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接木？」吉野智和明顯愣了一下。
「你叔叔我雖然不屑於做這種事，但也不是不懂怎麼做…」吉野雄彥的聲音有些黯然。
他仿佛看到現在的自己正在一步步背叛曾經的自己。
這就是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故事，抑或者說，這少年本就是惡龍…
嘆了口氣，吉野雄彥繼續說下去：「這就是很簡單的把戲。」
「把報廢槍械混在真的槍械裡面。」
「讓志村拿一批報廢槍械，用你們調派課的名義送去銷毀。」
「再由山田去倉庫裡面調取物資，送給磐石路的和平救國軍。」
「你們把給陳凡的軍火預先做好記號，等到了交易地點，先把貨物給他。」
「接下來再把報廢槍械墊到真槍底下。」
「記住，這些槍械要放在內部。」
「只要那邊倉庫簽了驗收單，剩下的事情就與我們無關了。」
「等他們開箱之後發現有什麼不對，他們也不敢聲張，只能查自己倉庫。」
吉野智和擔心道，「叔叔，如果他們真的不顧一切往上匯報…」
吉野雄彥往後靠了靠：「智和，和平救國軍是群什麼樣的部隊難道你不清楚。」
「這些人比我們更貪心，滬市流出的槍械有多少是他們賣的？」
「再說了，山田拿了簽收單，他們就算有什麼不滿，難道還真敢爆出來。」
「監察部門正愁沒理由教訓這幫帝國的蛀蟲…」
「他們要是聰明點就不會把事情鬧大。」
「真要鬧起來，到時候槍斃幾個首犯，下面的人巴不得有機會上位。」
吉野智和眼前一亮，「叔叔，高，實在是高…」
說干就干，吉野雄彥批了條子讓吉野智和帶走，山田涼介帶著一輛掛著憲兵隊標誌的卡車去了楊樹浦那邊的匯山碼頭七號庫。
志村則拿著吉野雄彥部長的條子，從報廢區帶走五箱貼著報廢標籤的槍械坐上調派課的運輸卡車。
另一邊，山田那邊跟倉庫核驗完畢後雙方簽字，然後一腳油門，駛出了庫區。
趁著夜色，山田把車開到指定地點，將真槍換成報廢品後開往吳淞路附近。
這時候陳凡早就帶著馬嘯天等人在那裡等候了。
馬嘯天做的就是痕跡清理的工作，所有貨物搬下車，馬嘯天立即裝上事先預備的板車，蓋上厚實的雨布，一行人押著車朝倉庫出發。
陳凡將準備好的大洋遞給山田，山田把錢塞到駕駛室位置下方，雙方沒有打招呼，極有默契的各自離開…
晚上，八點…
陳凡在倉庫里等。
這處倉庫前後門都有人盯著。
陳凡站在一堆空木箱後面，背靠著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他嘴上沒說話，眼睛卻一直看著前門方向。
曹斌從高佬全那裡買到消息，昌九已經找過他，
他知道芮青榮的個性，查清自己的底細就一定會動手，
但什麼時候來，從哪條路來，誰也說不準。
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等。
穹頂的電燈在寒風吹拂下微微搖曳，將地上的人影映的時長時短…
大家雖然不耐煩，但依舊沒有人說話…
馬嘯天的清道夫小隊掩在後頭，他們負責戰後清理。
龍四嘴裡叼著煙，那把大刀就放在身邊。
倉庫兩側，陳凡從兄弟裡面挑了一些當過兵，開過槍的人，有昇平戲院那邊來的，也有暴哥的弟兄，還有曹斌介紹來的。
陳凡不怕其中有內奸，因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暴哥從門口進來，跑到陳凡身邊，「來了，有六七十個。」
陳凡嗤笑道，「用六七十個人來對付我這個小老闆，芮青榮倒是挺看得起我。」
「不過，他們人再多也沒用。」
「讓兄弟準備好，見人就打，不要怕浪費子彈…」
「是…」
陳記倉庫門口，昌九領著一票人浩浩蕩蕩的沖了過來。
這大半夜的，陳記倉庫的大門卻是半敞著，裡面沒有聲音，但有亮光。
昌九並沒有立即闖進倉庫，而是蹲下身，朝後頭揮了揮手。
那群打手慢慢往前逼過去，刀和斧柄都握得死緊，有人已經把槍從懷裡抽了出來。
昌九朝眾人說道：「榮爺說了，幹完今天這票，每人大洋一百。」
「大傢伙兒在榮爺手下混了這麼久，應該知道榮爺的性格。」
「要是搞砸了，大伙兒都得吃瓜落，好了，老規矩，見人就打，給我上…」
話音落下，當前的打手一腳踹開半掩的倉庫大門，叫囂著沖了進去…
然後，他就像中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
因為，他眼前樹立著一排黑洞洞的槍口，那不是十幾條，也不是二十幾條。
從整個倉庫的全都伸出了槍口。
最讓昌九心口發緊的是，倉庫兩側，一左一右，兩支輕機槍架在沙袋上。
槍口就對著他的方向，像兩條通體發冷的鐵蛇，連呼吸都省了。
昌九僵在原地。他見過槍，也用過槍，可在滬市幫派之間爭碼頭，搶地盤，向來是刀斧開路，最多幾把短槍壓陣。
什麼時候見過這陣勢？
這哪裡是黑幫火併，分明是進了部隊精心布置的伏擊圈。
他身後的那些人也都懵了，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退到牆邊，縮著脖子不敢動，刀尖都抖成了風裡的蘆葦。
年輕人，你這是不講武德啊…
陳凡的聲音在後方響起，「還不打，等著吃宵夜嗎？」
咔嚓，咔嚓，機槍拉動槍栓的聲音響起，下一刻，噠噠噠，機槍子彈如狂風暴雨般揮灑過來。
前後不過幾十秒，地上已倒了一片，哀嚎聲更是此起彼伏…
昌九伏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半張臉沾滿了混著泥土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噔噔噔，腳步聲傳來，陳凡帶著龍四跟馬嘯天走到昌九面前。
昌九此時已經嚇破了膽，一個勁的磕頭求饒，「好漢饒命，別，別殺我…」
陳凡走上前，緩緩蹲下身子，拿起昌九掉落在身前的小斧頭…
「哼，拿著幾把破斧頭就想對付我？」
「大人，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