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糧食 精鐵
「先生這茶湯倒是清冽甘甜，別有一番滋味。」
八方靈寶齋茶室內，李元景品嘗了一口黎平端來的清茶，滿嘴稱讚。
「六王爺若是喜歡這茶，走時拿幾斤便是，些許茶葉，也不值幾個錢。」
黎平笑笑，只陪著眼前這位「六王爺」喝茶，也並不著急聊正事。
「先生剛剛說，有助孤坐上皇位之法，此話當真？」
黎平不急，李元景卻按捺不住，黎平之前說的話如百爪撓心一般刺撓著他。
皇位在前，別說茶水，就是龍肝鳳髓擺在他面前，他都沒有心思品嘗。
茶剛喝了半盞，他就忍不住開口詢問。
黎平放下手中茶盞：「六王爺覺得想要坐上皇位什麼東西最重要？」
「自然是兵馬實力！」李元景脫口而出，如今天下藩鎮四起，各個節度使早已有尾大不掉之勢。
情況比之玄宗晚年猶有過之。
玄宗晚年時，造反的節度使不過是安祿山一人。
可如今鎮守邊關重鎮的那些藩鎮早就和朝廷貌合神離。
皇帝明知他們陽奉陰違，卻礙於他們手上的兵權，根本拿他們沒任何辦法。
他自打看清了這一點，便明白了所謂的權力其來源歸根到底就是要看自己手裡掌握著多少實力。
只要掌握了足夠的兵馬，那個位置他未必不能一坐。
黎平讚許的點點頭：「不錯，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
我看六王爺頭角崢嶸，有帝王之相，不知手上可有兵權？」
李元景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兵馬暗地裡也練了不少，可惜礙於糧草供給，朝廷耳目，他練的私兵加起來總共不到兩千人。
這點人手自保尚且不足，更何談成大事。
李元景臉上滿是一片失落，搖頭嘆氣：「不瞞先生，小王在朝中根基淺薄，軍中並無根基，手下也只有百餘衛士。」
就沖李元景這張臉，他說的話黎平一個字都不會信。
這位六王爺可是從小培育殺手，跟境外吐蕃勾結想要借兵謀逆篡位的狠人，頗有乃祖之風。
玄武門繼承法，李家的老傳統了。
他手裡怎麼可能沒有幾張底牌。
「當年太宗皇帝以玄甲軍橫掃天下是何等霸氣，仗此兵馬和軍中大將支持，便是高祖皇帝也不得不將皇位禪讓與他。
六王爺生具龍相，手中若是有一支玄甲軍，這天子之位舍你其誰。」黎平滿臉可惜。
李元景現在還年輕，還不是幾年後那位霸氣側漏，心思深沉，勾結吐蕃妄圖造反的梟雄。
黎平的這番話說得他心意難平，就為了讓麗妃吹幾句枕頭風，數九寒天的大雪天，他帶著家將部曲在這老林子頂著風雪狩獵白狐。
是啊，若是手頭有一支雄兵在手，他何必在一婦人面前曲意奉承。
可是，想要執掌兵權談何容易。
因為他們老李家的傳統，那老傢伙防他們這些藩王就像防賊。
莫說是玄甲軍那等重甲騎兵，便是尋常牙兵，府兵的兵權，也防著他們。
反倒是對邊鎮的節度使不加制衡，造成了大唐如今尾大不掉的局面。
「先生說笑了，這訓練軍隊不是培養些江湖武人。
兵械，錢糧，耗費巨大，遠不是我這閒散王爺能養得起。」
「兵械，錢糧，那倒是巧了，我這店鋪也算有些門路，不知道六王爺需要多少糧草，兵器...」
黎平的話點到為止，重新端起茶盞抿了口茶，留出時間給李元景消化。
李元景眼中精光閃爍，眼底深處仿佛有火雲升騰，朗聲笑道：「若是我要糧草萬石，先生也能運來？」
聽到李元景的話，黎平淡定從身後的博古架上拿起一個計算器，當著他的面算了起來。
嗯，萬石，差不多相當於450噸，現在的小麥多少錢來著。
6美分還是7美分，算了，按照8美分一斤算。
一萬石糧食也就不到十萬美金。
「六王爺，大唐如今的糧價多少？」黎平抬頭看向李元景。
李元景錯愕地看著黎平拿著一個古怪的方塊在那按著，聞言微微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
「如今長安城斗米三百五十錢。」
