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所以,現在的殺手都交公會年費了?
夏亞指尖捏著略帶涼意的暗色金屬徽章,手指輕輕撫過中間凹凸不平的匣形圖案。
林子裡的風裡仍然充滿了濃濃的血腥氣,但是此時三人的周圍似平靜止了一般。
嘉赫莉卡收起魔槍,將目光轉向徽章處,冰藍蛇瞳微微眯起。
「看來我南方那邊的工作還沒有完成,他們伸的手已經很遠了。
夏亞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跡,將徽章放進貼身的衣服口袋中。
他站起來之後環顧四周,另外四具屍體也是橫七豎八的躺在一起。
「既然帶頭的有貓膩,那麼其他的恐怕也沒有多乾淨。繼續查找,不能漏掉帶有文字或者圖樣的東西。」
海瑟拉把盾牌抵在樹幹上,然後走到近戰隊員屍體旁蹲下來。
她一邊解著對方皮甲上的搭扣,一邊皺著眉頭,顯得十分厭惡。
「這些人的裝備挺不錯的,這件護心甲就值不少銀幣呢。」
「是,比我富裕多了。」夏亞走到一名弓箭手旁邊,一邊摸索一邊忍不住嘆了口氣,「早知道幹這行這麼賺錢,我當初就該問問他們招不招風系弓兵。」
海瑟拉白了他一眼,但是手上仍然做著自己的事情。
「你的冷笑話很冷。」她從皮甲夾層中取出一個浸透了血污的小防水布包,解開繩結之後倒出幾團皺巴巴的紙。
夏亞湊了過去,原本以為這是一份見不得人,不怎麼好看的合約,結果上面的字讓他愣住了。
這是一份標準的冒險者協會證件,旁邊還有灰木鎮當地的登記記錄,以及最近三個月的委託完成情況。日期,鮮紅的公會印章,還有接待人員的簽字等等都是真實的。
「有意思的是,」夏亞眼角微微抽搐著,指著其中一個記錄說,「上周這個傢伙還在鎮南面的農場幫助他們清理過兩隻發了瘋的野豬,態度還是良好的。」
海瑟拉看完了證件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陰沉。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登記員簽的名字的地方點了一下。
「這個簽名我認識,是莎娜在後勤處的一個同事。前兩天我去換盾牌護帶的時候,還跟他打過招呼。」
三人又陷入沉默,此時的沉默比之前還要沉重。
夏亞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如果是躲在荒野上為非作歹的強盜的話,那就可以用箭射穿他們的咽喉了。但是目前公開的記錄顯示,這支受僱於織匣的截殺小分隊,平時都在公會大廳里大搖大擺的坐著。
他們大概在同一家酒館裡喝過劣質麥酒,在排隊接任務的時候也互相埋怨物價上漲。
這種看起來很正常的合法的事情,才是最讓人害怕的。
另一邊,嘉赫莉卡拿著短刀把逃跑的弓箭手的靴子邊挑起來。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魔獵人,她對於尋找暗袋有著敏銳的感覺。
「來看看這個。」嘉赫莉卡站起身,手裡拿著一張被揉成了紙卷的小紙條。
紙條展開之後只有半隻手掌那麼大,上面寫滿了沒有規律的一串符號。
夏亞湊近看了一眼,這種東西在雜貨店的密碼本里都沒見到對應的解碼。
嘉赫莉卡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容,手指在紙條上輕輕彈了一下。
「不用再猜了。我之前在南方調查那個莊園的時候,也得到了類似的一種加密格式。
這就是他們內部使用的簡化版指令暗語。」
海瑟拉手裡拿著戰錘走過來,認真的看著她。「上面寫的是什麼?」
嘉赫莉卡眯起眼睛,在她腦中回憶著破譯方法,她一邊回憶,一邊逐字翻譯著。
「追蹤施法器官。保證樣品不被公會收藏。進行清理。」
她把紙條遞給夏亞,指著上面的墨跡。
「根據墨水顏色,還有邊緣暈染的程度來判斷,指令不是十天八天前寫的,應該是幾個小時前,甚至在我們營地里幹活的時候才傳給他們的。」
夏亞拿過紙條,在新墨跡上摸了兩下。
聯絡記錄的碎片表明,這支小隊並不是單獨存在。在灰木鎮裡面,或者離他們很近的地方,還有一個發布命令的指揮中心。
他將紙條折好之後和匣形徽章放在一起,然後再站起來。
「情況已經很明確了。」夏亞拍拍手上的灰塵,看了眼兩個隊友,「好消息是,不用去荒山野嶺找老闆到底藏在哪了。」
海瑟拉手裡拿著戰錘,「那麼壞消息是什麼?」
夏亞攤開雙手,用一句話說出了當前最差的情況。
「壞消息就是從現在起,在公會大廳中搶免費麵包,抱怨委託難做的所有人的面孔,都有可能是他們的。」
威脅的方式已經不同了。
它不再是遊蕩在森林中的怪獸,也不是礦洞裡縫合怪,而是成為深深嵌入到人類社會日常運轉之中的一根看不見的刺。
嘉赫莉卡伸手把額前的銀色碎發撩到一邊,說話的語氣十分冷漠,顯得很不在意。
