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天古城。
古城中央，萬丈悟道碑懸在天穹。
碑下沒有擺放宴席。
只有一座覆蓋全城的巨大圓台。
數千把座椅沿圓台向外排列，每一把椅背上都刻著不同勢力的名字。
越靠近中央，代表勢力越強。
最內側只有三個位置。
雲緲宗。
天玄神朝。
九劍山。
此刻，九劍山三千劍修已經入城。
第一劍主坐在南側，七劍主持劍立於身後。
天玄神朝五萬玄甲軍則封住北城門。黑色軍旗遮住半邊天空，鎮北王坐在一頭黑龍背上，胸前傷勢尚未徹底恢復。
老皇主沒有露面。
可北側最高的龍椅上，已經多出一枚黑色龍令。
僅此一物，便代表他已經到了。
七宗之主坐在東側。
再往外，則是赤霄門、夜梟城周邊勢力，以及數百家大中宗門。
人已經到齊。
雲緲宗的位置卻仍舊空著。
一名身穿金袍的中年男人抬頭看向日影。
「午時已過。」
「雲緲宗召集各方，卻讓整個東天域在此等候。」
「所謂重定秩序，便是這種規矩？」
說話之人名為商無極。
無極殿殿主。
他的宗門位於東天域西側，既不歸天玄神朝，也不受九劍山管轄。
過去七宗勢大時，無極殿向七宗繳納供奉。
如今七宗低頭，他們便成了最不願看見雲緲宗統一東天域的人之一。
坐在旁邊的赤霄門主看了他一眼。
「林長歌沒到，你若等不及，可以走。」
商無極冷笑。
「本殿主自然會走。」
「但走之前，總得問清楚。」
「雲緲宗憑什麼號令整個東天域？」
「憑你赤霄門連他一拳都沒接住？」
赤霄門主眼神一冷。
若在一個月前，這句話足以讓他當場翻臉。
可此刻，他只是抬起茶盞。
「對。」
商無極準備好的譏諷全堵在喉嚨里。
赤霄門主喝了一口茶。
「我擋不住。」
「你若覺得自己能擋，可以等他來之後親自試試。」
商無極臉色微沉。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另一邊，雷隱宗主神情複雜。
赤霄門主過去何等傲氣，整個東部少有人被他放在眼裡。
如今當眾承認自己不如林長歌，竟然沒有半點難堪。
仿佛輸給那個人，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比任何辯解都更讓人不安。
商無極正要開口，北側傳來一聲龍吟。
鎮北王俯視圓台。
「他來了。」
古城上方的空間裂開。
一道雲路從天外鋪下。
林長歌走在最前方。
身後是太上長老、劉玄風與鄭岳。
再往後，六萬名雲緲宗弟子並未全部入城。
只有三百名從夜梟城一路跟來的新弟子。
他們身披新制黑甲，胸前繡著雲紋。
修為不高。
隊形也遠不如天玄神朝玄甲軍整齊。
可當他們走進古城時，圓台附近不少人還是下意識安靜下來。
這些人中，有散修，有七宗舊部，也有曾經被雲緲宗鎮壓過的家族弟子。
一個月前，他們甚至不認識彼此。
如今卻掛著同一面旗。
林長歌落在圓台中央。
沒有入座。
也沒有說客套話。
他抬手一揮。
完整的東天域星圖在悟道碑下方展開。
東部已經全部被雲紋覆蓋。
南方九柄長劍依舊存在。
北部黑龍盤踞。
中部與西部則散落著數百枚大小不一的勢力印記。
商無極率先站起。
「林客卿終於來了。」
「既然人齊了，不妨先解釋一下。」
「雲緲宗所說的重定東天秩序，究竟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
林長歌抬手點向星圖。
所有勢力印記同時亮起。
「從今日起，東天域只留一個對外盟約。」
「城池、宗門、傳承仍由各家掌管。」
「商路、傳送陣與對外戰爭，由東天盟統一調度。」
「各方按照疆域與資源提供人手。」
「任何勢力不得私自截斷商路，不得無故攻伐盟內宗門。」
「違者，共誅。」
圓台一片死寂。
即便早已猜到雲緲宗的打算，不少人還是變了臉色。
統一商路。
統一傳送陣。
統一對外戰爭。
這已經不是鬆散盟約。
只要這三樣東西落入東天盟手中，各大勢力縱然還保留傳承，實際上也已被納入同一套秩序。
商無極冷笑出聲。
「東天盟？」
「盟主是誰？」
「雲緲宗？」
「是。」
林長歌沒有遮掩。
商無極環顧四周。
「諸位都聽見了？」
「雲緲宗所謂重定秩序，就是讓所有人交出商路、陣法與兵權！」
「今日交出這些，明日是不是還要交出宗門秘法？」
「後日，是不是連門下弟子都要改姓雲緲？」
不少勢力之主皺起眉頭。
他們願意來，是忌憚林長歌。
願意封鎖血路，是因為逆命宗威脅整個東天域。
可要他們從此接受雲緲宗調度，便是另一回事。
商無極看見眾人神情，底氣更足。
「我無極殿立宗八萬年。」
「從未依附天玄神朝，也不曾向九劍山低頭。」
「雲緲宗崛起不過數年，便想統領整個東天域。」
「憑什麼？」
林長歌看向他。
「你想聽哪個答案？」
商無極一怔。
「什麼哪個答案？」
「講道理，還是動手？」
商無極臉色難看。
「林長歌，你真以為靠拳頭便能讓整個東天域低頭？」
「不能麼？」
「當然不能！」
商無極指向四周。
「今日到場勢力何止數百？」
「你能打敗一人，十人，難道還能把所有反對者全部殺光？」
「更何況天玄神朝與九劍山都在。」
「雲緲宗憑什麼越過他們，自立盟主？」
話音落下，所有目光同時投向最內側另外兩個位置。
第一劍主坐在原地。
沒有說話。
鎮北王則看向北側龍椅上的黑色龍令。
那裡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商無極笑意更盛。
「看見了？」
「這不是東部。」
「也不是你雲緲宗山門。」
「東天域的規矩，還輪不到你一人決定！」
林長歌點頭。
「說完了？」
「你——」
林長歌抬起一隻手。
沒有拔刀。
也沒有釋放神力。
僅僅向下一壓。
轟！
商無極腳下圓台驟然下沉。
他體內八重天氣息本能爆發，背後升起一座金色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