李元景胸懷大志，可不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紈絝宗室，對於市面上的糧米價格也多有關注。
黎平點點頭，繼續按著計算器：「一石十斗，一斗三百五十錢，一萬石就是三千五百萬錢。」
他抬頭看向李元景：「六王爺，三千五百萬錢，換算成黃金有多少？」
李元景嘴角微微抽了抽，他怎麼感覺眼前這人似乎有些不靠譜，不過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長安城中，一兩金可抵一萬錢，不過實際兌換起來，長安銀樓中，八千錢便可買一兩赤金。」
「六王爺實務精通，對物價也是了如指掌，胸有天下，果有潛龍之資。」
黎平隨口拍了一句客戶馬屁，嘴裡嘟囔道：「8000錢算起來太麻煩，嗯，就按一萬錢算。」
李元景聽得眉頭皺起，不知道眼前這怪人究竟想做什麼。
「六王爺，咱們第一次合作，我讓些利與你，一萬石糧食，三千兩黃金，這個價格怎麼樣？」
黎平在計算器上敲出一個數字，抬頭看向李元景。
三千兩黃金，聽到這個數字，李元景臉上閃過一抹驚疑。
難道眼前這人真有本事弄來一萬石糧食？
五百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眼前這人竟然說抹就抹了，那神態不像是五百兩黃金，就像是隨手抹去五百文錢一般輕鬆。
不圖錢，那他圖什麼？
以己度人，李元景在聽到黎平願意讓步五百兩黃金時，第一反應就是他有別的圖謀，而且所圖不小。
「先生可莫要開玩笑，五百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先生真捨得？」李元景試探問道。
黎平笑笑：「我那裡糧價便宜，三千兩黃金的價格我也有的賺，反倒是你那邊，三千兩黃金，六王爺可拿得出來。
可莫要等我這邊糧食準備好了，你那邊拿不出錢來。」
李元景聽到黎平的話後，臉色一僵。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黎平的話直戳他肺管子，作為一個閒居長安的宗室藩王。
只靠朝廷發的俸祿和封地那點稅賦，顯然攢不出這麼多黃金。
哪怕他暗地裡豢養私兵，培養江湖殺手替自己斂財，是攢了不少的錢。
這些年來斂財何止萬金，可這些錢大部分還沒等捂熱，就全都花出去了。
想要成大事，錢自然不能少花。
王府上下的開銷要花錢，在朝廷培植自己的黨羽勢力要錢，收買邊鎮大將也需要錢。
掙錢時不易，可這錢花起來卻如同流水，轉瞬即逝。
以他現在的家底，三千兩黃金咬咬牙倒也能拿得出來，可也近乎掏空了大半家底。
不過若是真能以三千兩黃金換來一萬石糧草，倒也值得。
大不了將這些糧草倒手往糧市上一賣，一出一進，至少也有五六成的利潤。
若是將這些糧食賣到吐蕃，回鶻之地，至少也有三倍的利潤。
李元景心裡算了一筆帳，看向黎平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他報與黎平的價格只是長安的市價。
真要買糧，糧米店中，一斗糧至少也要四百五十文錢，作為一個糧商，怎的連長安的糧價都不清楚。
怪哉。
這店主究竟是何許人也。
「本王想了想，一萬石糧食還是少了些，若是要兩萬石，先生可能拿出。」
李元景說這話時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黎平，觀察著他的反應。
「兩萬石，」黎平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爽快地應了下來：「沒問題，到時六王爺準備好六千兩黃金便是。」
看著黎平如此輕鬆便應了下來，李元景心中更加驚疑：「先生，那本王多久能看到糧食？」
「錢準備好，最遲三四個月。」
