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山頂豪宅,身穿粉色分體睡衣,頭上戴著個發箍的女孩坐在梳妝檯前,面前正架著攝像機。
此時此刻,她的臉頰顯得有些蒼白,眼神也略有些暗淡,眉宇之中隱隱帶著一絲憂愁,似乎有心事,又極力掩飾,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差別很明顯……」她展示塗抹著兩款粉底的手背:「雅詩蘭黛的Double Wear還是比香奈兒Vitalumiere更容易成膜,所以用的時候,得快速暈開……」
她拿著粉撲在自己臉上嘗試,對著鏡子,自言自語:「這周我們的化妝品評測系列已經有了幾千個播放,非常成功呢,我一開始不知道這個題材,還是一位……」
她突然頓住了,足足過了兩秒,才接著說道:「還是一位朋友告訴我的,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到的。」
她的語速越來越慢,動作也越來越慢,等回過神時,粉底已經在鼻子旁的肌膚上凝固,如同一面塗抹不均勻的牆壁。
「再來……」她僵笑了一下,暫時停下錄製,拿出卸妝棉,動作機械地擦拭臉頰。
擦著擦著,動作停了。
她低下了頭,過了一會,肩膀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以及輕微的抽泣聲。
哭聲越來越大,坎蒂趴在梳妝檯上,肩膀不斷顫抖,她起身,趴在床上,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蓋住,哭聲雖然減弱了,但那股令人疼痛的哭腔越發嚴重。
過了一會,她放開枕頭,上面已經濕了一團。
她開始重新收拾自己,清理所有淚痕,這幾天飯吃不下,學不想上,做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只是單純地躺在床上,腦袋裡時常陷入空白。
她走回梳妝檯前,撥開眼皮,看到翠色的眼眸一圈,都是紅色的血絲,圍著眼睛一圈全是紅腫。
「唉!」坎蒂頹喪地嘆了口氣,看了看陽台外面,接著,走到房間另一側,陷在粉紫色單人毛茸茸沙發上,從地毯上撿起那台果凍狀造型的蘋果筆記本電腦,點開高中橄欖球招募網站。
似乎是之前做了許多次,坎蒂飛快打開凱恩的個人頁面。
《上賽季他擁有兩條腿,這賽季,他還多了兩條手臂》
《他用了一個假期證明,四分衛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你們在質疑誰?凱恩·李或許會這般說道》
《一名來自中國的四分衛——這顯然是一條無比艱難的道路,而他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凱恩·李:一個用勇氣將懷疑轉化為期待的例子》
看著這些詳細的戰報與賽後短評,坎蒂內心中,甚至會浮現相關的畫面。
只是想像畫面中的那張臉,多了幾分陌生。
坎蒂關掉了這些頁面,接著,又開始敲擊鍵盤……
【米化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搜尋引擎中出現了一些相關的討論,還有一些圖片。
撲克牌中的方片圖案里印了個Q。
「下流!」
她一路點進了某個——非常奇葩的社區,裡面那些話語,讓她覺得一陣心理和生理上的噁心。
怎麼還會有這種人?
你肯定沒少看吧?要不然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he,tui,噁心!
臭不要臉!
你玩弄我!?
坎蒂心中不斷對某人發起批判。
一度想要現在就撥打電話,把那個人給臭罵一頓。
「呵,別騙自己了。」她撇嘴,低聲道了一句。
這麼做,內心深處,還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吧?
結束了,都結束了。
坎蒂撥弄一下頭髮。
自己,這一輩子,永遠永遠永遠,不會再和他主動說一句話!
