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古帝甚至以為,這個弟弟早已死在了追尋邪道的路上。
沒想到,萬年後的今天,這座塵封的法陣,竟然再次亮起。
星瀾古帝心中五味雜陳,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血脈相連的悸動。
他壓下心中因林長歌而起的暴戾情緒,走到法陣前,注入一絲靈力。
暗紫色的光芒穩定下來,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虛影逐漸清晰,顯現出一個男子的輪廓。
男子看起來比星瀾古帝年輕一些,面容有六七分相似,但氣質迥然不同。
星瀾古帝威嚴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
而虛影中的男子,則面色略顯蒼白,眼神深邃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幽暗,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給人一種神秘而危險的感覺。
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許多扭曲怪異的符文,不像星辰,倒像是一隻隻眼睛,或是一條條盤繞的毒蟲。
「大哥,別來無恙。」
虛影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
「星沙……」
星瀾古帝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萬年的隔閡,不是三言兩語能消弭的。
他深吸一口氣,「你……你還活著。」
「呵呵,大哥這是盼著我死?」
星沙輕笑一聲,那笑容卻未達眼底,「托大哥的福,不僅活著,活得還不錯。」
星瀾古帝皺了皺眉,弟弟的語氣還是那麼帶刺。
但他此刻心緒煩亂,也懶得計較這些,「你在哪裡?這些年……如何?」
「在一個你們星神殿眼中的蠻荒之地。」
星沙隨意道,「至於如何?還行吧,剛突破歸元四重天不久,想著出來走走,順便……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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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四重天!
星瀾古帝心中一震。
萬年時間,竟然一路突破到歸元四重天?
這個速度,即便放在星神殿總殿,也堪稱天才!
而且,他是憑藉被視為邪道的巫蠱之術突破的?
星沙似乎看出了兄長的震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怎麼,大哥很意外?覺得我走了歪路,不可能有此成就?」
「不,我……」
星瀾古帝一時語塞。
他確實意外,甚至有些難以接受。
星神殿正統大道,他苦修多年,藉助無數資源,如今也不過歸元五重天。
弟弟修行被視為旁門左道的巫蠱之術,竟能追到只差一重天的地步?
「看來大哥這些年,過得並不順心啊。」
星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虛影,看到星瀾古帝眉宇間化不開的鬱結和眼底深藏的暴怒,「氣息浮躁,心神不寧,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星瀾古帝沉默片刻。
若是平時,他絕不會吐露困境。
但此刻,接連的打擊讓他心力交瘁,而弟弟的突然出現,又勾起了一絲血緣的親近。
一個歸元四重天的強者,而且是精通詭異巫蠱之術的強者,或許……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簡略地將林長歌之事說了出來。
「……那小畜生滑不留手,藏匿手段極高,我動用了所有力量,甚至請動天機殿推演,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星瀾古帝說到最後,拳頭緊握,骨節發白,「一而再,再而三!壞我大事!此獠不除,我星瀾寢食難安!」
虛影中的星沙安靜地聽著,待星瀾古帝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林長歌……有點意思。一個歸元一重天,能把大哥你逼到這份上。」
「你!」星瀾古帝臉色一沉。
「別急,大哥。」
星沙打斷他,幽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我只是覺得,你們的方法,太笨了。」
「什麼意思?」
「被動等待,懸賞追捕,推演天機……」
星沙嗤笑一聲,「對方既然擅長藏匿,且有遮蔽天機之物,這些常規手段,不過是浪費時間和資源。」
星瀾古帝眉頭緊鎖,「那依你之見?」
星沙微微抬起下巴,「與其被他牽著鼻子走,等他下次不知何時何地再跳出來咬你一口,不如……主動把他揪出來。」
「如何揪?」星瀾古帝心中一動。
「我的巫蠱之術,最擅長的,就是『尋蹤』與『鎖魂』。」
星沙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只要有一絲關聯,哪怕相隔無盡星域,哪怕有寶物遮蔽,我也能順著那冥冥中的因果線,找到他。」
星瀾古帝眼中精光爆閃,「你需要什麼?」
「一件他長時間接觸過的物品,最好蘊含他的氣息或因果。或者……與他有密切因果關聯之人的鮮血、毛髮、貼身之物。」
星沙道,「當然,如果有殘留氣息強烈的物品,效果最佳。」
星瀾古帝立刻回想。
玄古遺蹟中,林長歌行事乾淨,沒留下明顯個人物品。
不過……
「有!」
星瀾古帝沉聲道,「談玉被殺現場,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刀意!雖然很淡,且正在消散,但我已命人收集封存!那刀意凌厲霸道,斬斷一切,與描述中林長歌的刀意特徵吻合!很可能就是他出手後殘留的!」
星沙眼睛一亮,「刀意殘留?好!雖然不如貼身之物,但蘊含其道韻鋒芒,足以建立聯繫!我三日後便到。」
「你要回來?」星瀾古帝一怔。
「怎麼,不歡迎?」星沙似笑非笑。
星瀾古帝看著虛影中弟弟那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複雜難言。
最終,對林長歌的刻骨仇恨壓過了一切隔閡。
「好!」
星瀾古帝重重點頭,「我在分殿等你。需要什麼準備,儘管開口。」
「不用特意準備。」
星沙擺擺手,「把我以前的房間收拾出來即可。另外,我施術時,不喜外人打擾。」
「可以。」
傳訊結束,暗紫色光芒消散。
星瀾古帝獨自站在大殿中,望著恢復沉寂的法陣,久久不語。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必須抓住。
林長歌……這一次,我看你還能往哪裡藏!
