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曜真龍域……林長歌!!!」
星無涯猛地一掌拍在由星辰精金打造的扶手上,扶手瞬間化為齏粉,他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區區一個混沌宇宙的飛升者,螻蟻般的東西!竟敢殺我星神殿長老,毀我飛舟,屠我弟子!還堂而皇之地占據鴻蒙寶地,開什麼狗屁大典!」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當年,當談笑古帝座下執事追殺林長歌失利時,他雖有不悅,但並未真正將那個從下界來的小子放在眼裡。
歸元境每一重天的差距都如天塹,他星無涯坐鎮星神殿數萬年,什麼天才妖孽沒見過?最終不都化為了星空塵埃?
他當時甚至覺得談笑古帝有些小題大做,對付一個歸元六重天的小輩,何須勞動古帝親自關注?
如今,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五年,僅僅五年!那林長歌不僅突破了歸元九重天,更打造出了一個擁有上古奇陣、數千歸元修士的龐然大物,甚至一刀斬殺了觸摸到歸元九重天門檻的郭玄!
這等成長速度,已經不能用常理度之,簡直是亘古未聞!
「當初……當初為何沒有下狠手,在他羽翼未豐之時就將其徹底碾死!」
星無涯捶胸頓足,懊悔與憤怒交織。他深知,如今的林長歌,憑藉七曜真龍域那詭異強悍的大陣加持,在歸元帝境這個層次,恐怕真的已立於不敗之地,想要殺他,談何容易!
大殿另一側,副殿主談笑古帝負手而立,他同樣看著那些畫面,面容隱藏在淡淡的星輝之後,看不出太多情緒。
與星無涯的暴怒外露不同,他顯得異常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有複雜的光芒在流轉。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更像是一種……沉寂已久的執念被重新點燃。
「殿主息怒。」
談笑古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郭玄敗亡,固然令人痛心,但也讓我們徹底看清了林長歌此子的底牌。七曜星神陣,上古奇陣,確有鬼神莫測之威,能引動周天星辰之力,攻防一體,更能轉化部分攻擊反哺自身。林長歌身處陣中,得其加持,戰力飆升。尋常歸元九重天,怕是奈何他不得。」
星無涯猛地轉頭看向他,怒道:「談笑,你此言何意?難道我星神殿堂堂四維宇宙三大霸主之一,就眼睜睜看著一個下界小子騎到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占據鴻蒙重寶而無能為力?這消息若傳遍宇宙,我星神殿顏面何存!威信何在!」
談笑古帝沉默片刻,才一字一句道:「歸元帝境之內,想在那七曜真龍域中斬殺林長歌……幾乎不可能。除非……」
「除非什麼?」星無涯急切追問。
談笑古帝眼中掠過一絲極致的冰冷與決絕,他緩緩吐出四個字:「晉升不朽。」
星無涯身軀一震:「不朽帝境?」
「不錯。」談笑古帝點頭,「唯有踏出那一步,真正超脫歸元,凝聚不朽帝格,掌控更高層次的法則偉力,方能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碾碎七曜星神陣,無視其地利加持,將林長歌連同他的真龍域,一併從這方宇宙抹去。」
星無涯聞言,臉上怒色稍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一絲無力感。
不朽帝境……那是何等渺茫的境界!
他卡在歸元九重天中期已有數萬年,距離後期尚有一線之隔,更遑論那傳說中的不朽?
談笑古帝雖比他強,乃是歸元九重天巔峰,但困於此境亦不知多少歲月,那層瓶頸堅若磐石,豈是輕易能夠突破?
「不朽……談何容易!」
星無涯頹然坐回王座,雙手緊握,「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集合我星神殿全部力量,甚至聯合其他勢力……」
「沒用的。」
談笑古帝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酷,「七曜星神陣已成,林長歌大勢初定。強行圍攻,即便能破陣,我星神殿也必將付出無法承受的慘重代價,屆時只會便宜了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更何況,你以為那些前去觀禮的勢力是真心恭賀?不過是權衡利弊,暫時觀望罷了。一旦我們顯露出頹勢,他們會第一個撲上來分食。」
星無涯被說得啞口無言,心中憋悶至極。
他貴為星神殿主,執掌億萬星辰,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明明仇敵就在眼前,明明有潑天財富近在咫尺,他卻感到束手無策,這種無力感幾乎讓他發狂。
「那……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是好?難道就這般隱忍不成?」星無涯幾乎是低吼著問道。
談笑古帝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首,似乎在思索。
大殿內陷入了令人壓抑的寂靜,只有星無涯粗重的喘息聲和穹頂星光流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談笑古帝抬起頭,目光直視星無涯,那眼神深處,某種決心已然鑄成。
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推心置腹的語氣:「殿主,其實……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或許有一線希望。」
星無涯精神一振,連忙追問:「什麼辦法?快說!」
談笑古帝卻沒有直接說出,而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星無涯的王座近前,示意星無涯附耳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第三個人聽去:「此法事關重大,需絕對隱秘,殿主,請近前一步,容我細說。」
星無涯此刻心緒紛亂,既憤怒於林長歌,又苦於無計可施,見談笑古帝這副神秘鄭重的模樣,不疑有他。
談笑古帝作為副殿主,與他共事漫長歲月,雖偶有理念之爭,但總體而言一直是星神殿的核心支柱,尤其在對付林長歌這件事上,談笑古帝的仇恨似乎比他還深。
他下意識地身體前傾,將頭湊近,急切地想聽到那所謂的一線希望。
就在星無涯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心神鬆懈的剎那——異變陡生!
