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動。
他抬手指向鏡中畫面。
每一個出過手的人,眉心都被金光照亮。
一個。
十個。
三千七百餘人。
他們臉上的僥倖同時消失。
「逃!」
人群四散。
林長歌五指下壓。
鎮之秘紋覆蓋全城。
所有被金光標記之人身體一沉,雙膝砸進地面。修為稍弱者連手指都無法抬起。
戰船上,三百名新弟子看著這一幕。
林長歌轉頭。
「入雲緲宗之後,第一戰。」
「殺人者,殺。」
「助紂者,廢。」
「只誅有罪之人。」
「去。」
三百人同時躍下戰船。
他們沒有統一功法,也不熟悉彼此。
剛落地時,陣形甚至有些混亂。
可被鎮住的敵人無法反擊。
他們要做的只是根據鏡中畫面,辨認罪行,執行宗規。
一名散修青年走到曾參與圍殺的家族執事面前。
對方滿臉驚恐。
「別殺我!」
「我也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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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向天穹。
鏡中,這名執事親手將一名雲緲宗弟子的頭顱釘在城門。
他拔刀。
「我也奉命行事。」
刀落。
鮮血濺在街道。
類似場景發生在城中各處。
有人第一次殺人,握刀的手在抖。
有人看見同門屍體後,出手再無遲疑。
也有人試圖藉機報私仇,被金色神鏡當場照出謊言。
林長歌隔空一指。
那名新弟子手中兵器炸開。
「逐出宗門。」
對方跪倒在地。
「林客卿,我——」
「雲緲宗給你刀,不是讓你用來報私仇。」
林長歌沒有再看他。
劉玄風揮手。
兩名內門弟子上前,將人押出城池。
半日後。
夜梟城血洗結束。
三大家族核心成員伏誅。
參與襲殺的修士一個沒留。
被迫從命者廢去修為。
其餘人不受牽連。
林長歌將那名家主屍體懸在城門上,又親手取下一百名雲緲宗弟子的屍體。
戰船甲板鋪滿白布。
三百名新弟子站在兩側。
無人說話。
林長歌看著他們。
「記住今日。」
「雲緲宗不需要聽話的奴才。」
「更不需要只敢向弱者揮刀的人。」
「宗門給你們功法、資源、身份。」
「你們要做的,是讓每一個掛著雲紋旗的地方,沒人敢欺。」
那名最先拔刀的散修青年抬起頭。
「若敵人比我們強呢?」
「叫人。」
「若來不及呢?」
林長歌看向甲板上的屍體。
「那便撐到援兵來。」
「若撐不住?」
「死前多帶一個。」
戰船上響起粗重呼吸。
三百名弟子同時抱拳。
「謹遵法旨!」
雲紋旗重新升上夜梟城。
消息當日傳遍東部。
那些還在暗中聯絡、準備效仿夜梟城的勢力連夜毀掉書信。
有人獻上參與謀劃者的頭顱。
有人主動開放府庫。
還有幾座城池撤去自家旗幟,將城主令送往雲緲宗。
林長歌沒有停。
戰船離開夜梟城,第二日抵達青木府。
青木府表面歸附,暗地扣下商路供奉,還將雲緲宗運送的靈藥賣給七宗殘部。
府主拒不承認。
金色神鏡一掃,密庫中的帳冊自行飛出。
林長歌廢去府主修為,斬了三名主謀,當眾重選府主。
第三日,黑水谷。
谷中修士豢養凶獸,專門襲擊雲緲宗商隊。
林長歌一腳踏平獸巢。
三頭不朽帝境六重天凶獸被他抓住脖頸,砸死在谷主大殿前。
黑水谷主跪地交出御獸印。
第五日。
落星城。
城中三大家族還未等雲緲宗戰船降臨,便已封閉城門。
他們毀去所有與天玄神朝往來的證據,又把沈孤峰屍骨扔進焚屍爐。
林長歌趕到時,爐火仍未熄滅。
金色神鏡映照灰燼。
死者生前最後一幕重現。
沈孤峰遭人圍殺。
本命劍被奪。
屍體被裝進一口黑棺,送入天玄神朝邊境王府。
隨後三大家族從屍體上剝下劍塵,交給礦山襲擊者。
證據確鑿。
林長歌沒有屠城。
只斬了三位家主。
當夜,九劍山七劍主帶人抵達。
他站在焚屍爐前,看了許久。
最後拔劍,將參與褻瀆屍體的十七人全部斬首。
兩人沒有多說一句話。
離開前,七劍主將一塊劍令扔給林長歌。
「一個月後。」
「九劍山三千劍修,會到東天古城。」
第七日。
鄭岳傳回消息。
雷隱宗歸附。
風海門交出殺局參與者。
紫霞谷拒絕開放傳送陣,谷內舊派長老劫持三千弟子,試圖逼現任谷主與雲緲宗開戰。
鄭岳帶一百戰峰弟子攻入刑峰。
赤髮長老終究還是出了手。
一槍。
刑峰沒了。
好在山門還在。
劉玄風收到消息時,盯著留影玉沉默了半晌。