·
「除了那個愛荷華州立的球探看不上你之外,其他人可都對你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吃早飯的時候,劉靜嫻不由道。
哪怕OSU給出了期限,但只要凱恩有意向,還是能談的。
昨晚比賽結束後,劉靜嫻分別和幾所大學的球探交換了聯繫方式,和那個愛荷華州立大學來的再無什麼交流。
「美國人這麼喜歡橄欖球,你一個中國人這麼風光,會不會不好融入?遭人嫉妒?」劉靜嫻試著,有些話只能關起來們來說。
「唯一一個反而是好事,只要實力足夠,其他一切都不是問題。」凱恩搖搖頭。
「那也應該愛惜羽翼,我可不看到我的兒子承受風評壓力。」劉靜嫻立刻補充,雙手合攏,抵在右側臉頰下面,話裡有話,正當她準備接著提到男女交往方面的事時……
「我上課去了。」凱恩笑了笑,起身準備出門。
「我送你。」
「不用。」凱恩拿起鑰匙出門。
上午時分,劉靜嫻還在與其他學校的球探聯絡,瑪利亞接了幾個電話,坐在餐桌前,正在填寫報稅單。
「你還是會計啊?」劉靜嫻起身接水時,注意到表格上的題頭。
「之前確實在幾家公司做財務方面的工作,那個時候需要照顧約書亞,就辭職了,這麼多年,偶爾還會做些兼職,給別人報稅。」瑪利亞解釋起來。
「你丈夫去世多久了?」
「七年了。」
「那挺長時間了,你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劉靜嫻問,那肯定也知道,自己兒子就是隨便說說的,他多大,瑪利亞多大。
「老了,別想那麼多了。」瑪利亞搖搖頭。
「你還有機會,我已經沒機會了,把兒子照顧好就行。」劉靜嫻聳聳肩。
「你兒子比外面的男人靠譜多了。」瑪利亞笑了笑。
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接著劉靜嫻接到電話,昨晚愛荷華州立大學的球探主動打過來,說什麼也要親自登門道歉。
「實在是不好意思……昨天是我的問題,言語中有違職業精神……」
「已經過去了。」
「請允許我登門正式道歉,彌補昨天的唐突言語。」
「沒關係……」劉靜嫻推脫。
「夫人,請您務必再給我一次機會,愛荷華州立大學需要進入凱恩的視線範圍內,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您要不,幫幫忙?」對方在電話里厚著臉皮說吧。
劉靜嫻意識到他可能受到了校方的壓力,這幫球探也是大學體育部門的工作人員,平日差旅食宿,都是學校負責,自然要站在學校的角度做事,最後她還是答應了。
「看起來這是來向你認錯,估計還會給你送禮。歸根結底,還是凱恩這孩子太出色。」瑪利亞聽罷,不由笑道。
「不是不能接受補償嗎?任何形式上的。」劉靜嫻有些警覺。
「他撿到了你在門口遺失的物品,手錶錢包之類,還給你罷了。」瑪利亞提醒。
半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夫人……」站在門口的球探摘下帽子,接著還真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禮品卡。
「這應該是你不慎掉落在門口的物品吧?我剛才在地上撿到的。」他笑著道。
「……」劉靜嫻回頭看了一眼瑪利亞。
「謝謝,確實是我丟下的,您真是個拾金不昧的好人,我會替凱恩的母親感謝你的。」瑪利亞直接將禮品卡接了過來。
球探進門後,連續對劉靜嫻道歉,正式給予了大一賽季的首發承諾。
「學校擁有很多贊助商,配套設施齊全,重金投入,保障球員的生活,不知道夫人您買房了嗎?學校所在的城市非常宜居,其中一個高檔社區內擁有許多數千平方英尺的豪宅,還配有花園、泳池……」他花了大量的口舌,描繪當地房屋。
「定居在哪裡,還得看凱恩的意願,我無所謂。」劉靜嫻笑笑。
將人送走,將門關上,劉靜嫻一臉驚訝地表示:「你們美國人還真捨得。」
「這還是名義上不允許給工資,不然吶,凱恩在大學就能成百萬富翁了。」瑪利亞輕笑,把禮品卡塞進劉靜嫻的口袋裡。
事實上還真被她給說中了,NIL規則實行以來,大學橄欖球的四分衛「年薪」幾百萬的大有人在,名義上叫肖像收入,以至於出現了不少,為了行情和酬勞,在大學多待上幾年的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