黎平暫時不清楚兩界的時間流速，只能按照其他世界的時間流速推算。
以美國的農業，買個一千噸糧食，應該也用不了幾天。
保險起見，黎平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文森特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陣，才被接起，電話那頭的文森特打著哈欠，抱怨道。
「嗬—喂，黎先生，現在是凌晨兩點，有什麼事非得現在打電話？」
黎平看了眼李元景，開口道：「文森特律師，你有沒有糧商那邊的渠道。
我想要一批小麥，一千噸左右，最好是在芝加哥，這兩天就能提貨的。」
「黎先生，你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這件事？就要一千噸小麥？」文森特有些崩潰道：「哦，天吶，這種事就不能明天再說，我忙到凌晨，剛剛才睡著。」
「今天晚上搞定，我付你五千美金的酬勞，如果明天，我只給你三千，你自己選。」
黎平聽著電話里文森特的抱怨，直接發動鈔能力。
「OK，OK，OK——我記得之前有個客戶，好像是積壓了一批糧食，您等我十分鐘，我去查查，馬上搞定。」
金錢的驅動力果然比什麼都強，在聽到黎平願意支付五千美金的酬勞後，文森特也不犯困了，連聲答應著掛斷了電話，去聯繫買主。
李元景一臉震驚的看著黎平和他手中那個傳出聲音的小匣子。
他是個聰明人，從來不信所謂的鬼神之說。
從剛剛黎平和小匣子中人隻言片語的交談中，他很快意識到黎平手中的這小匣子顯然是某種傳音工具。
「先生，手中這是何物？」李元景目光直勾勾盯著黎平放在桌上的手機。
「你說這個。」黎平從桌上拿起手機，語氣隨意道：「這是手機，用來通訊之用，就像大唐的烽火台，驛卒，不過比那要便捷的多，哪怕隔著千里，也能實時通訊。」
相隔千里，實時通訊，這不就是千里傳音術。
聽到這句話，李元景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要炸開一樣。
大唐為何在太宗之後，玄宗之後維持不住西域邊陲疆域，除了因為吐蕃，回鶻這等異族虎視眈眈外。
政令不通也是一大原因。
朝廷的一道政令，傳到地方，往往已經是數日，甚至數十日之後的事情。
邊關發生戰事，等消息傳到朝廷，早就是幾天前的過時消息。
戰報傳出的那一刻，叛軍可能還在路上，可等到消息傳到朝廷，叛軍說不定已經攻克邊關重鎮，朝著中原腹地進發。
對邊陲疆域統治力薄弱，不僅是大唐面臨的問題，也是歷朝歷代王朝同樣面對的問題。
他若是得了這手機，便能監聽天下，整個大唐盡在執掌，江山一統，萬年穩固。
到時玄宗算什麼，太宗又算什麼，他將超越太宗，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
「先生，你這手機可否賣與我？」
李元景心潮澎湃，一雙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黎平手裡的方匣子。
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之人，以他的性格，早就下手搶了。
黎平看著「魚兒」上鉤，將手機放在手裡掂了掂：「恕我直言，六王爺恐怕買不起這東西？」
李元景眼神微變：「哦？凡事都有價格，先生不妨說說看這手機價值幾何？
若是本王願出十萬兩黃金，先生可願割愛？」
李元景手裡自然沒有十萬兩黃金，可是為了這麼一件「神器」，他倒是不介意想盡辦法搞到這十萬兩。
他可是知道長安城有不少巨商富賈，家資雄厚。
他早前訓練的那批殺手也到時候了，正好帶出來試試鋒芒。
「十萬兩？」黎平嗤笑一聲：「若是六王爺能拿出千萬兩黃金來，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先生莫非是在戲耍本王？」
