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蓁低頭看了看那兩塊肉,表情也有些不舍。
「唉,它們是沒得罪我,但得罪了我經紀人。」
「我下午還有戲,為了保持狀態,經紀人不准我吃肉。」
江言低頭咬住自己筷子上的肉,圓杏眼裡頓時多了幾分同情。
大明星也太辛苦啦。
肉肉都已經跑到嘴邊了,還得眼睜睜看著它掉頭去找別人!
不遠處,場務已經開始喊人。
「江言,準備拍攝,今天最後兩場戲連拍。」
江言趕緊把飯吃完,擦乾淨小嘴,跟著工作人員進了化妝間。
第一場開始。
夫人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大夫卻說她傷了根本,往後再也不能生育。
她靠在床頭,臉色仍舊蒼白。
小妾偏偏在這時上門,扶著丫鬟的手掩嘴笑。
「姐姐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至於府里的子嗣……往後就由妹妹替你分憂吧。」
江言站在夫人床邊,小臉越聽越鼓。
這個姨娘的嘴巴一定藏著小針,每說一個字,就往娘親心口扎一下!
夫人沒有同她爭辯,只讓丫鬟送客。
江言卻偷偷跟了出去。
她扒著廊柱探出半張小臉,看清小妾回院子的必經之路,又瞧見牆邊放著半盆水,圓杏眼一點點亮了起來。
壞姨娘扎了娘親那麼多下,讓她摔一個屁股蹲,不過分吧?
江言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注意,立刻邁著小碎步跑到水盆邊。
她兩隻小手攥住盆沿,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一抬,盆里的水晃了幾下,嘩啦灑在石板路上。
她把盆放回原處,又用鞋尖把水往路中央蹭了蹭。
做完這些,江言小手背到身後,慢吞吞挪到牆邊坐好。
那張白嫩的小臉乖得像是什麼都不知道,眼睛卻牢牢黏在那攤水上。
小妾很快帶著丫鬟走來。
繡鞋正好踩中水面,腳下猛地打滑。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臉色發白。
江言藏在背後的小手悄悄握成了小拳頭。
摔中啦!
她忍住翹起來的嘴角,轉身跑回夫人房裡,得意得小發揪都跟著晃。
「娘親,我剛剛在壞姨娘走的路上灑了水,她摔了好大一個屁股蹲呢!」
夫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我平日怎麼教你的?她說話再難聽,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江言不服氣地鼓著臉頰。
「可她先拿嘴巴欺負娘親,女兒只是讓她的屁股替嘴巴挨一下疼。」
「胡鬧!」
夫人看著她,面色嚴肅。
「旁人做壞事,你也跟著做?那你與她們還有什麼分別?」
「這幾日不許再出去闖禍,好好留在房裡反省。」
江言把嘴抿成一條細線,到底不敢再頂嘴。
接下來的幾日,她安分下來,在家讀了好幾天的書。
可沒過多久,小妾院裡便傳來消息。
那日摔倒後便流了血,並非來了月事,而是小產了。
原來她一月前便有孕了,只是還未被發現,孩子就沒了。
江言聽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言言只想讓她摔一下屁股,根本不知道她肚子裡藏著一個小寶寶。
那攤水明明淺得連小鞋底都淹不住,怎麼會把一個寶寶也帶走了呢?
她在小妾門外站了許久,才攥著衣角走進去。
小妾病懨懨躺在床上,一看見她,眼裡的恨意便涌了出來。
江言低著小腦袋,聲音也小了許多。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小寶寶了,是我做錯了,不該故意灑水,你可以懲罰我也摔好多跤。」
她認錯態度良好,小妾卻只覺得被挑釁了,抓起枕邊的茶盞砸在她腳邊。
「我的孩子回不來了,道歉還有用嗎?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丫鬟立刻將江言趕出了門。
她站在緊閉的門外,眼圈一點點紅了。
原來有些錯不是挨一頓罵、摔一個跟頭就能還回去的。
小寶寶已經走丟了,言言連去哪裡找他都不知道。
幾日後,小妾卻忽然派人送來一隻布偶,說是願意將此事揭過。
江言以為自己的道歉終於有了用,立刻將布偶抱進懷裡。
她不知道,玩偶夾層中縫著一塊從天花病人身上取下來的舊布。
沒過兩日,江言便發起高熱,臉上和身上陸續冒出紅疹。
最後一場戲也到了最緊要的時候。
她氣息奄奄地躺在夫人懷裡,身上的力氣像被那隻布偶一點點偷走,連抬起手都做不到。
夫人抱緊她,眼淚不停落在她臉上。
「是娘親沒有護好你,你再睜眼看看娘親,只要你能活下來,娘親拿什麼來換都行。」
江言看著那雙哭紅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娘親。
娘親若是看見言言死掉,也會哭成這樣嗎?
一定會的。
娘親平日連言言摔紅膝蓋都要心疼好久,若言言再也醒不過來,她的眼淚肯定會把家裡的小床淹掉。
可這一刻,她已經沒有力氣替夫人擦眼淚了。
那就給娘親留一個笑吧。
往後娘親想她了,便把這個笑從心裡拿出來看一看。
它雖然小小的,說不定也能替言言哄娘親一次。
江言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娘親別怕,我只是有些困了……」
話音落下,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唇邊卻仍留著那個淺淺的笑。
鏡頭立即推近,將她生命最後一刻的神情清清楚楚收了進去。
齊明川盯著監視器,握著對講機的手遲遲沒動,過了兩息才喊道:「卡!這一條過了。」
片場卻依舊安安靜靜的。
飾演夫人的演員扔緊緊抱著江言,眼淚一時沒收住。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也紅著眼眶吸鼻子。
直到江言睜開眼,活蹦亂跳地站起來,氣氛才恢復過來。
「言言好著呢,等會兒還要去領紅票子呢。」
大家一下笑出聲來,楚楚也笑著走上前,帶著江言去領錢。
剛把錢收好,身後忽然有人喊住她。
「言言,先別走,這裡還有一份。」
工作人員遞來一個小紅包,笑著解釋。
「今天拍了死亡戲,劇組按規矩給你一份吉利錢去去晦氣,這筆錢最好今天花掉,買點吃的用的都行。」
江言捧著紅包,驚訝得眼睛都圓了。
言言方才只是躺了一會兒,紅票子就能生出新的票子!
錢袋子知道了,今晚都要高興得睡不著呢。
她認真道過謝,離開劇組便去了糧食店,用紅包里的錢買下了一袋大米。
白花花的米粒裝了滿滿一袋。
江言摸摸袋口,心裡十分滿意。
晦氣最怕大米啦,等做成飯端上桌,全家一人一口,誰還找得出哪一粒是晦氣?
她找了個沒人注意的地方,將大米收進空間,又趕到熟悉的地點,照舊往前一摔。
眼前的街道轉眼消失,腳下變回那條熟悉的小路。
江言拍掉裙上的灰,抬起小臉,臉上的笑卻慢慢停住了。
路邊空蕩蕩的。
往日言言一出現,二叔總會先喊她一聲,爹爹也會立即朝她伸手。
「爹爹?二叔?」
她的聲音順著小路傳出很遠,卻沒有一個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