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簡單。
由於身負毒龍的血脈,這些雙足飛龍體內含有微量的「龍毒」。
一旦沾染,輕則皮肉潰爛、血液沸騰,內心滋生無盡戾氣,不分敵我地互相殘殺;重則毒素持續侵蝕靈魂,令靈魂消融潰散。
厄里斯身負神體,這種劑量的龍毒當然對她不起作用。
但那些克里特士兵全都是血肉之軀,這些龍毒對於他們來說,足夠致命。
等到厄里斯反應過來,那些在交戰過程中,不慎被雙足飛龍抓傷和咬傷的士兵,紛紛痛苦倒地;有的還被毒素影響了心智,開始攻擊旁人。
好在,厄里斯及時出手將這些陷入精神混亂的傷員擊暈,並將這些意外發現的蛋烤熟,餵給那些受傷的士兵,用其中精純的生命力吊住他們的小命。
但此舉只是治標不治本,因為傷員們體內的毒素並未被真正清除。
「所以,你想請我幫忙調配解毒劑?」希倫皺起眉頭:「可是,我不會解龍毒啊。」
「沒關係,我會!」厄里斯拍了拍胸前的平板,滿臉自信地解釋道:「比這些雙足飛龍還強的毒龍我都處理過不少,交手的時候難免磕磕碰碰,所以一來二去,該如何解除龍毒,我一清二楚。」
希倫更加疑惑了:「那你找我做什麼?」
厄里斯雙手一攤,無奈地說明了實情:「我雖然知道解毒劑的配方,但是原材料不夠,你讓我拿什麼調配魔藥?」
隨即,她話鋒一轉,滿臉堆笑地看向希倫:「不過,我知道你手裡肯定有貨。而且,還藏了不少。借我點唄,先應應急。」
搞了半天,原來是盯上了我從聖園裡昧下的草藥。
希倫略微鬆了口氣,隨口問道:
「還缺什麼種類的草藥?需要多少?」
「墨利亞橡蜜十三塊、滿月月白纈草二十棵、河濱白菖蒲三十株、聖田歐薄荷半斤、紫蕊藥蜀葵半斤,磨好的珍珠粉再來兩罐……」
聽到厄里斯口中那長長的一串名單和大到反常的劑量,希倫不由皺起眉頭,用充滿懷疑的目光看向對方:
「需要這麼多嗎?怎麼感覺你是想從我這兒進貨?」
「沒辦法,受傷的人太多了。要是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來。」
厄里斯振振有詞地替自己叫屈,目光卻下意識地瞟向了別處。
這是她說謊時的習慣。
雖然她的確很關心麾下的那些傷員,但這也不妨礙她藉機宰某個傢伙一刀。
畢竟,在看管聖園期間,這傢伙可沒少貪,一直都是富得流油。
而此時,希倫同樣心知肚明。
畢竟,誰家解龍毒,需要成罐的珍珠粉?
如果沒記錯的話,因為愛神阿芙洛狄忒是從貝殼中誕生,所以珍珠是她的象徵之一,功效更側重於美容和養顏。
顯然,厄里斯在這份名單里沒少夾帶私慾。
意識到這一點,希倫抱起手臂,冷哼道:
「魔藥我可以出,但用幾顆烤蛋就想換我這麼多庫存,你未免也太黑了吧?」
「那你想怎樣?」
「用你手上的另一件東西來換。」
「什麼?」
「那塊留影晶石。」希倫圖窮匕見。
他所說的,自然是那晚自己被大車反覆碾壓的全程高清錄像。
出於某種惡趣味,厄里斯在給他和赫拉下藥之後,將一塊高純度的留影晶石藏在了門框裡。
事發後,他和赫拉激情奮戰的場景,自然被清晰地刻錄在其中。
這一路上,希倫曾屢次討要,但厄里斯卻以各種方式推諉。
而這次也不例外。
厄里斯的腦袋如撥浪鼓一般搖動,臉上滿是茫然和無辜:
「那東西啊?我早扔了!」
畢竟,誰會留自己親媽和人類小男孩出軌的黑料呢?
