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抬起頭,瓮聲瓮氣道,「暗星領發展再快,也不過五萬戰兵,十四位歸元境。星神殿雖損失慘重,但底蘊猶存,真要鎮壓談笑,何須星無涯親自出馬?派兩位太上長老足矣。如今傾巢而出,倒像是……做戲給人看。」
阿獄撲到林長歌肩頭,急切道,「林長歌,你肯定也看出來了吧?這分明是陷阱!星無涯與談笑古帝假裝內訌,引我們上鉤!等我們殺入戰場,他們就會聯手將我們一網打盡!」
林長歌伸手摸了摸阿獄的羽毛,淡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
阿獄瞪大眼睛,「那你還讓冥骸他們去送死?」
神光宗老祖忽然笑了,「嘿嘿,小黃雞,你這就不懂了吧?主子這是覺得時機差不多,準備與萬法神地那些強者做切割了。」
林長歌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星神殿以為騙到了我,我也裝作被他們騙到。萬法神地殘部殺入戰場,最終或許會全軍覆沒——但這正是我要的結果。」
阿獄愣住,「為……為什麼?」
「因為這半年來,萬法神地死的人還不夠多。」
林長歌語氣平靜,卻透著刺骨寒意,「炎魁戰死,影殺廢了,冰魄沉眠,冥骸、金戈、毒姥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但他們畢竟還活著,還有戰力,還有忠誠——對君無妄的忠誠。」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我,從來就不是君無妄,一旦讓他們發現,他們會第一時間掉轉過頭來對我出手!」
「所以這半年來,我借萬法神地之力消耗星神殿,借星神殿之手削弱萬法神地。如今雙方都已元氣大傷,是時候收網了。」
老黑恍然大悟,「你是要借星無涯與談笑古帝之手,徹底清除萬法神地殘部?可他們若全軍覆沒,你這假神子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林長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萬法神地殘部為復仇而戰,最終寡不敵眾,全軍覆沒,到那時,誰還會在乎一個沒有族群勢力的神子?
阿獄倒吸一口涼氣,「你要假死脫身?」
「不錯。」
林長歌眼中精光閃爍。
神光宗老祖撫掌讚嘆:「妙!妙啊!如此一來,萬法神地徹底成為歷史,星神殿與談笑古帝也都遭受重創,主子則可金蟬脫殼!」
老黑卻皺眉道,「主子,冥骸、金戈他們對你忠心耿耿,你就這樣讓他們去送死?」
林長歌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們忠心的,是萬法神地的神子君無妄,不是我林長歌。如今,該落幕了。」」
阿獄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它知道,林長歌說的是事實。
這半年來,它親眼看著那些萬法神地戰將如何為「神子」拼死效命,如何將復興神地的希望寄托在「君無妄」身上。
那種狂熱與忠誠,早已超越了理性。
「三日後,好戲開場。」林長歌收回神魂,睜開雙眼。
殿外,星空浩瀚。
……
三日後,暗星領外圍。
這片原本屬於星神殿邊緣的星域,如今已被談笑古帝經營得鐵桶一般。
七顆主星呈北斗之勢排列,每顆星辰上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陣法,星辰之間以傳送陣連接,可隨時互相支援。
五萬暗星衛駐紮各處,旌旗獵獵,殺氣沖天。
十四位歸元境將領各守一方,其中最強者已達七重天初期,正是談笑古帝這半年來暗中招攬的高手。
此刻,暗星領主星「暗星」之上,談笑古帝負手立於觀星台,遙望星空深處。
那裡,三萬星衛如銀色洪流,正浩浩蕩蕩而來。
為首一艘萬丈星艦上,星無涯一身星袍,負手而立,眼中寒光凜冽。
「談笑,本座給過你機會。」星無涯的聲音透過星空傳來,冰冷如鐵,「你若現在束手就擒,交出暗星領兵權,本座可留你全屍。」
談笑古帝哈哈大笑:「星無涯,何必假惺惺?這半年來,你縱容萬法神地消耗我星神殿底蘊,不就是想借刀殺人,清除異己嗎?如今見暗星領壯大,便坐不住了?」
「放肆!」
星無涯身後,一位紅臉長老怒喝,「談笑古帝,你擁兵自重,勾結外敵,罪該萬死!殿主念你往日功勞,才給你自裁的機會,你莫要不識抬舉!」
「功勞?」
談笑古帝嗤笑,「我為星神殿征戰多年,兒子都死在林長歌手裡,換來的是什麼?猜忌!排擠!如今我想自保,便成了罪該萬死?」
他猛地抬手,指向星無涯:「星無涯,今日我便告訴你——這暗星領,是我談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想要,便用命來取!」
「冥頑不靈。」
星無涯搖頭,緩緩抬手,「既如此,便讓你看看,背叛星神殿的下場。」
「殺!」
三萬星衛齊聲怒吼,聲震星空。
星艦之上,陣法光芒大盛,無數星光凝聚成億萬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暗星領防線。
這時,談笑古帝站出來,抬手在虛空中一抓,隨著一串手鍊涌動,化作虛影瞬間按下了那些箭矢。
「有點意思。」
星無涯眼中閃過訝色,「看來你這半年來,確實搜颳了不少好東西。」
「彼此彼此。」
談笑古帝展現出自身法相。
那是一尊籠罩在陰影中的古帝虛影,與星辰法相對峙。
兩位七重天巔峰強者,在星空中展開對峙。
那裡,一股陰冷、暴戾、古老的氣息,正急速逼近。
「這是……萬法神地?」
星無涯扭頭看了一眼,隨後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們果然中計了,談笑,出手吧!」
……
刷!
