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川故意停頓了兩秒，對上江言期待又隱隱緊張的目光，爽朗地笑了笑。
「能不能吃這碗飯，你得上場試戲給我看看。」
江言的目光立刻更亮了些。
那些困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夜，總算沒有白熬！
這次她演的是侯府里最小的嫡女，前後一共五集。
齊明川朝四周掃了一眼。
這會的劇組正忙，演員都在各自的點位，一時間還真找不著搭子。
正好看見攝影師孫鐵柱抱著相機從旁邊經過，齊明川乾脆抬手把人叫住。
「鐵柱，過來給她搭個嫡姐。」
孫鐵柱愣住了，指了指自己一米八的壯碩身軀。
「我演啥？嫡姐？」
齊明川瞥他一眼：「就兩句詞，又沒真讓你變性，快點。」
孫鐵柱悶著頭把肩上的攝像機放下，硬著頭皮往江言面前一站。
江言仰起腦袋。
好高啊，言言都快望不到頂啦。
不管了，齊叔叔說這是姐姐，那皇帝陛下來了也是姐姐！
齊明川抬手：「開始。」
江言神情立刻變了，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身前。
走到孫鐵柱面前，軟聲軟氣地喊了聲「姐姐」。
「聽說府里今日要辦賞花宴，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那聲「姐姐」喊得又甜又自然。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孫鐵柱黝黑的臉都僵了，耳根卻慢慢紅起來，老老實實地接詞。
「你、年紀太小，去了只會添亂，還是留在院裡玩吧。」
他五大三粗地站在那，台詞念得還硬邦邦的，好幾個人忍不住笑出聲。
江言偷偷掐了下自己，忍住沒出戲。
為了紅票子，言言拼啦！
她委屈巴巴看著「姐姐」，小嘴慢慢癟下來，眼巴巴地往前挪了半步。
「我不會添亂的。」
孫鐵柱一個心軟，險些都想答應她了。
不就是去吃席嘛，帶個孩子去又吃不了啥。
他目光飄移，對上齊導略帶威脅的視線後，立即清醒過來了，趕緊按照台詞拒絕後轉身。
等「姐姐」離開後，江言立刻探出小腦袋，偷偷朝他離開的方向瞧了瞧。
下一刻，她提起並不存在的裙擺，踮著腳往旁邊溜。
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她卻先伸手扶住「車轅」，小短腿努力往上一抬。
沒夠著。
江言抿住嘴，又往後退了一小步，憋足勁往上一蹬。
這回「爬」上去了。
她趕緊往裡面挪了挪小屁股，又回身仔仔細細把「裙擺」收進車裡，最後縮到角落，連腦袋都壓低了些。
剛才還帶著笑的工作人員漸漸安靜下來。
明明那裡沒有車，沒有帘子，也沒有真正的裙擺。
可看著江言的動作，偏偏就能看見一個膽大包天的小小姐，偷偷藏進了姐姐的馬車。
齊明川原本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他剛才還憋著勁想挑點毛病出來，好拿去嘲笑信誓旦旦的余聞。
可這丫頭一段無實物表演下來，直接讓他改變了主意。
嘲笑什麼嘲笑？
他可得好好感謝老余給自己送了個好苗子呢！
「好，這段過了！下午就開拍！」
齊明川扭頭喊了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來，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這是我們組的場務楚楚，今天她跟著你做臨時助理，有事你直接喊她就行！」
江言仰著腦袋，偷偷捏了下手指。
助理是什麼？
她沒明白，但「有事就喊這個姐姐」言言聽懂了。
這不就是京城裡那些大人物身邊才有的人嗎？
言言現在唱個戲，居然也有人專門跟著啦！
江言悄悄挺直了小腰板，試圖顯得更加成熟一些。
楚楚低頭一看，差點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笑。
小姑娘白白淨淨，頭上還別著兩朵鮮亮的小花，懷裡卻抱著一本厚厚的字典，看著就是個好說話的小糰子。
許願齊導以後多給自己派這種輕鬆的活！
「走吧，小演員，」楚楚聲音放軟，牽住她，「姐姐帶你去休息。」
江言乖乖跟上。
到了休息區，她剛坐下就攤開了字典和後面四集的台本。
她小手指壓著字，一格一格往下挪，嘴裡還小聲念著，碰到不認識的就立刻翻字典，忙得連頭都顧不上抬。
楚楚回完幾條工作消息，再抬頭時，就見她整張小臉都快埋進書里了，忍不住有些心軟。
「你還小呢，怎麼學習這麼拼？別累壞了。」
「言言沒事的！」
江言搖搖腦袋：「我要把戲唱好，掙到紅票子！」
說完，她又低下頭，小手指剛落回台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來。
「楚楚姐姐，你也認識好多字嗎？」
楚楚笑著點點頭：「當然啦，上學認字是基礎。」
「上學？」
江言立刻把字典往腿上一壓，圓杏眼亮起來。
楚楚沒多想，只當她還在上幼兒園，解釋道。
「就是很多小朋友一起坐在教室里，老師教你們知識——等你再大一點，也要去的。」
很多小孩一起學習？
江言腦子裡立刻擠出一屋子小腦袋，全都乖乖坐著，前面站著一個特別厲害的先生。
她頓時有點羨慕。
妖怪地的先生真忙呀，一張嘴要管那麼多隻小耳朵。
要是言言坐得遠，是不是還得把耳朵豎高一點才聽得見？
她正要問上學要多少紅票子，休息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秦蓁蓁！」
「蓁蓁，看這邊！」
江言一下轉過腦袋。
圍欄外不知什麼時候擠了不少人，手機高高舉著，鏡頭全往劇組裡伸。
前排被工作人員攔著，後面的人還踮著腳往裡拍，秦蓁蓁的名字一聲接一聲，喊得比村口誰家丟了雞還熱鬧。
江言睜圓眼睛。
這麼多人一起喊這個姐姐，她是欠了很多糧嗎？
正看得認真，一隻手機忽然轉了方向，鏡頭直直對準她。
江言還沒反應過來，楚楚已經往前一步，把她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別拍小朋友。」
她臉上的笑沒了，抬手示意對方把手機放下。
很快，負責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趕過來，把堵在外面的人往後勸。
人群頓時亂起來，鏡頭還從肩膀和胳膊間拼命往裡鑽。
「拍一下怎麼了？」
「我們又沒進去！」
楚楚牽住江言就往裡面走。
江言被她帶著走了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
言言剛才只露了半張臉，那些黑乎乎的小鏡頭就齊刷刷轉過來了，怪嚇人的。
「楚楚姐姐，他們為什麼一直喊秦姐姐呀？」
楚楚想了想，認真彎下腰給她解答。
「因為他們喜歡秦蓁蓁拍的戲，所以想見她。」
「喜歡歸喜歡，但妨礙劇組拍攝、胡亂拍照是不對的哦。」
江言認真消化了一會兒。
言言明白啦。
就像言言很喜歡隔壁嬸嬸曬的蘿蔔乾，也不能趴在門口一直盯，更不能伸手拿。
她正要點頭說懂了，餘光卻忽然瞥見圍欄另一側晃過一道影子。
趁工作人員都在前面維持秩序，一個年輕男人彎著腰從側邊鑽了進來。
他動作很快，貓著身子躲到一堆器材後面，抬起手裡的相機，鏡頭悄悄對準片場裡面。
江言腳步慢了下來，眉頭一皺，小腦袋也跟著偏過去。
這個哥哥怎麼自己偷偷進來了？
剛才楚楚姐姐不是說，不可以亂拍嗎？
男人興奮地看著取景框，剛要按下快門，臉色忽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