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光聽完沉默了半晌,隨即瞭然地點點頭,「叔你說的對,也許不是燼不夠努力,而是我的問題……」
「他已經做的足夠好了,不夠好的是我。」
燼一直想瞞著離光,他不想讓離光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可是他們是一個本我啊,這點永遠也不可能改變。
擁有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已經是離光賺到了,他有什麼資格,要求燼一直保護他呢?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我不幫我,那還有誰能幫我呢?
回去之後,他連夜又把燼修煉的秘法看了一遍,大晚上不睡覺開始苦修,齊都和陸一柒都被這小子吵醒了。
「你幹嘛呢?喝點酒這麼上頭的嘛?」
離光趕緊「噓——」了一聲,「別吵醒燼了。」
齊都往床上看了一眼,「他吃了那麼多石頭肯定睡得香,放心吧,這一覺沒兩三天醒不過來的。」
「你在這搗鼓啥呢?我和你小爸剛才就聽到動靜了,還不睡啊?」
離光搖搖頭,「不睡了,剛見了白叔叔,我覺得他說得對,燼修煉人身這事,多半問題還是在我。」
「真正的本我,並不是完美無瑕的,本我應該是所有經歷的總和,我在想,如果我接受了我異化的那部分,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
齊都和陸一柒聽完也覺得挺有意思,「確實,這倒是是一個新的思路。」
燼可以軟化自身,將離光完完全全的包裹保護起來,但離光沒有這樣的能力,他一直沒有途徑接納完整的自己。
就連記憶上,他也被燼保護著。
就算知道了一切真相,那和切實的經歷一遍,也是有很大出入的。
離光拉了拉兩個爸爸的手,「爸,想個辦法吧,有沒有什麼時間副本或者幻境秘境,讓我也能體會一遍之前的遭遇。」
「燼之前送了我一面鏡子,能聯通我們兩人當做橋樑,你倆看看有沒有辦法。」
他說的振振有詞,齊都和陸一柒也不含糊,陸一柒檢查了一下之後,朝齊都點了點頭,「確實有效果,可以試試。」
不過重新經歷一遍必然很痛苦,做這個決定還是要慎重。
齊都皺著眉頭看他,「你可想好了?」
「有些經歷,我和你小爸都不知道,燼從來沒說過,你要通過鏡子連結去看真正的本我,這個過程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離光肯定的點點頭,「爸,我相信自己,要是我連直面自己過往的勇氣都沒有,我白被你們養這麼大了。」
「再說,出了事我也相信你倆能在關鍵時刻撈我一把,有你和小爸在呢,我想試一試。」
齊都望著他堅定的眉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他們兩個不就是孩子最強有力的靠山嗎?
失敗了大不了重頭再來,有齊都和陸一柒托底,離光可以大膽無畏地往前走。
趁著燼熟睡這段時間,離光也不耽誤,他現在的火系異能足夠強大,完全可以保護他自己,兩個爸爸給他開啟通道之後,他就跳進了鏡子裡。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在那裡面發生的一切,陸一柒這個系統都是不太清楚的,這是離光和燼的秘密,無論和爸爸們的關係多好,在這一刻,他倆也介入不進來。
其實這過程挺危險,但齊都他倆沒法阻止。
也許這就是唯一的希望也說不一定呢?
可離光進入通道之後,三四天都沒出來。
燼醒來之後一聽說這事,震驚的不得了,「爸爸!你們怎麼能放小光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啊!快救他出來啊!」
他全是秘密被戳破的慌亂和擔憂,好不容易隱瞞了這麼多年,現在讓小光知道了,他心情很複雜。
齊都和陸一柒安撫了他幾句,其實也覺得這件事挺矛盾的,因為燼和離光都是『我』,他倆作為爸爸,幫誰說話好像都不對,但又都是小寶的意願,不能說滿足了這個不滿足那個。
並且這倆的想法都是正確的,站在各自的立場上完全都說得通,齊都和陸一柒有時候也容易被繞進他們的自我矛盾中去。
陸一柒揉揉小風鈴的腦袋,「燼,你知道的,我和你齊爸爸也拒絕不了小光啊。」
「我們同時愛著你們兩個,包容和接納著完整的你。」
「你冷靜下來好好感受一下,你們是一個人,我相信你可以理解小光的。」
「其實他很早之前就知道過去的事情了,只是他也選擇了隱瞞,想要保護你。」
燼一聽,立馬就安靜了。
他怎麼不知道呢?他和小光就是一個人啊,只要稍微換位思考一下,他立馬就能猜到離光在想什麼。
是燼一直沒自信,不想面對這一切,可其實作為幼年體的離光,很早之前就也堅定的愛著他了。
沒辦法阻止,又怕離光出問題,燼後面也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裡。
他就蹲在鏡子旁邊,不知道等了多久,離光的聲音遠遠傳來,「燼,讓我看看你的臉。」
小風鈴不知道該用什麼形態去面對他,想了想還是幻化出了鏡面體的樣子,鏡子裡映出的是離光的臉,鏡面體的面容上,反射的也是離光的臉。
「小光,你快回來吧,不用冒險的。」
離光朝他笑了笑,隨即從鏡面里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燼的指尖。
他看了燼許久,語氣哽咽,「不冒險,應該的。」
聽這口吻,顯然是什麼都知道了。
燼愣了好久,像是也感應到離光的情感一樣,不由自主地開始往下掉小水晶。
「對不起,讓你知道了那麼多,都怪我……」
離光打斷他,「燼,看著我——」
「我們之間,不用說對不起的,你承受的一切,本就該是我經歷的一切。」
「我之於我,森羅萬象,光塵是我,暗翳是我,人形是我,怪物亦是我。」
「那些在你身上因愛而生的異化稜角,也是我身上最堅硬的骨。」
「所以你什麼樣,我就是什麼樣,燼,不用隱瞞、不用逃避,我就在這裡,請你也承認我吧。」
照照鏡子,看看『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吧。
燼看著鏡子裡離光那張臉,恍惚間覺得他們真的太像太像了,即便面目全非,說話做事都是不同性格,可我就是我啊。
我會為自己的勇氣和無畏感到驕傲,也會為自己的坦誠和擔當感到自豪。
我不逃避我的傷痕,我也不忽略我的過去。
我擁抱異化的我,撿起破碎的我。
所以——
「親愛的我,請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