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蒼老聲音從主峰傳來。
太上長老踏著雲霧而至,目光落在光幕里的七宗弟子身上。
「他們回去了?」
「回去了。」林長歌道。
太上長老看向他:「你故意放的?」
「七宗首席死在遺蹟里,只會給他們一個向雲緲宗開戰的藉口。」
林長歌抬手點在留影玉上。
畫面定格在七宗長老封死出口的一幕。
「讓這些人活著回去,才能把刀捅進他們自己家裡。」
劉玄風盯著畫面,臉上的怒意漸漸壓了下去。
七宗派出的不只是普通弟子。
陸沉舟等人皆是宗門首席,背後各有師承、家族與支持者。他們親眼看見宗門高層放棄自己,還帶回了完整證據。
這一把火燒起來,先燒的絕不會是雲緲宗。
太上長老頷首。
「做得不錯。」
他轉身看向眾人。
「暫時不要與七宗開戰。」
「將留影玉拓印,送去東天域各大城池、商會與宗門。不得增刪一處畫面,也不必替他們定罪。」
劉玄風笑了。
「只讓所有人看看,他們做過什麼。」
當日,上千枚留影玉離開雲緲宗。
不到三天,萬古遺蹟中的真相傳遍東天域。
最先亂起來的是天河宗。
陸沉舟帶著倖存弟子直入議事殿,將被廢去修為的宗主扔在歷代祖師像前。
「為了殺林長歌,你可以把我送進遺蹟。」
「為了宗門,我也可以死。」
陸沉舟將金色長槍釘入大殿。
「可你看見我們活著出來,還親手封死出口。」
「今日,我只問一句。」
「在你眼裡,我們究竟是弟子,還是一群用完就能扔掉的死士?」
殿內長老無人回答。
當天夜裡,支持陸沉舟的兩位太上長老提前出關。
天河宗主被押入刑峰。
參與萬古殺局的長老一脈遭到清查,數千名弟子為保自身,連夜脫離主峰。
紫霞谷也沒能安穩。
紫衣女子將滅魂雷殘殼懸在山門上方,又把師尊那句「宗門養你多年,如今只是讓你付出一次」刻進留影石。
執法殿奉命抓人。
可前去執法的弟子在山門外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將兵器扔在地上。
「她若有罪,我們同罪。」
數百名內門弟子同時摘下身份令牌。
執法長老臉色鐵青,卻沒敢下令鎮壓。
其他幾宗同樣亂作一團。
有人把責任推給天河宗。
有人指認鎖天陣來自紫霞谷。
還有人帶著調動宗門秘庫的帳冊叛逃,將七宗這些年花在殺局上的資源全部公之於眾。
滅魂雷。
陣旗。
法則晶石。
收買情報所用的元石。
帳冊上的數字,足夠供數萬名弟子修煉十年。
這些資源沒有用來培養後輩,也沒有用來開拓秘境。
全都砸進了一個殺不死林長歌的陷阱里。
半個月後,七宗掌控的商路開始斷裂。
依附天河宗的一座修煉家族最先撤去旗幟。
家主親自帶著三艘飛舟來到雲緲宗山門。飛舟上堆滿元石與靈藥,連家族珍藏多年的地脈玄晶也一併送來。
「周家願將往年供奉提高三成。」
「只求雲緲宗庇護商路,給族中晚輩一個進入東天道池的機會。」
緊接著,紫霞谷名下的兩座坊市改旗。
另外幾家商會撤走駐紮在七宗附近的分會,轉而在雲緲宗山腳興建商樓。
一艘艘飛舟駛入山門。
資源多得連宗門庫房都放不下。
議事殿內,東天域地圖鋪滿整張長桌。
劉玄風將一枚雲紋玉牌按在地圖上。
那是第三十二個主動歸附雲緲宗的勢力。
赤髮長老看著不斷向外擴張的雲紋,忍不住開口:「全部收下!七宗敢布殺局,就該把他們的地盤一口吞乾淨!」
「你有人守麼?」
劉玄風將一摞玉簡扔到他面前。
「礦脈、坊市、傳送陣,還有數百座城池。全接下來,七十二峰弟子全撒出去也不夠。」
「那也不能白白放過!」
「自然不會放。」
劉玄風手指沿著七宗勢力邊緣划過。
「先拿商路,再收礦脈。所有主動歸附的勢力,只要查清底細,便允許他們以供奉換取道池與藏經閣名額。」
「七宗現在最缺的是人心與資源。」
「我們不必進攻,只需截斷他們的補給。」
「門內弟子沒有丹藥,天驕進不了道池,依附勢力還在不斷離開。用不了多久,他們自己便會從一流宗門的位置跌下去。」
大殿內的長老看著地圖,眼中逐漸亮起光芒。
過去,雲緲宗只能守著七十二峰。
如今,屬於他們的雲紋已經覆蓋東天域東部近三成疆域。
而且仍在向外延伸。
趙坤推門而入,手中托著一塊金色令牌。
「東天道池剛傳來消息。」
「七宗下一次進入道池的配額,全部取消。」
「原本屬於他們的部分,由雲緲宗暫時接管。」
殿中靜了一息。
赤髮長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掌風震得玉簡滾落滿地。
劉玄風彎腰撿起一塊,臉上也藏不住笑意。
七宗這一次輸掉的,不只是幾個長老和一座萬古遺蹟。
名聲、資源、弟子、附屬勢力,全部都在流失。
即便能夠鎮壓內部動亂,也會在未來數十年裡不斷衰弱。
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次限制雲緲宗的機會。
「別高興得太早。」
太上長老坐在上首,指尖敲過桌面。
「七宗傳承多年,仍有底蘊。逼得太急,他們會拼命。」
「傳令各峰,不得主動攻打七宗山門。」
