他一通話吼得陸今安面色發白，跪在齊都面前，手緊緊地攥著他的長衫。
好半天，小崽子才哭出聲來，「師父……弟子委屈。」
齊都皺著眉頭，心下也有點替他難過，「好孩子，不委屈，從今往後都有師父在呢。」
「想哭就哭一場吧，以後的路還長著，有我們陪著你走。」
陸今安抱著他，眼淚嘩嘩往外流，他哭聲很輕，是那種超出同齡人的懂事和穩重。
壓抑又沉悶，像是關在黑箱裡的雨天，潮濕的令人悲傷。
他不是普通的小寶，他在農戶家庭中平凡地生活過一段時間，並且還有記憶，如果真是無知小兒也就罷了，偏他較真又嚴謹，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因為內疚，所以把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明明可以活的輕鬆一點，可總給自己肩上擔滿了責任。
小古板是不如別的孩子乖巧可愛，可他經受這麼多，又有誰捨得要求他處處討人歡心？
那天之後，陸今安比以往更成熟內斂了，他好像從心境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跨越了孩童時期的稚嫩，努力將自己變成了可靠的小大人。
齊都和陸一柒時常看著他唏噓，「乖寶兒，你這麼懂事，會顯得我們兩個大人很無理取鬧~」
陸今安乖乖坐在那默寫，還能聽他倆說話一心二用，「家裡總不能四個人全都不靠譜，師父你自己玩個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再帶壞師爹了。」
「這部《度人經》我背完了，明日我們學什麼？」
齊都和陸一柒接過他遞來的長卷仔細檢查了一番，一字不差，甚至還有自己對道經的理解。
說實在的，齊都已經把教學這部分內容忘得差不多了，好多給陸今安講解的東西，他都是直接上去示範，能不能理解全看小崽子的悟性。
但沒想到陸今安特別爭氣，甚至超越了他倆的期待，不管是符籙咒語，還是手訣秘傳，他領悟能力都極高。
這要是在修真界，估計能連跳兩個境界，定是千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當然在這個世界也不差，照這麼發展下去，日後肯定能縱橫天下。
「你最近這般刻苦，要不歇上兩天？」
陸今安現在的生活規律的不得了，每天跟個機器人一樣，練功、背書、修行，一點活人感都沒有。
齊都和陸一柒總想逗他開心，想讓他多些孩子氣，但陸今安情緒始終淡淡的。
「不用的師父，徒兒不累，你若是想休息，徒兒自己練習便可。」
齊都和陸一柒抱著臂看他，兩人盯了半晌，一起伸出手來一左一右的掐著他臉蛋擰了一把。
「小兔崽子，越長大越不可愛。」
「明明兩年前還哭唧唧的要跟我們一起睡呢。」
陸今安微微抿唇，眼睛裡帶了點笑意，面上卻還是保持原樣，沒太大表情。
「師父說笑了，徒兒如今大了，自然不能像小孩子一樣天天圍著你撒嬌，如今這樣挺好的。」
陸一柒伸手抱了他一下，語氣嗔怪，「一點也不好，我們安兒還不到十歲，怎麼養成個老頭子了~」
他拉了拉陸今安的手，語氣溫柔，「你今天想吃什麼呀？師爹給你做，或者，明天我們下山去玩吧，你老在院子裡悶著，一天除了背書就是練功，也不陪我們轉轉。」
「膳食上，您做什麼我都喜歡，弟子不挑。」
陸一柒有點失落，但也沒法說他什麼，只能沒什麼幹勁兒的應下來。
「那好吧，那安兒有想吃的，一定要告訴我們，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聽到了嗎？」
陸今安輕輕點了下頭。
其實哪有孩子不想依偎在父母的懷中偷懶，陸今安也想，齊都和陸一柒雖然強大，但他們骨子裡都是很溫柔的人。
小男主是喜歡他們的，他能感受到那種來自長輩毫無保留的關心和愛護，就是因為知道師父師爹對他的包容，所以他才會更加嚴格要求自己。
他怕自己一沉浸在這種美好中，就不想再去復仇了。
這孩子心事重，齊都和陸一柒也沒轍，他倆總不能勸孩子放下仇恨，開心玩去吧……
這算什麼？折磨了九世，有仇就要報啊！
過程再艱辛，那也得解決啊，心疼歸心疼，要真養出個忘了自己仇人的白眼狼，那才得把他倆氣死。
陸今安如今年紀小，齊都目前只傳了他一支金筆，用來畫符籙。
其他的法器，準備等他再大一些，然後一點一點傳給他。
因為當初記憶被篡改過，陸今安對玄清門的那個往生鏡一直很好奇，聽師父師爹在商量，他便開口詢問了一下，「師父，你能傳我那個改變記憶幻象的術法嗎？」
齊都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立馬洞悉了他的想法，點了點頭之後又道，「可以是可以，不過這個術法有些難學，你得把基本功練紮實了才行。」
「以你現在的靈力，怕是很費勁，至少也得到十五歲後才有可能完全習得。」
陸今安又問，「那往生鏡有功效嗎？可以利用它輔助自己嗎？」
齊都皺著眉，「有，但你現在駕馭不了，那鏡子品質雖然說不錯，但在為師眼裡還算不得好，你若想學，我給你尋更好的器物。」
正說著話，眼前突然伸出了一隻手，霽月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顆齊都壓箱底的夜明珠，明晃晃的遞了過來。
兩個大人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你還怪聰明的，你怎麼知道這珠子是好東西啊？」
「心都沒了，還惦記你這小丈夫呢？一說給他好東西，你這手比誰都快啊~」
陸一柒也笑了起來，伸手搓了搓霽月的臉蛋，「我們月月最近恢復的也不錯誒，居然能聽懂我們說話了。」
「月月、月月？還有別的反應嗎？」
霽月毫無動作，只愣愣的伸出一隻手來。
齊都嘆口氣，「好好好，給他給他，安心了嗎？」
美人殭屍面無表情，等齊都拿走珠子之後，他便把手垂了下來，乖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今安在他面前還是孩子，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神情。
從帶回來到現在，霽月都一個樣，他不會說話，也沒有表情，眼睛睜開之後，就看著前方，再也沒合過。
剛開始那陣，他身體也是僵硬的，移動要費好大力氣，現在被真氣和靈力滋養，有了不小改善，偶爾還會自己走幾步。
陸一柒天天都跟他講話，霽月就很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