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奧林匹斯,聖園。
赫拉穿過結界,將一盒熱氣騰騰的蜜糕放在石桌上:
「這是你的,快趁熱吃吧。」
「謝謝母親!」
赫柏嗅著那濃郁而又熟悉的香氣,連忙停下為聖園修剪病枝和恢復生態的差事,快步來到石桌前,捧起桌上的點心,小口品嘗著這份驚喜。
「吃完了,記得進屋幫我個忙。」赫拉囑咐道。
「什麼?」赫柏好奇地問。
「幫我看看今天帶回來的這些衣服,有哪件適合晚上穿出去。」
赫拉說著,打開魔法陣圖,將數套精心剪裁好的成衣放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這些衣物,既有城中相熟的裁縫,為她免費製作的成品;也有她自掏某個小混蛋腰包,從店鋪里買的新款。
看著在十幾條裙子中挑挑揀揀,卻又始終拿不定主意的母親,赫柏咽下嘴裡的蜜糕,忍不住開口道:
「母親,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
「什麼?」
「克里特島真的這麼好玩嗎?」
聽到這話,赫拉當即臉色一沉,不悅冷哼:
「問這些做什麼!」
赫柏見狀,連忙擺手解釋:
「母親,我沒有打聽您私事的意思,只是在關心您。」
「關心我?」
「是啊,您自從三年前去了克里特島之後,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不再總繃著一張臉,也越來越愛笑了……」
赫柏說著,指向一旁的水池。
只見,那水中的倒影面頰微紅,唇角微微翹起。
一抹簡單而純粹的笑容,在臉上綻放。
赫拉一愣,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水池中的倒影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頓時,赫拉有些恍惚。
因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自己。
「母親,是不是那座島上有什麼能讓您開心的靈藥?我可以幫您移植到聖園裡,以後讓您不必跑到克里特島,也能每天都這麼開心!」
赫柏頓了頓,接著補充道:
「如果父親知道的話,他肯定也會同意的。」
聽到這話,赫拉臉色驟變,目光陰沉:
「閉嘴!」
隨著那宛如雷鳴的呵斥在耳畔炸響,赫柏被嚇了一跳,小臉煞白,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母親,您,您別發火,我不是故意…故意要惹您生氣的……」
看著戰戰兢兢的小女兒,赫拉反應了過來,深吸了口氣,沉聲道:
「和你沒關係,你出去吧。」
「母親,我……」
「出去!我想自己靜一靜。」
聽到那不容置疑的語氣,赫柏不敢多言,只能悄悄退後,小心翼翼地離開聖園。
隨著周圍的嘈雜再次歸於沉寂,赫拉拿出魔法陣圖中的書稿,望著水池中的自己。
站了許久,許久。
~~
夜盡天明。
晨曦的微光刺破林間的稀薄霧氣,將被昏暗包裹的聖園點亮。
而經過這一夜的思考,赫拉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右手微微用力,由莎草紙寫就的書稿化作細小的粉末,隨風落入水池中,了無痕跡。
清晨。
希倫打開房門,看到那站在庭院中的身影,不禁面露驚訝:
「天后,您怎麼才來?我昨晚等了您一晚上。」
「有事耽擱了。」赫拉淡淡回答。
希倫不以為意,從桌上拿起幾張寫滿赫密斯文的莎草紙,笑著遞向前方:
「沒關係,稿子我已經寫好了,您可以拿回去看。」
然而,赫拉搖了搖頭,並沒有去接,只是淡淡開口道:
「不用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去哪?」
「隨你喜歡。」
希倫想了想,頓時來了主意。
~~
數個小時後,一金一紅兩道電光從雲端落下。
正是希倫和赫拉兩人。
而在他們眼前,一座石灰岩山體拔地而起,巍峨沉厚,雲霧縈繞頂端,仿佛有群星隱沒其中。
連綿疊翠的群峰延展向兩側。
向陽一方的坡地上,茂密的樹林幽深靜謐,清澈的泉水自岩隙潺潺流淌;
和煦山風吹拂而過,裹挾著草木清香;細碎的陽光穿透枝葉,灑落斑駁的金屑,將谷地的景色妝點得格外漂亮。
「伊達山?」赫拉皺起眉頭,有些不解:「為什麼會選這麼遠的地方?」
「因為,這是我家。」
希倫笑了笑,繼續補充道:
「在沒被那位天父『請』到奧林匹斯做客之前,我一直在這裡生活。」
赫拉聽出了言外之意,眸中閃過一絲狐疑:
「你不是自願上山的,而是被抓回去的?」
「對。」
「為什麼?加入奧林匹斯,成為眾神的一員,難道不好嗎?」
「因為,裡面有我付不起的代價。」
希倫頓了頓,緩緩開口,道出了實情:
「那位天父給我預留的位置,是他的床……」
「??!!!!」
赫拉滿臉震驚,向眼前的人類少年投去了不可思議的目光:
「你是說,他把你帶回奧林匹斯,是為了……」
「沒錯,就是您想的那樣。」
希倫點了點頭,隨即向赫拉正式表達感激:
「要不是您來得及時,我恐怕就得選好躺下的姿勢了。所以,能夠全須全尾地走出奧林匹斯,我還要多謝謝您才對。」
聽完希倫的敘述,赫拉的腦內仿佛有一團雷光炸開,身軀僵滯,臉色變幻不定。
錯了!全錯了!
之前,她還奇怪,為什麼這小子激活初始的神力後,只是個白銀,論資質遠遠比不上真正的神王血脈。
原來,他根本不是自家丈夫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而是因為容貌出眾,被脅迫上山的倒霉蛋。
一個,為了滿足丈夫特殊癖好的玩物……
好啊,宙斯!
糟踐了這麼多女人和女神還不夠,你居然又勾搭上了男人?
想到這裡,赫拉頓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鐵青著一張臉,咬牙切齒地怒罵道:
「你們真讓我噁心!」
希倫抽了抽嘴角,開口為自己叫屈:
「天后,別說我啊!您可要明鑑,這事和我沒關係,我是無辜的。」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赫拉冷哼一聲,再次張口詰問:
「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早說?」
如果早點知道,說不定她就不會將這小子留在聖園中。
接下來的一切錯誤,也不會發生。
但是,希倫更加委屈:
「我還沒說,您就想弄死我。要是我當眾承認了,您還不得把我活剝了?」
「……」赫拉陷入沉默。
好吧,的確是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沒等驗明正身,就急著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下手,這才讓事情錯上加錯。
沉默片刻後,赫拉又冷著臉問道:
「那為什麼現在又肯說了?」
「因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覺得您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希倫目光誠懇。
「呵呵,你以為自己很懂我嗎?」赫拉冷笑一聲,回頭伸手道:「拿來!」
「什麼?」
「昨晚寫的東西!」
「哦哦,在這兒。」
希倫如夢初醒,連忙從魔法陣圖里拿出昨日份的原稿,遞到了赫拉手中。
然而,赫拉隨手翻到最後,一目十行地掃了幾眼,便嗤笑著將其扔在了腳下,冷聲道:
「行了,別糊弄我了。」
「什麼?」
「答案。」赫拉轉頭看向希倫,目光冷冽而幽深:「這篇故事,你講了五年,也該給我答案了。」
希倫心中一涼,苦笑著問:「能不說嗎?」
赫拉輕輕搖頭,語氣不容置疑:「我想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