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和虎妞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嶗山派眾人全被他深厚功力震住,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場間余氛尚未散去。
沈從文和吳拾一站在原地,心緒尚且還沒有平復。
孟清秋與白玉靜對視一眼。二人抬手,指尖捏住耳後邊緣。
伴隨著輕微的撕扯之聲,兩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緩緩揭下來。
孟清秋恢復本來面目,眉目英挺,神色沉靜凜然,一身藏不住的官家風骨,唯一可惜是臉上一道刀疤,顯得有點猙獰滄桑。
一旁的白玉靜容顏清麗,眼神機敏幹練。
沈從文瞳孔微微一縮,吳拾一也是神色一怔。
孟清秋將人皮面具握於掌心,語氣坦然:「沈兄,吳兄。先前迫於局勢,不得不隱匿真實身份,以假面行走江湖,多有欺瞞,實在抱歉。
我乃神捕六品校尉孟清秋,這位白玉靜,乃是我的同僚。」
空氣安靜片刻。
孟清秋和白玉靜這時候選擇主動揭破身份,其實也有給李墨白撐腰的意思。
嶗山派畢竟是五大宗門之一,李墨白這般不給面子,難免有後患。
孟清秋想以自己官家身份,為李墨白撐場子。
沈從文長長呼出一口氣,神色複雜,心中難免存有疙瘩。
這一路之上,幾人交情全都建立在虛假身份之上,驟然知曉真相,心底難免隔閡。
只是闖蕩江湖,風波險惡,偽裝自保本就是萬般不得已之舉,沈從文不是不懂。
他緩緩頷首:「江湖行路,偽裝身份,我二人都能夠理解,不過我和吳大哥可沒隱瞞諸位。」
吳拾一點頭附和:「事已至此,不必多介懷,只是李兄用的也是假身份嗎?」
孟清秋說道:「李兄真名李墨白,乃是海沙幫弟子。」
吳拾一眉頭緊鎖:「海沙幫好像是個小幫派吧?幫主是劉振海?以李兄武功,為何屈尊降貴?」
沈從文也低聲說道:「沒錯,真龍豈會困於淺灘,李兄真讓人捉摸不透。」
孟清秋其實也不太懂,不過那是李墨白隱私,她也不好過問。
嶗山派的人被落面子,自然無臉繼續留下。
「沈兄,李兄,孟大人,白大人,我們還有事辦,先告辭。」
劉正松維持著大派門人風範,只是「李墨白」三字深深記在心裡。
吳拾一和孟清秋閒話幾句,也分道揚鑣,沈從文與吳拾一帶著十二個孩子一起離開。
孟清秋則與神捕司同僚馮大器會合,一眾人馬返回衙門。
一行人剛剛踏入衙署後院。
一股死寂壓抑的氣息迎面籠罩過來。
庭院當中,幾名捕快面色凝重,守在一間廂房門外,沒有人出聲說話。
馮大器察覺不對,快步上前。
「發生何事?」
「孟大人,馮大人……是孫陽。」捕快聲音低沉:「我們在東城外,找到孫陽屍體。」
「不可能!」孟清秋驚叫道:「快帶我過去。」
捕快領著孟清秋幾人走進廂房,孫陽的屍體安靜躺在地上。
孟清秋發現孫陽早已涼透,瞧著最少已經死去兩天!
他脖頸處有一道單薄整齊的刀痕,一刀直接切斷血脈,刀口利落乾脆,出手之人招式狠絕,一擊便奪人性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孫陽全身上下衣物都已被仔細翻查過。那至關重要的半份藏寶圖,蹤跡全無。
白玉靜跟在孟清秋身後,看著孫陽屍首,面色沉重,雙眼通紅,隱隱落淚。
孟清秋強壓心底的寒意,仔細查驗屍體各處。指尖輕輕摩挲孫陽手臂、肩頭,越查心越沉!
「孫陽一身鷹爪鐵布衫修為,筋骨堅硬,外功已經大成,就算遇上強敵打不過對方,也絕不至於連掙扎抵抗一兩招都做不到。鐵布衫護體之下,想要一刀如此乾淨利落取走性命,絕非容易。」
「除非他根本沒有絲毫防備!」
孟清秋身子微微一震,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湧上心頭。
「難道……孫陽,死在自己人手裡?」
猜忌如同毒藤,瞬間在心底蔓延開來。衙門之內,到底誰還能夠信任?
孟清秋不動聲色,對馮大器說道:「先將孫陽屍身放置冰室,我一定要為他討回公道!」
馮大器上前道:「孟大人,那半份藏寶圖,該怎麼辦?」
孟清秋沉聲道:「我會想辦法找回來,好在另半張寶圖已經送到京城。」
白玉靜張了張嘴,最後化作一聲嘆息,什麼話都沒說。
孟清秋能想到的,她又怎麼可能想不到。
………
夜幕緩緩降臨,衙署一片沉寂。
孟清秋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裡兩個時辰,心中疑雲重重。
等夜深人靜之時,衙門裡所有人散去,只餘下幾個值班人員。
孟清秋偷偷離開房間,背開所有眼線,悄悄去往停放屍首的冰室。
冰室內寒氣刺骨。
孟清秋走到孫陽屍身面前,取出一小瓶琥珀色的特製藥水,小心翼翼塗抹在孫陽後腰一塊皮膚之上。
藥水緩緩浸透肌膚,悄然間變了顏色。
孟清秋輕輕一摸,將那塊特殊處理的皮膚緩緩揭起。
半張藏寶圖原來一直都在孫陽身上。
孟清秋以特殊秘術,直接把藏寶圖鞣製粘貼在孫陽的皮肉之下。
看著眼前半張藏寶圖,孟清秋指尖微微發涼。
衙門之中人心難測,真假難辨,同僚之中分不清誰是敵人。
這份重寶留在神捕司,隨時有可能落入內奸手裡。
孟清秋腦海當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李墨白的身影。
眼下,她唯一能夠想到,可以託付此物之人,便只有李墨白。
以李墨白的武功,也定能護得藏寶圖周全!
「不行,我不能再拖累李墨白,他本來就與此事無關!」孟清秋神情一肅,默默將半份藏寶圖收入懷中。
「還是先想辦法聯繫師父和師兄們,只要他們能趕來雲瀾府,定能揪出內奸。」
孟清秋偷偷返回自己房間,一進門就發現屋裡有人。
白玉靜坐在書案前。
「東西拿到了?」白玉靜小聲問道。
孟清秋拍了拍自己胸口,白玉靜鬆一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
「先裝作若無其事,還是按原計劃找神醫解毒!」孟清秋咬咬牙道:「我一定要為孫陽報仇。」
白玉靜嘆氣道:「事情越來越複雜,我總覺得有張無形大網,將我們一步步套住。」
孟清秋板著臉道:「若是你怕,可以獨自前往京城,不要趟這渾水。」
白玉靜神情一肅,堅定道:「咱們過命交情,你懷疑我?」
孟清秋搖頭道:「我需要你前往京城傳信,我不信任何人!」
白玉靜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