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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章 長調起!

2026-08-30 00:00:10 作者: 八佰里加急

  「票面是六毛,你給一塊二吧。」

  沈珣說著,從兜里掏出香菸。

  順手給小伙遞了一根。

  「一塊二?你咋不去搶!」

  誰知那小伙竟然不領情。

  「嫌貴啊?」

  「我瞅著那邊還有好些個沒買著票的。」

  「咱也不強買強賣,拜拜嘞您!」

  沈珣見對方不識好歹。

  索性煙也不遞了。

  

  直接叼在自己嘴上,作勢把票往衣兜里一揣。

  轉身就要去找新的買家。

  「兄弟,先等等,我也沒說不買呀…」

  「你那兒多出幾張票?」

  小伙回頭一瞅。

  對象正擱路邊,抱著胳膊沖這邊張望。

  只得一咬牙,忍痛往外掏錢。

  「你要幾張?」

  沈珣劃著名火柴,把煙點上。

  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嘴。

  「倆…兩張。」

  小伙朝沈珣伸出兩根手指。

  「兩塊四!」

  沈珣說著,摘出兩張票遞過去。

  小伙嘆了口氣。

  從兜里掏出一捲毛票,蘸著唾沫數了半天。

  好容易數出兩塊四,給沈珣遞來。

  沈珣伸出兩根手指,接過那小沓毛票。

  一臉嫌棄地用手帕包起來。

  這才敢往褲兜里揣。

  這人啥毛病,太不講究衛生了…

  就這一會,小伙早攥著演出票。

  雄赳赳,氣昂昂的跑回對象跟前。

  「咋樣,我就說有辦法吧!」

  姑娘接過票根,仔細瞅了幾眼。

  神色不由多了幾分欣喜。

  卻仍是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嘴角倒是噙著笑。

  沈珣收好錢,正要尋找下一個目標。

  忽的,有人從身後拍了拍他肩膀。

  「你在賣票?」

  這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沈珣轉頭。

  就見顧清晏笑盈盈地站在身後。

  一身淺卡其黃的確良襯衫,襯得她皮膚越發白皙。

  胳膊上還搭著件歌舞團的制式外套。

  卷著袖口,看著要比上回利落很多。

  「顧同志!」

  「你也來看演出?」

  沈珣差點直呼出顧清晏的名字,到嘴邊又改了口。

  才見第二次面,直接稱呼姓名太冒昧了。

  「我們團今天有演出,我來不是很正常嘛…」

  「倒是你,怎麼跑這裡來倒賣演出票了?」

  顧清晏四下看了看。

  壓著聲音小聲道。

  說著話,特意指了指他手裡捏著的票根。

  一臉我看穿你了的笑意。

  「啥叫倒賣,這話可不興瞎說。」

  「朋友多給的幾張票,我也用不上,留著也是浪費資源,這不也是為了滿足廣大群眾,想看演出的樸實願望嘛…」

  「我這也算是為人民服務!」

  沈珣反正臉皮厚,聞言也只是嘿嘿一笑。

  「好好好!」

  「你為人民服務,行了吧。」

  顧清晏聽他說的這堆歪理。

  忍不住噗嗤一笑。

  隨即偏過頭,朝劇場入口的方向看了眼。

  這會那邊已經開始排隊檢票了。

  「所以,你也是來看演出的?」


  顧清晏有些好奇的問。

  上次在宴會廳,聽他唱完歌,至今記憶猶新。

  「對啊,我朋友今兒也有演出。」

  沈珣理所當然道。

  「你朋友?」

  「烏蘭牧騎的?」

  顧清晏抬眸,看著牆上的手繪海報。

  忽的聯想到什麼。

  「嗯,西烏珠牧欽旗的,老朋友啦。」

  沈珣說著話,眼神卻是四下張望。

  還剩下三張票呢,可不能砸手裡吶。

  「你的票,是幾排幾號?」

  顧清晏似乎猜到他要幹什麼。

  不禁有些好笑。

  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十六排,十二號。」

  沈珣掏出自己留的那張票,低頭瞅了瞅。

  雖然不明白她問這幹嘛。

  但還是如實報出了座位號。

  「你手裡那些票,能不能給我看看?」

  顧清晏捋了捋額前的劉海。

  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徵求意見。

  「喏。」

  沈珣也不含糊,直接遞了過去。

  「我這個票,跟你換一張。」

  顧清晏接過票,展開掃了幾眼。

  只把十六排十三號,抽了出來。

  又將自己的內部貴賓票,疊在最上面。

  轉手還給沈珣。

  「你這可是貴賓票,真要換?」

  沈珣低頭一瞅。

  好嘛,三排六號。

  妥妥的貴賓席!

  「換!」

  顧清晏沒有任何猶豫。

  她才不要跟團里那些討厭鬼,坐在一塊。

  「不是,你這票,可比我這張貴多了…」

  沈珣瞪著眼瞧她。

  想看看這姑娘到底哪根筋抽了。

  好好的貴賓席不坐,非要跟著去擠普通座。

  那首《安河橋》的殺傷力這麼大的嗎?

