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通道刺破星圖,沿途星辰一顆接一顆暗下。
它沒有真正降臨東天域。
可那股穿越十餘片星域而來的神威,已經壓得鎮天峰剩餘山體不斷開裂。
咔嚓!
一道裂縫從林長歌腳下蔓延,穿過半座山腹。
碎石剛剛落下,便被血色通道散出的氣息碾成粉末。
劉玄風抬手撐起神力屏障。
屏障才凝聚出來,表面便盪開密集波紋。
「這東西還在靠近。」
他盯著星圖盡頭,「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月,血路便會抵達東天域邊緣。」
太上長老沒有回答。
他並指划過星圖,數十道雲紋落在血色通道前方,想要推演其行進方向。
雲紋剛一靠近,便被血光吞沒。
星圖上的血路隨之膨脹一圈。
咚!
心跳聲再次響起。
遠在葬神星域的神心,竟將推演之力也當成了養分。
「別碰它。」
林長歌抬手按住星圖。
暗金氣血沿著指尖湧出,九色法則在掌下交織,形成一層封鎖。
不斷延伸的血路停住了。
它沒有消失。
只是被九色光芒隔在星圖之外。
林長歌眉心的金色神鏡同時亮起,鏡光順著血色通道掃出萬里。
沿途景象接連浮現。
死去的星辰。
被抽乾靈氣的大陸。
還有數十座懸在血路兩側的白骨祭壇。
每座祭壇上,都跪著成千上萬名逆命宗修士。
他們割開手腕,將鮮血注入祭壇,再由鏡紋送進通道。
談笑古帝正在以三十六島的血氣鋪路。
這條路既是戰帖,也是坐標。
只要林長歌踏進去,便能直達葬神星域。
同樣,只要血路徹底貫通,逆命宗的神屍、魂獸與鏡奴也能順著它殺入東天域。
劉玄風看清鏡中畫面,臉色沉下去。
「他想把戰場搬到這裡?」
「他更想逼我過去。」
林長歌收回手。
鏡光散去前,最後一幅畫面停在葬神海上空。
逆命旗已經插遍二十餘座島嶼。
數不清的神骨戰船正在海面集結。
新近被談笑古帝擊敗的寒魄宮、枯骨林、血魂教與屍皇城殘部,全都跪在逆命旗下。
有些人眉心烙著鏡奴印。
有些人只剩屍體。
無論活著還是死去,都在成為逆命宗的力量。
太上長老注視良久。
「幾年前,他還只能藏在永生之鏡里,以魂印控制他人。」
「如今不但建立逆命宗,還吞下神心,收服葬神海各方勢力。」
「他的擴張速度,太快了。」
林長歌看向暗紅星域。
「因為他不需要人心。」
正常宗門想要擴大勢力,需要功法、資源、地盤,還要花費漫長時間培養弟子。
談笑古帝不需要。
他打下一處勢力,強者種魂印,弱者送入煉魂池,死者煉成屍傀。
昨日還在反抗的人,今日便能替他殺向下一座島嶼。
不計代價。
不留後路。
只要葬神星域還有活人,逆命宗便會一直壯大。
鄭岳站在山腹外,重劍斜插身側。
他從血色通道出現時便沒有說話,此刻才開口:「直接斬斷血路。」
「斬不斷。」
太上長老搖頭,「血路一端連接神心,一端鎖定林長歌。毀掉星圖上的投影,只會讓它換一處位置出現。」
鄭岳看向林長歌。
「那便現在去。」
劉玄風眉頭擰起。
「現在?」
「等逆命宗占下三十六島,只會更難打。」
鄭岳拔出重劍,「他敢以血路邀戰,我們便順著血路殺過去。」
「然後呢?」
林長歌問道。
鄭岳動作停住。
「殺談笑。」
「只有我們?」
「可以多帶幾名長老。」
林長歌看了他一眼。
「你連第一殿主都未必打得過。」
鄭岳握劍的手緊了緊。
「總要打過才知道。」
「死了便知道了?」
「……」
劉玄風嘴角動了一下。
若放在平日,他已經笑出聲。
可頭頂懸著一條橫跨星域的血路,沒人笑得出來。
林長歌走出殘破山腹。
夜色籠罩雲緲宗。
七十二座主峰燈火通明,所有弟子都被方才的神心威壓驚醒。無數人站在山道、廣場與洞府之外,抬頭望向鎮天峰。
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仍捂著胸口。
那道隔著星域傳來的心跳,讓他們氣血紊亂,直到現在也未能平復。
談笑古帝只送來一封戰帖。
便壓得雲緲宗護山大陣自行開啟。
若逆命宗大軍真的順血路而來,會發生什麼,沒人知道。
「我會去。」
林長歌望向群峰,「但不是現在。」
鄭岳提著劍跟上。
「等什麼?」
「等雲緲宗不再需要我。」
劉玄風腳步一頓。
太上長老也從山腹中走出,蒼老目光落在林長歌背上。
這些年,雲緲宗擴張得很快。
問道山氣運。
東天道池配額。
各大商路、礦脈與附屬勢力。
僅以地盤和資源而論,雲緲宗已經有資格衝擊東天域頂級勢力。
可所有人都清楚,這種強盛建立在誰的刀上。
林長歌在,四方來投。
林長歌若走,七宗殘部與那些剛剛低頭的勢力,未必不會再生異心。
更何況,葬神星域兇險莫測。
林長歌此去,誰也無法保證多久回來。
一年。
十年。
甚至可能再也回不來。
他留下的威懾會隨著時間消退。
到了那時,雲緲宗仍舊只是那個守著七十二峰的中上宗門,甚至會因今日吞下的地盤太多,遭到各方圍攻。