「願意歸附者,查清後收下。負隅頑抗者,不必理會。」
「等他們自己爛下去。」
眾長老齊聲應下。
太上長老看向殿門。
「林長歌,進來吧。」
青衫身影跨入大殿。
鄭岳跟在後方,手中捧著一隻狹長木匣。
眾長老同時起身。
這一次,他們看向林長歌的目光已經與從前不同。
問道山的氣運。
百宗煉獄的火晶。
神魂大比的古魂泉。
東天道池的兩成配額。
再到如今七宗衰敗,各方勢力來投。
雲緲宗今日的局面,幾乎都是林長歌一人打出來的。
劉玄風取出一枚紫金令牌,推到林長歌面前。
「從今日起,你的客卿令升為太上客卿令。」
「地位與核心長老相同。」
「藏經閣、宗門秘庫、星域傳送陣全部向你開放。七十二峰之內,你可自行挑選一峰作為道場。」
赤髮長老又將三枚儲物戒擺到桌上。
「裡面是萬古遺蹟一戰後,各方送來的資源。」
「宗門議定,其中三成歸你。」
林長歌掃了一眼。
單是儲物戒中散出的元氣,便讓大殿內凝出一層薄霧。
「太多了。」
「多?」
劉玄風指向地圖上擴張的雲紋。
「跟你替宗門搶來的東西相比,這點資源算什麼?」
「你若嫌多,便趕緊提升修為。等你再出去打幾場,老夫怕宗門的庫房又不夠用了。」
大殿裡響起一陣笑聲。
林長歌沒有再推辭,收起令牌與儲物戒。
太上長老卻沒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鄭岳捧著的木匣上。
「待遇之事說完了。」
木匣打開。
裡面躺著一塊灰色石片。
石片表面刻著一株九色植物,與林長歌氣海中的道種一模一樣。
太上長老以神力照亮石片。
塵封的古字從九色紋路下方浮現。
以道種為舟,可渡葬神海。
林長歌氣海中的九色道種猛地一震。
咚!
灰色石片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大量氣息湧入林長歌體內,助他提升。
咔嚓!
灰色石片從正中裂開。
一股沉睡不知多少年的磅礴氣息衝出木匣,沒有擴散,反而化作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流,直奔林長歌而去。
「退!」
太上長老抬手一揮。
大殿內的長桌、玉簡與座椅同時向後滑出數十丈。
幾名修為稍弱的長老被氣浪撞得衣袍翻卷,接連後退。
林長歌沒有動。
九道光流沒入身體,沿經脈匯入氣海。
嗡!
紮根於靈氣漩渦中的九色道種舒展開來。
根須向下延伸,原本已經擴張數倍的氣海再次傳出轟鳴。
儲存在三枚戒指中的仙石與靈材受到牽引,自行沖了出來。
數千萬塊上品仙石懸在殿中。
靈光如潮。
下一刻,所有仙石同時崩碎。
精純至極的鴻蒙元氣匯成一條長河,從林長歌頭頂灌入體內。九色道種來者不拒,每一片葉子都像一個無底深淵,瘋狂吞食四周力量。
「這小子不是剛突破五重天麼?」
劉玄風撐起護體靈氣,盯著林長歌不斷攀升的氣息。
「又要破境?」
「不對。」
太上長老注視著九色光芒,「境界沒有鬆動,是道種在替他淬鍊靈氣。」
氣海中,原本浩瀚的靈氣漩渦正被九色根須一遍遍抽取。
每抽走一縷靈氣,根須便會吐出更加凝練的力量。
一進一出,林長歌的靈氣總量沒有增長多少,純度卻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經脈中的力量漸漸變得沉重,運轉之時,竟傳出海潮拍岸般的轟鳴。
皮膚下,八道秘紋相繼亮起。
戰紋如血。
速紋如風。
銳紋震出細密刀鳴。
火、鍾、龍、日、鎮五種力量也被九色道種牽引,與靈氣交融。
大殿開始搖晃。
立在殿外的數十根石柱表面浮現裂紋。若不是太上長老及時開啟陣法,逸散出去的氣息足以掀翻整座主峰。
鄭岳拄著重劍,衣袍被壓得緊貼身體。
他嘗試向前一步。
腳掌落下,石板應聲崩裂。
「他沒對我們出手,單是逸散的氣息,便比遺蹟中強了近一倍。」
劉玄風瞥了他一眼。
「你拿自己試什麼?」
「看看差距。」
「看出來了?」
鄭岳沉默片刻。
「更大了。」
赤髮長老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聲剛剛響起,殿中的九色光芒便猛然向內收縮。
所有異象消失。
林長歌仍站在原地,青衫未動,周身再無一絲氣息外泄。
若非四周堆滿失去靈性的仙石粉末,方才發生的一切簡直像是幻覺。
他抬起右手。
五指合攏。
砰!
掌心前方的空間向內凹陷,裂開數道細密黑痕。
林長歌沒有催動秘紋。
僅憑五重天的靈氣,便讓大殿內加固過的空間出現了裂縫。
「如何?」太上長老問道。
「靈氣純度提升了三成,經脈也被拓寬不少。」
林長歌內視氣海。
灰色石片中的力量已經被道種吞盡。
九片葉子比先前凝實許多,葉脈深處隱約浮現出古老紋路。
他依舊沒有找到那道鏡光。
更沒有看見陳凡。
九色道種安靜懸在氣海中,像是真的只為幫助他修煉。
林長歌放下手,「葬神星域中的東西,倒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