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右手按在龍五肩頭，看向暴哥道，「知不知道洪老六為什麼要這麼做？」
「四哥是不是跟他有什麼過節…」
龍五輕哼了一聲：「過節，那就多了。」
「我跟我哥剛來滬市的時候就在永安街。」
「永安街以北，包括春風街，西寧路全都是黑虎幫的地盤。」
「他們在那裡開賭檔，煙館，窯子，橫行霸道。」
「我哥看不慣，一人一刀一夜之間連挑了他們七個堂口。」
「這件事在虹口傳開，很多人前來投靠，我哥這個人講義氣，來的人全都收下來。」
「後來就組建了四海幫，我們不讓手下做這種欺行霸市的事情，幫里都是以水路上的生意為主。」
「起初，大家還都和和睦睦，但後來...」
說到這裡，龍五長長嘆口氣：「幫會裡良莠不齊，有些人本來就是撈偏門的。」
「這種辛苦錢他們都不想賺，再後來，老闆您也知道了，」
「我哥去法租界辦事，被巡捕房抓了。」
「要不是您出手，我哥只怕凶多吉少。」
「對了，您還記不記得當時有三個人來抓我。」
龍五這麼一說，陳凡倒是有了印象，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個瘦高個，一個拿鐵棒的一個拿刀子的....
最後三個人都被龍五擺平了，陳凡也是看到龍五遇事果決，身手極好，才願意鼎力相助。
「原來如此，」陳凡看著龍五道：「你想怎麼做？」
龍五憤憤道，「怎麼做？當然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我哥都沒找他們算帳，這些人還敢找上門來，簡直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老闆，你給我幾個人，我一準把洪老六擺平。」
陳凡搖了搖頭：「五姑娘，別動不動就要殺人，你這麼漂亮一姑娘又不是天生殺人狂。」
「你可不可以嘗試坐下來跟他們談一談，」
「混江湖嘛，求財不是求氣，不一定要見血，大家可以坐下來談嘛。」
「有什麼事不能商量。」
「暴哥，你明天早上送張帖子給洪老六，約他到醉仙樓。」
龍五沉聲道：「老闆，我哥之前已經跟他談過了，說好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還不是背後下刀子，這種人壓根就不能信。」
「而且，現在黑虎幫一家獨大，他不會跟你談的。」
陳凡笑道：「沒談過你怎麼知道不能談。」
」出來混無非就是想要錢，要多少，我可以給，給到他滿意為止。「
龍五皺了皺眉頭：「老闆，萬一給錢還是談不攏呢？」
「錢都不要？那就不是錢的事情...」陳凡輕哼了一聲，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如果還談不攏，那就做了他…」
次日，清晨，日暉港。
日暉港以前就叫做滬市站，淞滬戰爭過後，這裡被改成日軍在滬市最重要的運輸樞紐，
無論是從杭城，從金陵還是從粵省方向來的物資，都需要經過這裡，進行分揀，派發。
港口裡面拉著鐵絲網，外頭是警察的崗哨。
裡面有士兵的巡邏通道，外圍鐵絲網上面掛著一塊牌子，牌子用中文跟日文寫著「請勿靠近」。
跟以往不一樣的是，此時，在月台側邊，七八輛掛有領事館標識的汽車整齊地停在那裡。
一群日本兵拿著槍站在月台上…
嗚嗚，火車的汽笛聲遠遠傳來，白色的蒸汽在車頭上噴涌而起。
火車越來越近，從車身上的標識可以看出，這是一輛極為少見的高等專列。
因為，在列車尾部有一節與眾不同的車廂，車廂外表是深綠色。
車窗上掛著紅色的帘布，車廂正中釘著一個醒目的金屬牌子，牌子上刻著一枚金色菊紋標識。
僅憑這個標識，就能證明來人的身份非比尋常。
火車發出最後一聲尖叫，穩穩停在軌道上。
等候在兩旁的日本兵迅速在專列車廂門口排成兩排，一名帶著中佐肩章的日本人迎上前，站在門口，恭敬地看著前方。
緊接著，一群領事館的官員也湊過來，排在外圍，一群人像是在等待什麼。
片刻後，車門終於打開，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首先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然後，下車，站在一旁。
下一刻，又有一道身影出現，這次是個女性的身影。
那是一個婦人，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衣料是上等的京都西陣織，在清晨的薄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灰光澤。
和服上繡著銀絲勾勒的菊花紋樣，腰間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名古屋帶，帶扣是一枚小巧的象牙雕件。
她的頭髮梳成傳統的日式髮髻，烏黑光潔，一絲不亂，鬢邊別著一枚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極小的梅花。
她臉上沒有太多脂粉，膚色白淨，眉眼清冷，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
她年紀約莫四五十歲，保養得宜，身量纖細，緩緩走下來的時候，仿佛是一名端莊的仕女從畫中走出來。
「鈴木夫人...」領事館的領事岩井英一走上前，微微鞠躬。
鈴木奈緒看了一眼周圍的情形，突然說道：「岩井君，我到了華夏，那就不要叫我在日本的名字。」
「我有個華夏名字，我叫李賢淑。」
岩井英一愣了一愣，但還是躬身道：「是。」
李賢淑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金陵那邊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了？」
岩井恭敬地說道，「是，梁先生已經按照安排去了金陵，根據工作進程，他們決定在3月28號正式宣布維新政府成立。「
「滬市的辦公地點也已經安排完畢，位置在虹口，隨時可以啟用。」
「很好，」李賢淑贊了一句，下一刻，突然說道，「滬市最近的局勢好像不太平，我聽說你們岩井機關居然帶著整個機關的人保護了一名臥底。」
「岩井君，你們號稱外務省最專業的情報機構，居然被一個普通人耍得團團轉，」
「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不得不說，李賢淑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岩井英一身子下意識將身體彎成九十度，怯懦地說道：「夫人，這次是我失職，我願意接受總部的處罰。」
李賢淑擺了擺手輕聲道：「也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問題，我跟上面溝通過，處罰我看就不必了，不過，我不希望還有下一次。」
「你明白嗎？」
岩井感激道，「多謝夫人，絕對不會有下一次了…」
李賢淑環視眾人，突然道，「對了，怎麼沒見吉村君？」
岩井臉色突然變得很古怪，半晌，他吞吞吐吐地說道：「夫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吉村君說他昨天晚上見鬼了，嚇得生病了。」
「無知，」李賢淑冷笑道：「堂堂外務省官員，領事館的副領事，他告訴我見鬼了？」
「你跟我說說看，他是見到什麼樣的妖魔鬼怪？能把他嚇成這樣？」
這次岩井沉默了更久，就在李賢淑臉色逐漸變得不耐煩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說出了答案。
「夫人，吉村君說，他見到了您已故的兒子，鈴木京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