  「這樣你不就能多賺點嘍?」

  顧清晏眨著水靈靈的眼眸。

  難得的,用俏皮的語氣打趣。

  這會要是有團里的同事瞧見,估計都要驚掉下巴。

  「咳咳…」

  「咱是幫助廣大群眾,為人民服務。」

  沈珣輕咳了兩聲,狡辯道。

  「那你可得快著點,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

  「瞧見沒?那邊都開始排隊檢票了。」

  顧清晏抬手,指了指檢票口。

  示意自己就在這兒等著。

  「那行,一會換了錢,請你吃冰棍。」

  沈珣揚了揚手裡的票,咧嘴直笑。

  說完,轉身就往售票窗口那方向跑。

  「那我可要吃兩毛五的冰磚!!」

  顧清晏踮著腳,朝跑開的沈珣喊。

  「那我可占便宜了。」

  沈珣遠遠回了一句。

  就她那張貴賓票,少說能賣三塊五。

  可不就是占了大便宜?

  …

  也就過去五六分鐘的樣子。

  沈珣便咧著嘴跑回來。

  手裡還拿著個藍白小紙盒。

  這是他專程跑去街對面,副食商店買的。

  其實就是一塊方方正正的奶磚。

  拆開裡頭一層油紙後,得拿小勺挖著吃。

  胡同里,推著箱賣冰棍的小老太,一般不賣這個。

  得跑副食店櫃檯,才能買到。


  「給!」

  「趕緊吃,要不一會全化了。」

  兩人一照面,沈珣就把冰磚遞過來。

  「謝謝你,沈珣同志。」

  顧清晏笑著,說了句很官方的答謝。

  「客氣啥,你應得的。」

  「走,檢票去!」

  沈珣說著,便邁開步子。

  同顧清晏肩並肩,往劇場檢票口排隊。

  此時,日頭正盛。

  路兩側新種的青柏挺立。

  枝葉交錯間,漏下一地的光斑。

  「你們團里演出,你不上台?」

  沈珣舔著三分一根的大紅果。

  完全沒有形象包袱。

  「我們團里舞蹈,合唱,管弦,加起來兩百多號人呢,總不能每回都叫我上台吧?」

  「所以啊,我今兒就是來觀摩學習的。」

  也許是受到他的影響。

  顧清晏竟也不顧形象的。

  一邊走,一邊用木勺挖著奶糕吃。

  「上回你說給我曲譜,還沒寫好?」

  沉默了一小會。

  她像是突然想起來,轉頭問。

  「這幾天事有點多,沒顧得上…」

  「再緩我幾天時間,一準給你寫好送去。」

  沈珣語氣篤定道。

  「行!」

  「我可等著呢」

  顧清晏點頭。

  說話的功夫,隊伍已經排到甬道盡頭。

  前面就是劇場大門。

  檢票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正咔嚓咔嚓的,往票根上打出『v』形缺口。

  兩人驗完票,跟著人流往裡走。

  沈珣把票根揣回衣兜。

  順手將大紅果的木棍,撇進門口的垃圾桶。

  排了這一路,顧清晏手裡攥著的紙盒。

  奶磚早吃完了,只剩一攤化了的奶漬。

  「給我吧。」

  沈珣順帶手,也給扔去垃圾桶。

  顧清晏便站在通道的台階口等著。

  這會演出還沒有正式開始。

  觀眾還在陸陸續續進場。

  劇場裡的燈都是亮著的。

  沈珣抬頭一瞅。

  劇場的穹頂差不多有十七八米。

  裝了幾排巨型吊扇。

  台口兩側垂著紅絨幕布,眼下還是合著的。

  舞台正上方,拉著一條醒目的橫幅。

  紅布白字寫著:「熱烈歡迎內蒙古烏蘭牧騎來京匯演!」

  整場來看,座無虛席。

  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

  過道上就有賣節目單的,兩分錢一份。

  沈珣自掏腰包,買了兩份。

  轉手就給顧清晏遞了一份。

  「同志,看下你的票。」

  這時,扎著小辮的引座員,舉著手電過來。

  伸手將沈珣攔住。

  沈珣忙掏出票,遞過去。

  「十六排十二號,再往後走兩排,靠中間過道。」

  引座員拿電筒,朝座位那照了照。

  「得嘞。」

  沈珣側過身,走在前面開道。

  「勞駕,借一步!」

  早先落座的觀眾,挪腿的挪腿,側身的側身。

  兩人彎著腰,一路找到十六排,把座椅翻下來。

  「你坐裡頭那張。」

  沈珣說著話,拿衣袖在座椅上蹭了蹭。


  好歹是個意思。

  顧清晏也沒客氣,側身落座。

  把胳膊上搭著的外套,疊在腿上放著。

  隨後,沈珣便挨著旁邊坐下。

  把腳下的黃膠鞋往裡收了收。

  免得一會再絆著別人。

  「這麼遠,能看清嗎?」

  一切妥當後,沈珣不禁抬眼望向舞台。

  說實話,以他的目力。

  台上的人臉肯定是分不清了。

  「…」

  顧清晏側過臉,也不知道該說啥。

  之前看表演,團里安排的都是貴賓席。

  要早知道是這情況。