談笑古帝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芒。
那光芒深處,並非星辰的璀璨,而是一種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猩紅!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探出,五指成爪,指尖繚繞著詭異的灰黑色氣流,氣流中仿佛有無數細微的猙獰面孔在嘶吼、掙扎。
這一爪,毫無徵兆,狠辣絕倫,直取星無涯的丹田氣海——歸元境強者力量的核心所在!
「你——!」
星無涯畢竟是歸元九重天中期的強者,生死關頭,靈覺瘋狂預警,他瞳孔驟縮,驚駭欲絕,體內星辰之力本能地想要爆發護體。
然而,太近了!太突然了!
談笑古帝的修為本就略高於他,又是處心積慮的全力偷襲,那灰黑色的詭異氣流仿佛帶有某種鎮壓、侵蝕神魂的恐怖力量,讓星無涯的靈力運轉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滯澀。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滯澀,決定了生死。
噗嗤!
談笑古帝的手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星無涯倉促凝聚的星辰護體神光,狠狠刺入了他的丹田部位。
並非血肉撕裂的聲音,而是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量被強行抽離的詭異悶響。
「呃啊——!!!」
星無涯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渾身劇顫。
他感覺到自己苦修數萬年的磅礴星辰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不受控制地朝著談笑古帝的手掌涌去!
不僅僅是靈力,連同他的生命本源、神魂精華,都在被一股霸道陰邪的力量瘋狂吞噬!
他想反抗,想掙脫,但那灰黑色氣流已經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傷口蔓延全身,鎖死了他的經脈,凍結了他的神魂,讓他連自爆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感受著自己無比強大的力量飛速流逝,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原本充盈著星辰光輝的皮膚迅速變得灰敗、布滿皺紋。
「談……笑……你……卑鄙!!!」
星無涯目眥欲裂,眼球中布滿血絲,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談笑古帝,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滔天的怒火,以及最深沉的絕望與悔恨。
他萬萬沒想到,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外敵林長歌,而是來自身邊共事多年的副手!
談笑古帝面無表情,不,他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混合了偏執、狂熱、以及一絲解脫的複雜神情。
他瘋狂運轉著那門源自某個上古邪魔遺蹟的禁忌功法——「吞星噬元訣」,貪婪地汲取著星無涯的一切。
隨著海量精純的星辰之力與生命精華湧入,他原本就處于歸元九重天巔峰的氣息開始劇烈波動,朝著某個無形的壁壘發起一次又一次狂暴的衝擊。
大殿內的星衛們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變故嚇傻了,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有些反應快的想要上前救援殿主,但談笑古帝僅僅是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那蘊含了恐怖吞噬之意的威壓便讓他們神魂凍結,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卑鄙?」
談笑古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搖頭,看著生命力急速流逝、眼中光彩逐漸暗淡的星無涯,一字一句道:「星無涯,我,不是卑鄙。」
他頓了頓,眼中那偏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我只是……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星無涯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已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嗬嗬的漏氣聲。
談笑古帝仿佛知道他想問什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時空的追憶,「在混沌宇宙,我曾是一方雄主,掌控億萬生靈生死,追尋至高大道。」
談笑古帝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回到了遙遠的過去,「林長歌,他是上祖古帝的傳人,我們道爭、法戰……我敗了,一敗塗地。我的道被斥為邪魔外道,我的路被斷言絕無可能通向上境。」
他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吞噬星無涯力量的速度也下意識加快,「我不服!我堅信我那套大道,才是直指本源的康莊大道!」
「於是,我付出了巨大代價,飛升至此界。我加入星神殿,一步步爬到副殿主之位,汲取四維宇宙的星辰法則完善己道,默默積蓄力量,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證明我才是對的機會!」
他猛地低頭,死死盯著氣息奄奄的星無涯,「他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當年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