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鹿住的地方叫望江苑,別墅區,也是永明縣有名的富人區。
位置在縣城城西,環境風景最好的那一塊,離醫館大概五六公里。
陳誠送宋清鹿回去的方式是騎自行車,騎過去半小時左右。
這會兒,他載著宋清鹿已經拐上了沿江路。
只要沿著這條江邊綠道一直騎就能到望江苑。
叮鈴鈴——
陳誠按了按車鈴,側了下頭對身後的宋清鹿問道。
這丫頭從上車之後就一直不說話。
這會兒問她話依舊不吭聲。
「我看你晚上也別吃飯了,估計氣都氣飽了。」
又騎了一段,陳誠自顧自地嘀咕道,感嘆了一句:
「怎麼就這麼愛生氣呢……」
宋清鹿忍不了了,錘了他後背一拳:
「你才愛生氣!我沒生氣!!」
「哎唷!」陳誠假裝吃痛,笑著說:
「行行行,你沒生氣,我誤會你了。」
只要開口說話了就好辦,基本三分鐘內能哄好,這是他這麼多年總結出的經驗。
但是他現在也沒時間去哄,而是問道:
「對了小鹿兒,說認真的,你下午在醫館,我沒來之前,有病人上門嗎?我怎麼感覺,醫館有些不對勁。」
他四點多到,也在醫館待了一個多小時,竟是一個病人沒見到。
「沒有,我……我一點鐘就過來了,但下午只來了兩個拿藥的病人。」
說起正事,宋清鹿收起了小性子,開始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全部講給陳誠聽。
這讓陳誠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下午,先是衛健局的上門,查醫館的《中醫診所備案證》《醫師資格證書》《醫師執業證書》和健康證等各種證。
隨後沒過多久,又有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執法人員上門,查《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
還仔細查了查醫館有沒有過期藥品、藥材採購渠道和記錄等。
這還沒完,接著四點出頭,居然還有城管的人上門?
說收到舉報,有人投訴仁醫堂醫館有違建,所以過來看看。
執法人員開著執法記錄儀,把仁醫堂里里外外、樓上樓下看了一遍,然後走了。
「小誠,你說醫館是不是得罪誰了呀?這明顯是有人要針對仁醫堂。下午我想問陳爺爺,但是他看起來不願意多說。」
宋清鹿語氣充滿了擔憂。
陳誠眉頭越皺越深。
他忽然想起今天上午看到的爺爺臉上的愁容。
他一直以為爺爺是在為後天的比試擔憂,現在看來,可能醫館的事才是讓他這麼發愁的原因!
到底怎麼回事?
晚上得找時間好好問問。
「下午這些執法人員都說是接到舉報來的,但仁醫堂都開了這麼多年了,從來也沒有過什麼糾紛,怎麼會被人舉報呢。」
「而且雖然李伯伯和陳爺爺都不願意多說,但我能感覺到,這種被上門檢查的情況,應該不只今天下午。」
宋清鹿說出自己的猜測,顯然也在盡力想辦法:
「我待會回去問問我爸,讓他問問衛健、工商這些系統的人,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陳誠「嗯」了一聲,沒說什麼,用力蹬了幾下自行車。
車子沿著江邊綠道往前加速駛去。
有江風吹來,吹起他白色T恤的衣角獵獵作響。
宋清鹿伸出手,將風和衣角一起抓住。
江風帶來了陳誠身上的味道。
是淡淡的汗味,還有衣服上殘留的一點點洗衣液的香味。
兩者混雜在一起,很熟悉,也很讓她安心。
她貪婪的多嗅了幾口,心中偷偷升起一絲歡喜。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幾年前的高中時期。
那時候的陳誠,也經常這樣騎車帶著她走這條路,送她回家。
而現在,還是這個人,還是這輛車,一切好像都沒有變。
沿途的風景其實很好,一側是寬廣的江面,一側是綠樹成蔭的步道。
此刻,遠處的天邊,火紅的日輪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半邊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
連帶著半邊江水,也變成了火紅的顏色。
……
快到望江苑時,陳誠忽然捏了急剎車。
身後的宋清鹿撞在他背上。
「啊!」她驚呼一聲,「怎麼啦?」
「有人暈倒了。」陳誠低聲說道。
他將車停穩,朝前跑去。
宋清鹿也急忙跟上。
暈倒的是一名老人,看上去七十多歲,陳誠是在車上眼睜睜看著他忽然朝一旁倒去。
等他跑過去,老人已經倒在地上,而他的老伴嚇得驚慌失措,正抱著他上半身使勁喊:
「老頭子你怎麼了?!老頭子!!」
老人渾身癱軟,一動不動。
老伴立刻被嚇得哭了起來,抬起頭胡亂喊著:
「來人啊!救命啊!有沒有醫生!」
這個點,步道上已經有吃過晚飯出來散步的人。
但沒有人上前,最多站在遠處停下腳步看著。
不過也有人掏出電話,似乎在幫忙報警或者打120。
「婆婆,你先別慌,快叫救護車!」有人安慰道。
但老太太顯然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只顧抱著老人哭喊。
陳誠走上前,蹲下,目光快速掃過老人:
面色蒼白,口唇發紺,額頭上冒有一層細汗,呼吸急促但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很不正常。
「婆婆,你先把他平放在地上,把衣領解開。」
他快速說道,同時對剛剛打120的人問道:
「問一下救護車還有多久到!」
老太太回過點神來,按照他的意思,讓老人平臥在地上,但還是不斷在呼喊著。
陳誠伸手搭上老人的手腕。
脈搏浮而不實,跳得又急又亂。
內關!這是急性心繫病的典型徵象!