  倒不如管領導多要一張貴賓票。

  「算嘞,先瞅瞅安排的都是啥節目。」

  沈珣也不糾結這個。

  轉而把注意力放在節目單上。

  上頭按演出順序,羅列了一溜的節目名稱。

  後面還標註了對應的演出單位。

  打眼一瞧,除了前頭兩個熱場節目。

  是總政歌舞團出品。

  後頭一串的,全是烏蘭牧騎的表演。

  這時,頭頂的燈忽的暗了下去。

  只留舞台上的追光燈,照在紅幕布上。

  緊接著,報幕員手裡攥著話筒,從側幕走出。

  「同志們,上午好!

  今天,由總政部文工歌舞團,以及遠道而來的內蒙烏蘭牧騎,為大家帶來精彩的歌舞表演,用他們的歌聲和舞蹈,獻給向四個現代化奮勇前進的,廣大人民群眾!」

  「演出現在正式開始!」

  報幕員話音剛落,台下立即響起掌聲。

  大幕朝兩側徐徐拉開。

  緊跟著,七八個孩子蹦上台。

  大的十三四,小的也就八九歲的樣子。

  男孩穿白褂,扎紅綢腰帶,眉心處點著個紅點。

  女孩扎著小辮,腳上穿著虎頭鞋。

  鑼鼓傢伙什一響,孩子們開始表演。

  翻跟頭、下腰、甩綢子…

  各種絕活輪番上陣。

  「你們團還有少年班?」

  沈珣側過頭,小聲問。

  「現在不興叫少年班了…」

  顧清晏有心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以前確實都叫少年班。

  現在嘛,一般都說是學員班。

  「都是好苗子,基本功還是挺紮實的。」

  沈珣小聲嘀咕。

  顧清晏只是笑了笑,沒接茬。

  第一個熱場節目表演完。

  孩子們擺完造型,鞠躬下台。

  台下自然是掌聲雷動。

  只是幕布並沒合上。

  緊跟著就有工作人員,往台上搬了椅子。

  一個女老師,背著手風琴。

  牽著個十一二歲的女學生上台。

  小女孩扎著雙馬尾辮,脖子上繫著條鮮艷的紅領巾。

  直挺挺的往話筒前一站。

  隨即,手風琴拉出的前奏響起。

  女孩開口演唱。

  「讓我們盪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好嘛,當下最經典的少兒節目!

  幾分鐘後,節目結束。

  女老師牽著小女孩下台。

  台下的掌聲,一陣高過一陣。

  這時候,報幕員重新走上台。

  「同志們,朋友們!」

  「在勞動節即將來臨之際,我們懷著激動的心情,迎來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報幕員抑揚頓挫的說著,隨即抬手指向側幕,「內蒙西烏珠牧欽旗烏蘭牧騎的同志們!」


  「烏蘭牧騎,是馳騁草原的文藝輕騎兵!」

  「他們背著馬頭琴,騎著馬,為牧民送去歌聲和歡笑。」

  「今天,他們從草原來,要把最美的歌聲,最棒的舞蹈,獻給在場的各位同志!」

  「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的到來!」

  一時間,台下響起前所未有的掌聲。

  幕布後,有影影綽綽有人影走動。

  顧清晏把節目單一翻,快速掃了眼。

  「哪個節目是你朋友的?」

  為了不打攪旁人,她將聲音壓的很細。

  側著頭,幾乎是貼在沈珣耳邊。

  「烏蘭牧騎所有人,都是我朋友!」

  沈珣用手比劃了一個圈,小聲回答。

  空氣中,一股皂香隱隱傳來。

  台上,幕布緩緩拉開。

  巴特爾和道爾吉並肩從幕後走來。

  兩人走到台中央,朝台下一鞠。

  道爾吉一撩衣袍,在木椅上坐下。

  將四胡往腿上一架,低頭調了調弦。

  巴特爾則立身站在話筒前,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閉著眼,開始醞釀情緒。

  台上沉浸幾秒後,馬頭琴的樂譜從側幕傳來。

  低沉嗡鳴,如滾滾馬蹄。

  道爾吉的四胡跟著壓上來。

  拉出一道清亮的長音。

  巴特爾緩緩睜開眼,張嘴起調。

  一個低沉的長音,從喉嚨里發出。

  音調隨著四胡逐漸上拔。

  連綿的顫音,穿透力極強。

  人聲開闊蒼涼,讓人仿佛置身暮色下的草原。

  整個劇場,除了這聲長調詠唱。

  再無其他雜音。

  台下,顧清晏不由坐直身子。

  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

  眼眸中,亦是神采奕奕。

  這可是蒙古長調。

  在京城公演舞台上,可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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