星光巨網與九幽煞氣交織成死亡囚籠,將千餘萬法神地殘部死死困在其中。
這一戰,極為慘烈。
星無涯的星辰法相頂天立地,每一拳都裹挾著崩碎星辰之力。
談笑古帝的九幽噬神陣則如活物般蠕動,不斷吞噬著被困者的靈力與生機。
冥骸的白骨戰矛已斷成三截,魂火搖曳如風中殘燭。
他獨戰星無涯三百回合,終究力有不逮——本源損耗過半,九幽骸魔虛影早已無法凝聚,此刻全憑一股不屈戰意支撐。
「冥骸,投降吧。」
星無涯凌空而立,星袍獵獵,「念你上古戰將之身,本座可留你神魂,鎮於星辰殿中,永世供奉。」
「呵……哈哈哈!」
冥骸仰天大笑,魂火猛然暴漲,「我冥骸縱橫上古,追隨神主征戰星空時,你星神殿還未立錐之地!要我投降?痴心妄想!」
他猛地將手中殘矛擲出,陰煞之氣化作一條千丈骨龍,咆哮著撲向星無涯。
「冥頑不靈。」星無涯搖頭,抬手一按。
星辰法相隨之抬手,掌心浮現億萬星光,化作一隻遮天巨掌,將骨龍連同冥骸一同握住。
咔嚓——!
骨龍寸寸碎裂,冥骸的骸骨之軀也出現道道裂痕。
「為神地……盡忠!」
冥骸嘶吼,魂火驟然收縮,旋即轟然炸開!
歸元七重天強者的自爆,威力何等恐怖?
即便星無涯早有防備,星辰法相也被炸得劇烈搖晃,掌心出現數道裂痕。
周圍數千星衛更是被衝擊波震得吐血倒飛,死傷慘重。
「冥骸將軍!」金戈目眥欲裂。
他此刻同樣悽慘。
九幽噬神陣的煞氣觸手已將他金身纏成繭狀,裂痕密布,金光黯淡。
談笑古帝操控陣法,不斷抽取他的不滅金身本源。
「金戈,你的《不滅金身訣》確實了得。」談笑古帝立於陣眼,冷眼旁觀,「可惜,今日便要斷絕於此。」
「談笑老狗!」金戈怒吼,金身猛然膨脹,竟硬生生掙斷數根觸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燃燒本源,金身化作一輪熾烈驕陽,撞向九幽噬神陣核心。
「想自爆?晚了。」談笑古帝冷笑,手印一變。
陣法中陡然伸出九根漆黑鎖鏈,洞穿金戈金身,將他死死釘在虛空。鎖鏈上符文流轉,瘋狂吞噬著他的本源。
「啊——!」金戈發出不甘的咆哮,金身光芒逐漸黯淡。
另一邊,毒姥的情況更糟。
她本就擅長毒術而非正面廝殺,此刻被三位星神殿六重天堂主圍攻,五彩毒霧已被星光碟機散大半。
蛇頭拐杖斷成兩截,毒袍破碎,露出乾枯的身軀。
「毒姥,束手就擒,交出毒經,可饒你不死。」一位堂主厲喝。
「做夢!」毒姥咳出一口黑血,眼中閃過決絕,「老身的毒,豈是你們這些宵小能覬覦的?」
她猛地將半截拐杖插入自己心口,一股墨綠色的毒血噴涌而出,化作漫天毒雨。
「不好!是本源毒血!」三位堂主臉色大變,急退。
但已來不及。
毒雨落下,星光護罩如紙糊般被腐蝕,三位堂主慘叫著化作三灘膿血,連神魂都未能逃出。
毒姥踉蹌後退,氣息已萎靡到極點。
她看向被困在陣中的金戈,又看向星空中那艘始終未曾出現的暗金色星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神子……為何還不現身?
不僅是她,殘餘的萬法神地戰將們,也都開始心生疑慮。
「神子呢?神子為何還不來救我們?」
一位六重天戰將浴血奮戰,嘶聲大吼。
「神子定是被星神殿強者拖住了!我們再堅持片刻!」另一位戰將咬牙道。
「堅持?拿什麼堅持?」
一位斷臂戰將慘笑,「冥骸將軍自爆,金戈將軍被困,毒姥瀕死……我們已無援軍!」
絕望,開始蔓延。
星無涯一邊修復星辰法相裂痕,一邊冷聲道,「先剿滅這些殘部,再揪他出來。」
他看向被困的萬法神地殘部,眼中殺意凜然,「一個不留。」
「殺!」
星神殿大軍與暗星衛同時發動總攻。
最後的屠殺開始了。
千餘萬法神地殘部,在雙重圍困下,如困獸猶鬥。
他們燃燒精血,自爆神魂,用盡一切手段,只為多拉一個敵人墊背。
星空被染成血色。
殘肢斷臂漂浮,神魂哀嚎迴蕩。
毒姥看著一個個戰將倒下,看著金戈被鎖鏈徹底吞噬本源,金身崩碎,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她拄著半截拐杖,佝僂的身軀在星空中搖搖欲墜。
「神子……老身盡力了。」
她喃喃著,最後看了一眼星空深處,那裡始終空無一物。
下一刻,她引爆了體內所有毒源。
墨綠色的毒雲炸開,籠罩方圓千里。數十位沖得太前的星衛與暗星衛來不及逃遁,在慘叫聲中化作膿水。
毒姥,隕。
至此,萬法神地殘部全軍覆沒。
很決絕。
星無涯與談笑古帝懸浮於血染的星空,兩人身上也都帶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