千萬兩黃金，聽到黎平的報價，李元景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要不是顧及那兩萬石糧食的生意，他直接就拂袖而去了。
「夏蟲不可語冰，術業有專攻，我若是解釋的太詳細，你也聽不懂。
六王爺只需知道，手機本身算不得貴，但想要實現千里傳音，需要構建一套完整的體系。
唔，就像朝廷的驛站，我看古代朝堂動輒八百里加急，你說若是沒有這些驛站做後勤
保障，這些八百里加急能不能實現。」
黎平說這話倒不是在戲弄李元景，想要在大唐使用手機，最次也得往天上發射一顆衛星。
這其中的時間成本，風險成本，都要綜合考慮進去，千萬兩黃金還真的不算多。
何況這麼大一筆錢，別說他只是個藩王，他就算是大唐皇帝，也拿不出千萬兩黃金出來。
黎平一開始要的就不是所謂的黃金。
李元景也聽明白了黎平想要表達的意思。
朝廷在官道沿線每個三十里設置一處驛館，驛館裡不僅常年駐有驛丁，也常備馬匹。
一旦遇到八百里加急軍情，傳訊的驛丁便可以換人換馬不休息，以最快的時間將消息傳到朝廷。
這些驛站也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來，一套驛站體系，往往需要數年，十數年的光景。
其中銀錢耗費何止百萬數。
這手機應當也是如此。
若如此，千萬兩黃金倒也算不得貴。
「先生，恕小王失態，實在是這手機太過玄奇。」李元景朝著黎平拱手道歉。
「手機的事情不急，等六王爺坐上皇位之後再談不遲。」黎平笑笑，接過這一茬：「糧草的事情解決了，不知道六王爺對精鐵感不感興趣。」
「精鐵？」李元景吃驚的看著黎平：「先生還販鐵。」
「小本生意，養家餬口而已。」黎平謙遜笑笑：「嗯，王爺若是想要，這精鐵價格，我也給你便宜些，按照100文一斤如何？」
一百文一斤的精鐵這個價格算不得貴，長安城中，一斤上等精鐵的價格至少在一百二十文以上。
「先生如果這裡真有精鐵售賣，不如多賣些與本王，不如正好湊個整數，四十萬斤鐵，連帶糧食，我總共付與先生黃金萬兩如何。」
四十萬斤鐵，李元景並不覺得黎平能拿得出來，糧食和鐵不一樣。
大唐疆域橫跨萬里，有的是種糧的百姓，可鐵這東西，只在礦山裡有，不僅開採困難，而且鍛造過程中極為耗費木炭。
朝廷一年的官營鐵礦產量總共才不到兩百五十萬斤。
他不信一個商人能拿出朝廷官鐵歲入的五分之一的產量出來。
李元景說這話更多是為了爭一口氣，自他進的這店裡，總感覺處處受制於人。
他報出四十萬斤鐵，就是為了打破黎平展示出的那種無所不能的形象。
哪想到，黎平在聽到他的話後，卻是直接點點頭。
「嗯，也行，這糧食要緩幾天，不過這精鐵，我店裡倒是有不少，你可以先拿走一部分。
剩下的那些，我和糧食一起交給你。」
四十萬斤鐵，對於黎平來說，倒是沒什麼難度，不過就是多拆些報廢汽車而已。
當初為了實驗八方靈寶齋的能力，他可是在店鋪倉庫里囤了小二十輛報廢汽車。
一輛汽車就能拆出小一噸的鐵來。
黎平不待李元景反應，抬手打了個響指，下一刻兩人便出現在一片虛無之地。
虛空之中整整齊齊的擺著數十輛報廢，拆解的汽車。
「六王爺看看這扇車門質量如何？」
黎平彎腰拎起一塊拆卸下來的車門，隨手扔向李元景。
沉重的破空聲，驚醒了呆愣的李元景，眼見一扇鐵門砸來，他下意識一掌揮出。
赤紅色的火雲自他掌心進射而出，熊熊烈焰瞬間籠罩了那扇車門。
「轟！」
低碳鋼的車門直接被他一掌轟飛出去數十米遠，冒著滾滾黑煙，噹啷一聲，砸落在虛空地面。
整個鋼板車門被燒的一片通紅。
正面一個巨大的掌印破洞貫穿，虛空地面甚至清晰可見有鐵水燒融落下的通紅鐵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