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點點頭,沒有非在這上面較勁。
他做事總是很有計劃,每日循序漸進,看著好像一天又一天的重複過往的生活,但基礎都打的很牢靠,每一篇道經,每一個術法,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融會貫通。
有時齊都抽查提問,檢驗他道術,會故意找些刁鑽的角度,陸今安一開始不習慣,之後每次都能很快破局。
算是帶過這麼多孩子裡,最冷靜縝密的一個人了。
發繩沒做出來,但天色已經很晚了,齊都催促他回房間休息,陸一柒也就準備帶著霽月回古棺里躺著。
「月月走啦,睡一覺,明天我們再見面。」
霽月就跟著他乖乖站起來,他行動緩慢且僵硬,每次移動,都很費時間。
但齊都和陸一柒一直都很有耐心,扶著他慢慢走。
也許是耳濡目染,陸今安也養成個『慢慢』的性子。
等看到霽月回到古棺里躺下之後,他也才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兩個大人給他換了新鮮的糯米蓋身,陸一柒又笑著拿出幾個布偶玩具塞到他的古棺里,「今晚上讓它們陪你好嗎?」
霽月睜著大大的眼睛認真點了下頭。
齊都和陸一柒都沒忍住彎唇笑了起來,這麼聽話又乖巧的孩子,死老道到底是怎麼狠得下心這麼對他的。
他倆拍了拍霽月,又溫聲跟他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
隔天夫夫倆起來的時候,陸今安已經醒了,他晨起的早,已經在院子裡打坐了半炷香的時間。
還順便把水挑滿了,現在正在打掃院子。
齊都打了聲呵欠,「我的崽兒,昨天睡得好嗎?」
陸今安點點頭,「有師父教的功法打底,每天睡得都很好,精力也很充沛。」
齊都這才放心,「你年紀小,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不要硬熬,好好養身體才是關鍵,」
陸今安淺淺笑了一下,「好。」
齊都也不閒著,看他在掃院子,自己就去收拾一下工具,準備今天給陸一柒修個池塘。
不多時陸一柒也穿戴好出來了,看了看忙活了兩人,先去把霽月扶了出來,「今天都想吃什麼呀?」
「要不煮個羊肉鍋子吃吧?安兒好像還沒吃過呢。」
陸今安有點茫然,「鍋子?什麼?」
陸一柒勾勾唇,「我倆今天做了你就知道了,等下我和你師父下山買點東西,你陪著月月啊,別亂跑。」
陸今安又應了一聲「好。」
小院的生活簡單,一天就討論些吃吃喝喝,然後就是教習陸今安修行,齊都和陸一柒是很會渲染生活的人,便是普普通通的小事,也都經營的有滋有味。
真是應了那句話,日子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呢?
即便同為長輩,陸今安有時候也覺得,師父師爹比他的父母更稱職一些。
他不是貶低自己的親人,只是感慨,還好在人生至暗時刻,遇見了齊都和陸一柒。
打掃完院子之後,他看師爹在給霽月梳頭髮,鬼使神差就來了一句,「師爹,我想給他梳。」
陸一柒看了他一眼,面帶微笑,將梳子遞了過來,「那你來,月月的頭髮有些長,你上手輕一點。」
陸今安點頭,接過來之後,動作真有些小心翼翼了起來。
小美人的頭髮其實很柔順,沒有別的殭屍那副不值錢的鬼樣子,這麼長時間來,又有齊都和陸一柒精心養護,他的頭髮摸上去同正常人的觸感也沒什麼不同。
只是好像更加寒涼一些,和師爹一樣,能感受到陰氣重點。
陸今安第一次幫他梳頭,不知為何,還有些緊張,垂眸看了好幾次他的神色,霽月都還是那副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無辜做派。
他動作很輕,也不知道霽月能不能感受的到,幫他把打結的地方處理好之後,陸一柒就上手教他怎麼給月月編花樣的髮型。
霽月死的時候,還沒有加冠,所以如瀑的長髮,大多時候是披散著的,陸一柒會做些簡單的改動和裝飾,反正每次陸今安去看,霽月都被打扮的很漂亮。
他年紀小,對美的感受更加直觀,齊都也好,陸一柒也罷,師父師爹都是驚世容顏。
在他倆的襯托下,仍出眾的皮囊,當真是絕色了。
梳好之後,陸一柒又給霽月的頭上戴了一頂花冠,「安兒上次給你摘得,我注入了點靈氣,給你編成花環了,喜歡嗎?」
小美人乖乖點了下頭。
特別好哄,看上去很好滿足。
雖然五官不怎麼會動,但眼睛裡會透出些神采來,好像一瞬間也活了過來。
齊都和陸一柒看著也挺滿意,「安兒心細,要不明天還是你來?」
陸今安愣了一下,手裡的梳子還沒放回去,對上師父師爹笑盈盈兩張臉,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這個活兒。
最近天氣不太好,齊都觀了觀天象,語氣沉沉,「今年八成是災年啊……」
這個小世界本來就氣運混亂,讓那群道門的弟子禍害的不成樣子,趕到這個時節,天怒人怨的來幾個大災年也在預料之中。
就是苦了平民老百姓了,陸今安以前家中就是農戶,他太知道靠天吃飯的農民有多辛苦了。
一聽齊都開了這個頭,他就忍不住插話,「師父,可有什麼法子改一改?」
齊都道,「不好改,短暫的呼風喚雨是可以做到,但國運衰微,確實到了更迭的時機。」
「現在的皇室,痴迷修仙,對道門弟子頗為推崇,讓這群老道攪弄風雲,致使國勢將頹,留著也無用,還不如等新的紫薇星降生,改朝換代,一洗現在的風氣。」
「當然,這其中也有我們出手的緣故,原本道門強盛,靠那些老道維持國之氣運,倒還能撐上幾年,但現在,他們自身都難保,自然保不了皇室了。」
陸今安皺著眉頭,「師父,你想想辦法吧,徒兒已經沒有家了,不能再沒有國了,百姓是無辜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受難吧?」
齊都抱著臂搖了搖頭,「現在的皇室,大勢已去,改另新主才是正道。」
「你真的覺得,這天下再讓昏庸無能之人掌管,百姓就有好的歸宿嗎?」
陸今安躊躇,「可是戰亂,總會帶來流血犧牲,這不是更困苦嗎?」
齊都就看著他,「我的乖徒,你要知道,此處吃虧,彼處勝利。」
「大風大浪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