星瀾古帝眼中寒光凜冽,暫時將連日的憋悶和怒火壓下,喚來心腹,「將封存的那縷刀意殘韻,送到我靜室來。」
「是!」
……
三日後。
星神殿分殿深處,一座獨立於主殿群之外的幽靜樓閣已然煥然一新。
閣樓通體以深紫色星辰木建造,風格古樸詭異,檐角掛著一些形狀奇特的草葉和骨飾,與周圍莊嚴肅穆的星辰殿宇格格不入。
星瀾古帝親自在冥星閣外等候。
午時剛過,冥星閣前的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正是星沙。
與傳訊虛影中相比,真人更加瘦削,皮膚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深紫色的長袍襯得他氣質愈發陰鬱。
他的眼睛很亮,周身氣息晦澀難明,明明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飄忽不定、似真似幻的感覺。
歸元四重天的修為毫不掩飾,但那力量性質,與星神殿正統的星辰之力截然不同。
「大哥,久等了。」
星沙微微一笑,笑容依舊帶著那種玩味。
星瀾古帝心情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回來就好。此地已為你備好,一切如舊。」
「有勞大哥費心。」
星沙點點頭,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閣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但很快隱去,「東西呢?」
星瀾古帝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
玉瓶呈半透明,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細微的淡金色氣息。
那氣息鋒銳無比,即便隔著玉瓶,也能感受到一股斬破一切的凌厲意志。
「這就是那縷刀意殘韻,從談玉隕落現場提取,保存尚算完好。」
星瀾古帝將玉瓶遞給星沙,補充道,「現場只有這一縷異常刀意,與其他所有人的道韻都不同。結合情報中對林長歌刀道的描述,九成以上是他的。」
星沙接過玉瓶,沒有打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瓶身,閉目感應了片刻。
片刻後,他睜開眼,幽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彩,「好凌厲的刀意,好霸道的殺伐之道。雖然微弱,但品質極高,確實非同一般。是他,沒錯了!」
他看向星瀾古帝,「有此物為引,足夠了。給我三日時間準備,三日後,子時,我開壇施術,為你尋出這隻藏頭露尾的小老鼠。」
「需要我做什麼?」星瀾古帝問。
「不許任何人靠近,包括你。」
星沙淡淡道,「巫蠱尋蹤之術,需溝通幽冥,牽引因果,最忌陽氣衝撞、生人打擾。另外,準備九名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處子,修為不限,但要神魂純淨,未經污染。」
星瀾古帝點頭,「好。」
巫蠱之術的某些法門,確實需要生靈祭祀。
他可以理解。
星沙接過那封存著淡金色刀意的玉瓶,蒼白的手指在瓶身上緩緩摩挲,幽暗的眼眸中閃爍著詭秘的光芒。
「此刀意雖只殘餘一絲,卻如黑夜中的孤星,鋒芒難掩。」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痴迷的欣賞,「斬斷一切,霸絕無雙……如此純粹而極致的殺伐之道,真是難得的引子。」
星瀾古帝眉頭微皺,「引子?」
「巫蠱尋蹤,不同於天機推演。」
星沙抬眼看向兄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天機推演是窺探命運長河,尋找目標的軌跡,若對方有遮蔽天機之物,便如霧裡看花,難見真容。而巫蠱之術……」
他頓了頓,將玉瓶舉至眼前,透過半透明的瓶壁凝視那縷淡金色氣息,「是以因果為線,以氣息為引,循著目標在世間留下的痕跡,直指其本體。」
「而這縷刀意,便是林長歌斬出那一刀時,自身道韻與天地交感留下的痕跡。只要痕跡未散,縱使他逃到天涯海角,藏入九幽黃泉,也逃不過我的追魂蠱。」
星瀾古帝眼中精光一閃,「需要多久?」
「三日準備,一夜施術。」
星沙收起玉瓶,轉身走向冥星閣,「三日後子時,靜候佳音。」
話音落下,他身影已沒入閣樓深處。
那扇深紫色的木門無聲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星瀾古帝在閣外駐足片刻,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最終還是轉身離去,開始安排星沙所需的一切。
他其實心裏面很清楚,這是現如今唯一的辦法。
他心底對林長歌的仇恨,已經上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星瀾古帝清楚,機會不多,而這一次,無論賭上全部,哪怕是榮耀、臉面、尊嚴……所有一切都拿出來,也一定要抓住林長歌,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