劉玄風臉色發沉。
「你懷疑宗門守不住現在的地盤?」
「不是懷疑。」
林長歌越過廢墟,朝主峰方向走去。
「是一定守不住。」
一句話,讓跟在後方的幾名核心長老臉色難看。
赤髮長老剛剛趕到鎮天峰,正好聽見。
「林長歌,你未免太小看雲緲宗!」
「宗門傳承萬年,底蘊尚存。如今七宗內亂,東部各方勢力又已歸附,誰敢來犯?」
林長歌停住腳步。
「我走以後,你去守黑石荒原?」
赤髮長老毫不遲疑。
「老夫去。」
「赤霄門反叛呢?」
「劉玄風可去鎮壓。」
「天河宗、紫霞谷同時發難呢?」
赤髮長老聲音一滯。
「還有太上長老。」
「東天域另外兩方頂級勢力若也想分一杯羹呢?」
沒人回答。
林長歌繼續向前。
「現在沒人動,是因為他們摸不清我的實力。」
「黑石荒原一戰,我殺了四名七重天。赤霄門主連我一拳都擋不住。所有人都在猜,我是否能斬八重天,甚至九重天。」
「猜不透,才會怕。」
「等我離開東天域,最多半年,他們便會重新試探。」
「先截一支商隊。」
「再殺幾個附屬勢力的人。」
「雲緲宗若退,他們會繼續向前。雲緲宗若戰,他們便會把宗門力量拖在各處。」
林長歌回頭看向赤髮長老。
「七十二峰有多少長老可以外派?」
「又有多少弟子,能在沒有我出手的情況下鎮住一方?」
赤髮長老張了張嘴。
臉上怒意漸漸褪去。
他脾氣暴,卻不是蠢。
雲緲宗確實在飛速壯大。
可宗門強者的數量並沒有隨疆域一同增加。
如今被他們接管的城池、礦脈與商路,已經遠遠超出七十二峰能夠掌控的範圍。
過去一月,各地遞來的求援玉簡堆滿議事殿。
不是礦區遭到襲擊,便是商路有人劫掠。
多半不是什麼大事。
可每一次都需要派人。
一旦林長歌離開,所有小事都可能同時變成大事。
太上長老踏上雲路。
「你的意思是,在前往葬神星域之前,先徹底穩住東天域?」
「不是穩住。」
林長歌抬眼。
「是拿下。」
雲路上的風仿佛停了一瞬。
劉玄風看著他的背影。
「拿下整個東天域?」
「不錯。」
「你知道東天域有多大麼?」
「知道。」
「除去七宗,東天域還有兩家頂級勢力。北部天玄神朝,南部九劍山。」
劉玄風快走幾步,與林長歌並肩。
「天玄神朝立國數十萬年,麾下強者無數,掌控東天域近四成城池。其老皇主傳聞已踏入不朽帝境九重天。」
「九劍山雖不占城池,門下劍修卻遍布南部。山中九位劍主,任何一人都不弱於七宗之主。」
「過去七宗彼此牽制,這兩家才沒有染指東部。」
「如今七宗衰弱,天玄神朝和九劍山都在盯著這裡。」
林長歌問道:「他們動了麼?」
「暫時沒有。」
「那便讓他們以後也別動。」
劉玄風噎了一下。
聽起來像一句狂話。
可說這話的是林長歌。
問道山登頂。
天驕戰台百勝。
萬古遺蹟破局。
黑石荒原斬殺二十三名強者。
如今又煉化九色道種,連太上長老都無法看清他的戰力極限。
劉玄風忽然發現,自己竟沒覺得這個計劃有多荒謬。
只是太快。
也太大。
一旦雲緲宗表露出一統東天域的意圖,他們需要面對的就不再是某一座宗門,而是所有不願低頭的勢力。
「這件事不能在這裡談。」
太上長老抬手一揮。
雲霧匯聚,覆蓋四周。
「召集核心長老。」
「議事殿,開最高禁制。」
半個時辰後。
雲緲宗議事殿。
殿門緊閉。
九層陣法從外向內依次亮起,隔絕所有神念與傳訊。
長桌上鋪著一幅完整的東天域星圖。
地圖中央是東天古城。
東部雲紋擴散,占據近三成區域。
北方是一條盤踞城池與星辰之間的黑色巨龍,代表天玄神朝。
南方則插著九柄劍,每柄劍都鎮壓著一處法則節點。
屬於七宗的區域最為混亂。
數十塊玉牌散落各處。
有些已經倒向雲緲宗。
有些仍在觀望。
還有一些表面安靜,私下卻與七宗殘部保持聯繫。
太上長老坐在上首。
劉玄風、赤髮長老、趙坤等核心長老分列兩側。
鄭岳不是長老,本不該參與這種議事,卻被林長歌留了下來。
他坐在長桌末端。
重劍豎在身旁。
林長歌站在地圖前。
「先說宗門如今能夠動用的力量。」
劉玄風展開一枚玉簡。
「雲緲宗現有核心長老六人,除去太上長老,七重天兩人,六重天三人,五重天一人。」
「內門長老二十七人,修為在三重天至五重天之間。」
「核心弟子與真傳弟子共一百四十七人。」
「七十二峰弟子總數,三萬六千餘人。」
赤髮長老補充道:「附屬勢力不少,可真正能夠聽從宗門調動的,不超過三成。」
「那不是附屬。」
林長歌說道,「只是借雲緲宗旗號避災。」
幾名長老臉色微沉,對於這番話,卻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劉玄風繼續道:「目前宗門掌控大型城池三十二座,中型城池七十餘座。礦脈一百零六條,跨域傳送陣十九處。」
「商路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