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古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事已至此,懊悔恐懼皆是無用,必須立刻採取行動,亡羊補牢。
他走到大殿一側,那裡有一座以星辰神金打造的複雜法壇,壇心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折射出迷離星光的奇異晶體。
此為,跨界傳訊星核。
星瀾古帝雙手掐訣,道道精純的歸元之力注入星核之中。
星核光芒大盛,投射出一片璀璨的星光帷幕。
帷幕之中,光影流轉,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等待片刻,身影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身著玄黑帝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冷峻,雙眉如刀,眼神深邃仿佛蘊含無盡星空。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透過星光帷幕瀰漫開來,令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正是談笑古帝!
「星瀾,何事?」
談笑古帝的聲音透過傳訊傳來,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讓星瀾古帝心頭一凜。
星瀾古帝定了定神,微微躬身,臉上擠出一絲沉重與痛惜交織的表情,「談笑兄,出大事了。談玉賢侄……在我源天星域分殿舉辦的歸元慶典上,遭人刺殺……已然……隕落。」
他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推卸責任,而是以最簡練的語言,將事情經過快速敘述了一遍。
敘述完畢,大殿內陷入死寂。
星光帷幕中,談笑古帝的面容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向來深邃平靜的眼眸,卻在聽到隕落二字時,驟然收縮。
瞳孔深處,仿佛有星辰寂滅、宇宙冰封的可怕景象一閃而逝。
他周身那原本內斂的威壓,也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絲,即使隔著無盡星空,也讓星瀾古帝感到一陣心悸。
這種壓抑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後,談笑古帝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仔細聽,卻能發現那平淡之下,蘊含著一種凍徹骨髓的冰寒,「一擊必殺,遠遁千里,還有歸元境接應……是他。」
「誰?」
星瀾古帝立刻追問。
「林長歌。」
談笑古帝吐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恨意,「一個從下界混沌宇宙爬上來,一直跟我作對的小蟲子。我親自出手數次,布局圍殺多次,甚至動用過因果咒殺……都沒能徹底弄死他,反倒讓他一次次逃脫,越來越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星瀾古帝身上,「此人狡詐如狐,悍勇如狼,氣運也詭異得驚人。他能偽裝潛入你的慶典,必是對你和談玉的行事風格了如指掌,且早有預謀。星瀾,此事錯不在你,他若處心積慮要殺一個人,防不勝防。」
星瀾古帝聞言,心中先是一松,談笑古帝沒有立刻歸咎於他,這已是最好的局面。
但隨即又是一沉,連談笑古帝親自出手多次都未能滅殺的敵人,其難纏程度可想而知。
「談笑兄,此人現在何處?我立刻發動全部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找出來碎屍萬段!」
星瀾古帝咬牙道,眼中殺意沸騰,「他不死,我星瀾誓不罷休!談玉賢侄的仇,必須血債血償!」
談笑古帝微微搖頭,「他既已得手,此刻必然已遠遁,不會留在源天星域等你搜捕,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既然敢對談玉下手,就是徹底與我撕破臉皮。他不會停手,他的目標一直是我。只要我還活著,他就還會出現。」
「總殿那邊……」
星瀾古帝試探著問道。
「我會親自向總殿主稟明。」
談笑古帝語氣不變,「此事暫且壓下,不必大張旗鼓,以免打草驚蛇,也免得讓其他對頭看了笑話。你暗中調動可信之人,加大在源天星域及周邊星域的排查,聽你所言,此人修為已至九重天巔峰,戰力可逆伐普通歸元,身邊至少有一名歸元境同夥,擅長空間手段。找到線索,立刻通知我,不要擅自行動。」
「好!」
星瀾古帝肅然應命。
「另外。」
談笑古帝似乎想到了什麼,補充道,「查一查源天星域最近是否有異常的空間秘境開啟,或者上古遺蹟現世。此人成長極快,每次消失後再出現,實力都有飛躍,必定是尋得了某種大機緣。他很可能就藏在某處秘境或遺蹟中修煉。」
「明白!」
星瀾古帝記下這點。源天星域浩瀚,未知秘境和遺蹟眾多,這確實是一條可能的線索。
傳訊接近尾聲,談笑古帝最後看了一眼星瀾古帝,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星瀾,此事你確有疏忽之責。但念在你我多年同僚,總殿主亦對你寄予厚望,此次我不與你計較。望你好自為之,戴罪立功。若再出紕漏……總殿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星瀾古帝心中一凜,後背滲出冷汗,深深躬身,「談笑兄放心,星瀾必竭盡全力,擒殺此獠,以慰談玉賢侄在天之靈,亦將功折罪!」
星光帷幕緩緩黯淡,談笑古帝的身影消失。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但那壓抑的氣氛並未散去。
星瀾古帝直起身,臉上閃過無比的陰鷙和狠厲。
「林長歌……」
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血淋淋的恨意。
……
外界時間眨眼過去三個月。
而在斬天刀內的十倍流速下,已經是過去三十個月了,足足兩年半的時間。
這段時間,林長歌靠著多年積累的修煉資源,正在安心提升。
在接連吸收那麼多修煉資源後,林長歌察覺到擋在自己面前的九重天修為壁壘,已經隱隱有了鬆動的感覺。
「是時候了。」
林長歌心念一動,轉頭望向神光宗老祖,「接下來我要晉升,你把積攢的所有萬物子母氣都拿給我。」
「是,主子!」
神光宗老祖立刻轉向大荒鼎,從裡面把萬物子母氣都提取了出來。
這段時日,只要是大批量殺人,神光宗老祖都會托著大荒鼎在下面接屍體,全部吸收進去煉化。
也因此,積攢了大量的萬物子母氣。
轟!