「他是不是覺得,只要不拆山門,拆哪座峰都不算違令?」
林長歌看完畫面。
「至少留了門。」
劉玄風轉頭看他。
「你還替他說話?」
「下次讓他賠。」
「拿什麼賠?」
「他的長老供奉。」
遠在紫霞谷的赤髮長老打了個噴嚏。
第十日。
紫霞谷歸附。
七宗已有三家低頭。
第十五日。
剩餘四宗秘密結盟,想借一座上古陣城伏殺鄭岳。
林長歌提前得到消息。
他獨自離開戰船,連夜橫跨三十萬里。
四宗強者剛剛開啟陣城,第一座陣眼便被斬天刀劈開。
林長歌從城南殺到城北。
十二名參與謀劃的長老盡數伏誅。
四位宗主被一刀釘在陣城中央。
天亮時,鄭岳才帶人趕到。
城中已經沒人站著。
林長歌坐在最高的城牆上,正在擦刀。
鄭岳看了一眼滿城狼藉。
「沒給我留?」
「來得太慢。」
「下次提前說。」
「說了你也趕不上。」
鄭岳沉默。
隨後拔出重劍,走向被釘住的四位宗主。
「那這幾個歸我。」
四位宗主臉色同時變了。
當日下午。
七宗全部歸附。
傳送陣開放。
礦脈、城池、情報渠道重新整合。
曾參與萬古遺蹟殺局的人,無論躲到何處,都被一一揪出。
該殺者殺。
被脅迫者廢去修為。
普通弟子不受牽連。
雲緲宗沒有毀去任何一家傳承。
卻在每一座宗門主峰上,升起雲紋旗。
東天域東部徹底易主。
一個月期限尚未結束,原本散落各地的雲紋便已連成一片。
三十二座大城同時招收弟子。
數十萬散修湧向問心陣。
首批三萬人通過考驗,登上前往雲緲宗的飛舟。
第二批尚在篩選。
七十二峰的沉寂被徹底打破。
舊有山峰容納不下新增弟子,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從雲海中抬起二十八座副峰。
一百座山峰懸於長空。
鴻蒙元氣如潮匯聚。
雲緲宗山門之外,每日都有戰船進出。
有人送來礦脈帳冊。
有人押送物資。
也有人帶著罪人頭顱,前來表明態度。
短短一個月,宗門弟子突破六萬。
駐守各地的人手仍然不足。
可與此前相比,已經不再處處捉襟見肘。
更重要的是,他們經歷了血。
從雷隱宗,到夜梟城,再到四宗陣城。
雲緲宗年輕一代第一次真正走出七十二峰。
他們不再只是站在山門內,看著林長歌一人壓住所有敵人。
有人守城。
有人護送商隊。
有人追殺叛徒。
也有人死在路上。
死去之人的名字被刻進戰峰石碑。
活下來的人,氣息一天比一天鋒利。
東天古城大會前夜。
林長歌返回雲緲宗。
山門前沒有盛大迎接。
六萬名弟子卻同時停下手中動作。
目光追隨著那道青衫身影,從白玉長階一路走向主峰。
有人是問道山之後加入。
有人來自七宗。
也有人曾在夜梟城第一次拔刀。
無論出身何處,看向林長歌時,眼中已沒有最初的陌生與敬畏。
那是一種更沉的東西。
信服。
林長歌走進議事殿。
東天域星圖懸在半空。
東部已被雲紋覆蓋。
南方九劍山派出的三千劍修正在趕往東天古城。
北部天玄神朝也調動了五萬玄甲軍。
七宗、赤霄門以及數百家大小勢力,盡數派出代表。
劉玄風將最後一枚玉牌按在地圖上。
「該來的都來了。」
「還有十三家沒有回應。」
「其中五家已經連夜撤離東天域。」
「剩下八家躲在邊境,想等大會結果。」
林長歌看了一眼。
「記下。」
「大會之後清算?」
「大會之後,沒有中立。」
劉玄風點頭。
他又取出一枚血色玉簡。
「壞消息。」
「血路提前了。」
星圖展開。
原本還需兩個月才能抵達的血色通道,已經穿過最後三片星域。
距東天域邊緣,只剩七日。
血路兩側,白骨祭壇數量增加了一倍。
逆命宗顯然在不計代價地獻祭。
太上長老站在星圖前。
「東天大會明日召開。」
「七日後,血路降臨。」
「時間夠麼?」
林長歌按住斬天刀。
「夠。」
「明日定東天。」
「七日封血路。」
「之後呢?」鄭岳問道。
林長歌看向暗紅星域。
「之後。」
「去葬神海。」
話音剛落,星圖中的血路猛地震動。
一面血色古鏡從通道深處浮現。
鏡中沒有談笑古帝。
只有一個被鎖鏈吊在虛空中的人。
那人穿著雲緲宗弟子服飾。
胸口插著一面破碎銅鏡。
林長歌認出了他。
正是數年前失蹤在雲海秘境中的一名核心弟子。
按照宗門記載,此人早已神魂俱滅。
此刻,他卻在鏡中抬起頭。
雙目血紅。
嘴唇開合。
「林客卿……」
「別讓血路進來……」
下一息,一隻手從鏡後伸出。
五指扣住他的頭顱。
血色古鏡驟然熄滅。
星圖上,血路再次向前延伸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