「既然他們喜歡玩這套,我們就把這灘渾水攪個大亂。東西準備好之後我們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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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並沒有浪費時間去埋葬屍體。
對想要偷襲自己的同行者來說,在荒野上曝屍是大自然最公正的處置方式。
他們將帶有公會標誌的護甲,武器,以及所搜集到的所有資料打包起來,然後用粗繩紮緊。
返程的過程中,隊伍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走在最前面的夏亞時刻注意周圍氣流的變化,因為剛才的關照讓他擔心又一批同行跟上來。
嘉赫莉卡快步跟上去,和他並肩而行。
她壓低聲音,語氣很認真的樣子。
「回到灰木鎮以後,你打算怎麼把這些東西交上去?」
夏亞警惕的避開長在地上的帶刺藤蔓,隨口說。
「當然是連著施法器官一塊兒拍在公會驗收的櫃檯之上。十五枚金幣的賞金我是絕對
不會少拿的。」
「如果直接放到前台,這十五枚金幣你差不多是沒命花了。」嘉赫莉卡毫不客氣的潑了一盆冷水。
她微微側過臉去,繼續分析其中的得失。
「既然織匣的人能夠拿到正規的證件,在公會大廳里也可以當眾交易,那麼前台接待員,還有物資清點的幹事,也可能是他們的臥底。」
「有道理。」夏亞立刻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認真的點了點頭,「按照一般的匯報程序的話,這些證據在進入核心檔案室之前就會莫名其妙的丟失了。就連我們帶回來的線索消息,也會立刻傳到織匣的據點。」
跟隨在後方的是海瑟拉,手中拿著鐵盾,一步一步踏過滿地落葉。
「那麼我們要直接找協會的高級負責人嗎?一般的執事是不能處理這樣的事情的。」
「不僅要找到高級負責人,而且要讓他明白情況的嚴重性。」夏亞思索了一下,腦袋中快速思索著對策。
「可以把一般的討伐任務先放在前台交接,拿到明面上的賞金。至於暗線證據,可以找一個藉口要求單獨見一下分會長,並請求他們對截殺事件做一次保密的內部調查。」
嘉赫莉卡聽完,嘴角露出讚賞的弧度。
「對於一個新來的小子,你的腦子轉得比老油條還快。就按你說的去做吧。」
夏亞揉揉酸痛的肩膀,長嘆一口氣。
「腦子轉得很快有什麼用呢?要是有條件的話,我還是喜歡打完怪之後能安心地睡個好覺的簡單日子。」
海瑟拉在後面狠狠的拆台。
「別做這種白日夢了。拿著快要散架的壞弓,還有你那金剛箭每支要五銀幣,不接高風險的工作,在鐵匠鋪里你怎麼付帳?」
被戳到經濟痛點的夏亞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語氣中滿是對貧窮的妥協。
「行吧,看在錢和裝備的份上,這趟渾水我只能繼續蹚下去了。」
三個人在樹林中很快的穿行,經歷了一番生與死的考驗之後,彼此之間原本生硬的客套話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在刀刃上打磨出的一種默契與灑脫。
過了幾個小時,黑森林的輪廓就遠遠的落在了後面,平坦的土路一直通向遠方。
傍晚時分,夕陽把西方的天空照成了美麗的橘紅色。
夏亞站在土坡上望著遠方,灰木鎮高大的城牆已經展現在他的眼前。城門上面的冒險者協會旗幟,在晚風中飄揚。
在平時,夏亞看到這面旗幟總會有種回到家吃點熱飯的安心感。
但現在,望著那些排隊進城、形形色色的冒險者們,他的心裡卻泛起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在這個看似寧靜祥和的邊境小鎮裡,在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公會制服之下,有誰是朋友,又有誰正在暗處冰冷的注視著他們?
他知道城牆裡的人們中,一定有人正坐在書桌前,等五人小組帶回沾有血液的樣本。
夏亞沒有說什麼,只把裝有織匣證據的包裹抓得更緊了,然後走在了進城的石板路上。
夜幕降臨時的灰木鎮,燈火驅散了荒野帶來的不安。
冒險者協會二樓的一間比較安靜的辦公室里,厚重的橡木門已經關上了。
音質好,隔音效果好的房間平常只用來處理分會內部的高密級事情。
分會負責人奧蘭多坐在紅木大辦公桌後面。
他戴著白色手套用鑷子小心的把桌子上匣形圖案的暗色金屬徽章取了下來。
徽章旁排列著帶有血液的施法器官底座,還有幾本有灰木鎮協會印章的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