萬物子母氣如瀑布般從頭頂灌入,隨著加持形成,他身上顯現出八道被融合的上古秘紋。每一道上古秘紋都變得更加璀璨凝實,氣息滂沱。
氣血在斬天霸體訣的推動下更是奔流如龍,發出隆隆雷鳴,丹田之中,靈力漩渦瘋狂旋轉,不斷壓縮提純。
歸元之境,不同於之前任何境界。
它不再是簡單的力量積累或法則掌控,而是要將自身所修的一切返本歸元,融為一爐,鑄就獨屬於自己的大道。
這一步,千難萬險。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卡在九重天巔峰,終其一生無法寸進。
林長歌心神沉靜,無喜無悲。
他回憶著自己一路走來的道。
他的道,從來不是單一的力量,而是一種包容、進化、不屈的意志。
是斬破一切桎梏的霸刀之道!
是容納萬法、淬鍊己身的不滅之道!
是於絕境中尋生機、於平凡中見真諦的悟道之路!
明悟在心,林長歌體內所有力量同時震顫起來。
對萬物子母氣的煉化,正深刻滲透進入每一寸骨血。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
如同將自身打碎重塑。
林長歌眉頭微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體表不時有光芒明滅,氣息也起伏不定。
阿獄、神光宗老祖、老黑都停止了嬉鬧,緊張地守護在一旁,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干擾。
時間在靜修中悄然流逝。
斬天刀內,天地間的光芒隨著林長歌的呼吸明暗交替,仿佛有了生命。
……
另一邊。
星神殿源天星域分殿。
主殿深處的密室中,星瀾古帝面沉如水。
他知道,這是將功折罪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若不能處理好後續,總殿主那裡,談笑古帝那裡,他全都無法交代。
對他未來晉升,亦是大有影響。
「殿主,各方的排查已有初步結果。」
一名心腹長老恭敬稟報,「我們重點監控了所有跨星域傳送陣、邊境哨卡,但……截至目前,一無所獲。」
星瀾古帝指尖敲擊著星辰玉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談笑兄判斷,此人很可能並未離開源天星域,加大力度,排查星域內,特別是那些上古戰場、破碎秘境。」
「是!」
長老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殿主,還有一事。玄古遺蹟的開發計劃,因為談玉公子之事,已經耽擱了月余。那邊……星輝古宗和幾位供奉都傳訊來催問,何時重啟?」
提到玄古遺蹟,星瀾古帝眼中精光一閃。
玄古遺蹟,乃是一處上古大宗玄古天宗的遺址,不知因何原因沉沒於空間夾層之中,每隔數千年才會與主星空產生短暫交匯。
星神殿耗費巨大代價,才測算出此次交匯的準確時間和坐標,並提前布局。
遺蹟中最珍貴的,並非那些可能存在的古寶、功法,而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古屍。
據探查,那古屍生前乃是歸元帝境五重天的頂級強者!
他不知用了何種秘法,歷經無盡歲月,屍身不腐,甚至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與道韻殘留。
總殿主親自交代,務必取得此古屍。
外界傳言,總殿主是想用這具頂級古屍煉製一具歸元五重天的強大傀儡,增強星神殿高端戰力。
但星瀾古帝作為核心高層,卻知曉更深的內情。
總殿主那位早年夭折的幼子,當年曾經被人誅殺,而殺他之人的刀意非常恐怖,如附骨之疽般盤踞,名為無敵刀意。
而他神魂雖被秘法保住,卻被無敵刀意損傷了本源,始終無法與任何奪舍的肉身完美契合。
尋常的歸元帝境肉身,根本無法承受那殘存的無敵刀意侵蝕。
而這具歸元五重天的古屍,其生前修為高深,肉身經過特殊淬鍊,或許能成為容納那縷殘魂的最佳容器!
此事關乎總殿主的私密,不容有失。
「不能再拖了。」
星瀾古帝站起身,眼中閃過決斷,「傳令下去,三日後,重啟玄古遺蹟開發計劃,本座親自帶隊!調集分殿精銳力量,並傳訊星輝古宗、玄天鏡宗、丹霞聖地等盟友,按原定協議,讓他們派來歸元帝境協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遺蹟開發期間,封鎖一切,許進不許出!所有參與人員,需立下星空血誓,不得泄露遺蹟內任何情報。違者,誅滅全族!」
「屬下明白!」
長老心頭一凜,知道殿主這是要動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