跟著他跑過來的宋清鹿,看到陳誠動作,想了想,趕緊打開了手機錄像。
陳誠把完脈,沖還在哭的老太太說道:
「婆婆,你別慌。我是中醫院校的學生,你先鬆開他,讓他平躺,頭稍微抬高一點。」
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兩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把住陳誠的手:
「你是醫生!你救救他!剛剛還好好的!醫生,你救救他!」
大概是看到有人上前,步道上散步的人也慢慢圍了過來。
有人掏出手機,有的在錄像,也有的在幫忙打120。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什麼情況這是?」
「我剛走在他們後邊散步來著,看到好端端的忽然就倒下了。」
「這個小伙子是醫生嗎?」
「不知道啊……」
陳誠卻像是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他思考了一秒鐘,似乎在做什麼決定,最後一咬牙,從兜里掏出那盒從醫館拿的針。
必須搶時間!
救人!
老太太看著他把針盒打開,撕開一片酒精棉片,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但沒說什麼。
陳誠沒有解釋,他知道時間不夠了。
他抽出一根針,撕開鋁箔包裝,然後用酒精棉片在老人左腕內關的位置擦了一下,接著深吸一口氣,右手捏針,針尖抵住皮膚,微微發力,送了進去。
在【針感20】的幫助下,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針尖穿過皮膚時皮下組織的防禦和阻饒。
他屏氣凝神,將針尖落在某個精準的位置上。
然後手腕發力,捻轉,得氣。
老人沒有反應。
他又捻了一下。
還是沒有。
圍觀的群眾七嘴八舌地喊道:
「哎唷小伙子你行不行啊,你別亂刺啊!」
「老人沒反應啊,你是不是醫生啊,不是的話別亂搞啊!」
「就是啊,等救護車就行了啊,應該快到了吧。」
「等下別沒病扎出病來了啊……」
陳誠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宋清鹿急了,大喊一聲:
「都別吵!」
人群安靜了一些,但嘈雜聲依舊。
陳誠無視議論聲,迅速掏出第二根針,撕開,酒精棉消毒,這次換到老人的右手,還是內關位置。
進針,捻轉,留置。
接下來是第三針。
人中。
他用酒精棉片快速擦了擦老人鼻唇溝上端,針尖斜向上刺入,針身微微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老人口中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吸氣聲。
「他動了!!!」老太太立刻激動地喊了一聲。
陳誠沒有抬頭,制止道:「安靜一下。」
他回到老人左腕,再次輕輕捻動了那一針。
這一次,他感覺到針下有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
那種沉緊的感覺慢慢在消散。
他停下動作,看了一眼老人的臉。
口唇上的深紫色開始慢慢回褪,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但明顯比剛才淺了一些。
呼吸節奏也變慢了,從剛才那種急促的淺喘變成了深一些的呼吸,雖然還是不規律,但不再是那種隨時會停的節奏。
救回來了!
他鬆了一口氣。
圍觀人群也看到了老人的變化,立刻大喊道:
「有呼吸了!救起來了!」
「小伙子好樣的!!」
「神醫啊!」
「……」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車子停下,急救人員拿著設備抬著擔架朝人群跑過來。
「讓一下!」醫護人員大喊。
陳誠收了針,退開,給急救人員讓開位置。
醫護人員迅速檢查情況,開始做一些常規的急救措施。
陳誠默默退出人群,朝停自行車的位置走去。
宋清鹿關了手機錄像,跟上。
……
與此同時,300公里外的江北市,震威集團。
董事長薛明虎從大樓走出,鑽進了司機開過來的商務車中。
「回永明縣。」他對司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