希倫不為所動,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道:
「這樣啊,那不好意思,你說的這些魔藥缺貨,我自己沒庫存了。」
而眼見暗騙不成,厄里斯直接改成了道德綁架:
「喂,你怎麼那麼自私!船上的那些傷員可還在等著這些魔藥救命呢!」
但希倫絲毫不吃壓力,反唇相譏道:
「說的好像這件事和你沒關係一樣,要不是你領他們出海,還一頭扎進一座尚未探索的荒島,他們會被那些雙足飛龍抓傷和咬傷?」
說完,希倫臉上流露出濃濃感傷和同情,長長嘆息道:
「唉,我記得盧科斯家的小狼崽子和你挺熟的吧?他要是知道你帶他父親出海,害他父親遭了難,以後不知道還會不會追在你屁股後面喊『克里斯姐姐』……」
「還有奧托斯,他家裡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妹妹要養,沒了他,可怎麼活啊……」
「歐里斯就更慘了,因為遭遇海難,全家就他一個人活了下來。要是他也不在了,恐怕連送葬的人都沒有……」
伴隨著三連擊發動,厄里斯的臉頰狠狠抽搐。
顯然,在搞人心態上,希倫已經青出於藍,遠遠勝過他這個不和女神。
而眼見希倫似乎意猶未盡,還想繼續開口點名,她連忙舉手投降:
「別說了別說了,這東西歸你了!」
說完,厄里斯一咬銀牙,滿臉肉痛地打開了魔法陣圖,將一枚色彩斑斕的魔晶扔了過去。
希倫接過魔晶,簡單查驗過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沒錯,是原件。
我就知道這魔丸不會把留影晶石輕易毀掉,說不定每天晚上還偷偷觀摩一遍,暗中為自己能坑到親媽而沾沾自喜。
當然,如果這東西落在自己手中,善加利用,或許能發揮出更大的效果。
「東西給你了,藥呢?」厄里斯不耐煩地催促。
既然目的達到,希倫也不廢話,果斷打開魔法陣圖,交付了厄里斯提到的魔藥。
「先等等!」
「幹嘛,你想反悔?」
「不是,你走之前,把我的蛋留下。」
「……」
厄里斯翻了個白眼,悻悻地將攥在手裡的幾枚烤蛋放回了桌上,罵罵咧咧地走出門。
「這點便宜也占?小心噎死你!」
希倫全當沒聽見,張口吞下了幾枚烤蛋示威。
在這方面,厄里斯的確沒騙他。
蛋白晶瑩柔軟,蛋黃醇香可口,更難得的是,裡面蘊含著一股濃郁的生命之力。
幾枚烤蛋下去,他體內殘留的暗傷基本痊癒。
為了不浪費,他將剩下的幾枚烤蛋送給了同樣需要進補的帕拉斯:
「你也吃,今晚我請客,別客氣。」
盛情難卻,帕拉斯只好接過烤蛋,輕嚼慢咽了起來。
進食結束後,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逐漸變得紅潤。
「怎麼樣,我烤的蛋味道不錯吧?」
伴隨著輕佻的聲音,厄里斯邁著六親不認的螃蟹步,再次走進門,一臉驕傲地自誇。
「你還沒走?」希倫有些驚訝。
「走什麼?調配個魔藥而已,借你房間用用就搞定了,剩下的交給那些祭司來處理,照顧人的事,我可不擅長。」
厄里斯說完,向床前的兩人投去了戲謔的目光:
「還是說,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了?」
帕拉斯的臉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暈紅,連忙乾咳著岔開話題:
「克里斯小姐……」
「都這麼熟了,不用那麼客氣,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他也一樣!」厄里斯大大方方地擺手,順便將希倫拉下水。
「好的,克里斯。」帕拉斯從諫如流,拿起桌上的一片蛋殼,好奇詢問道:「這些蛋,您是在哪裡找到的?」
「雙足飛龍的龍巢里啊。」厄里斯隨口回答。
「不對吧。」希倫皺起眉頭,提出質疑:「這東西的個頭和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雙足飛龍的蛋。」
「我的確是在龍巢里撿到的,騙你們幹嘛。」厄里斯信誓旦旦地保證。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帕拉斯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這些蛋屬於另一種魔獸,並且它的位階更高。有權力號令那些雙足飛龍在島上築巢,充當守衛和保姆,看護這些未孵化的子嗣……」
話音剛落,希倫瞬間警惕。
位階更高的魔獸?還能號令雙足飛龍?
他豁然站起身,緊盯著厄里斯:「你確定那座荒島上的魔物都清理乾淨了?」
「當然!」厄里斯拍著胸脯保證,並賭咒發誓:「要是還有漏網之魚,我當場把這個桌子吃掉!」
不料她的話音剛落,一道悶雷般的嘶吼迴蕩在克諾索斯城的上空,其中蘊含著無形的威懾力。
那正是龍種才會發出的龍鳴。
「……」厄里斯瞟了厚實的橄欖木桌一眼,咽了咽口水,乾笑著為自己找補:「一定是我們去的時候,這傢伙不在,現在聞著味找上門尋仇。不過別擔心,區區蠻神而已,又不是從神,而且還是我最擅長對付的龍種,我這就去把它干……」
話未說完,一道悽厲而瘋狂的哀鳴從海面傳來:
「孩子,我的孩子……」
「嗡!」
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三人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悲傷,隱約有種流淚的衝動。
震懾靈魂,影響情緒?
這是……威能?
「從神?!」
希倫和帕拉斯瞳孔驟縮,不約而同地說出答案。
隨即兩人齊刷刷轉頭看向厄里斯,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厄里斯心中一慌,連忙乾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蛋殼:
「別光看我啊,你們也吃了對吧?」
希倫和帕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