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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禽類血?

2026-09-17 11:24:57 作者: xing45

  王姐出了鎮政府家屬院,一路都很小心,走出幾十米,還回頭看了兩次,

  她有點擔心鍾源,剛剛離開家屬院時,總覺著那小子似乎看出點什麼。直到確認鍾源騎車去了另一個方向,她才放心下來。

  確定沒人跟著,王姐拐進街邊的副食品店。

  先買了兩瓶汽水、一包糕點,又去熟食攤切了半隻燒雞和一塊滷肉,最後還買了幾包零食。

  東西越買越多。

  兩隻手很快拎得滿滿當當。

  可她買了東西也沒回鎮政府的家屬院,在街上繞了一圈,又悄悄折回來,進了鎮政府家屬院旁邊不到百米的一棟居民樓。

  二樓一間屋子的門很快開了。

  開門的正是鎮長兒子。

  這位讓鎮長家哭成一團、讓派出所到處找人的大少爺好端端站在那裡,頭髮還有些亂,身上卻半點傷都看不出來。

  屋裡電視開著。

  另有兩個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正在看電視,茶几上還有沒吃完的瓜子和汽水瓶。

  王姐進門就壓低聲音道:「小冬,你爸都快急瘋了,派出所也在到處找你。你媽讓我過來看看,你沒事就早點回去,別真把事情鬧大。」

  

  陸小冬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先翻出汽水喝了一口。

  「急就讓他急。」

  「你昨晚騎摩托跑出去,又把車扔路邊,現在他們還以為你出了車禍。」

  「那不是正好?讓他嚇一嚇,下次就不敢砸我東西了。」

  王姐皺眉。

  「你媽只是讓你出來躲一晚上,可沒讓你鬧成這樣。」

  陸小冬抬起眼皮看她。

  「王姐,你就是個農村來的保姆,我家給你開工資,你把飯做好、衣服洗好就行了。

  別以為進城了就是城裡人,更別以為在我家干幾年活,就算是我家的人。

  那天我媽看你不順眼,你又得回家種地去。」

  王姐臉色頓時很難看。

  陸小冬把燒雞拿出來,朝廚房方向一指。

  「去把碗洗了,地掃掃,垃圾收拾收拾。」

  王姐站了一會兒,沒再說啥,進了廚房。

  陸小冬和另外兩個男生繼續打遊戲,誰也沒過去幫忙。

  房間收拾好,王姐臨走時還是不放心。

  「小冬,這兩天你真要躲,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哪兒都別去。」

  「派出所已經往縣城那邊找了,要是讓你爸知道摩托是你們故意弄倒的,路上的血也是雞血……」

  她頓了頓。

  「你回去肯定得挨一頓打。」

  陸小冬頭也沒抬。

  「知道了。」

  王姐還想說什麼。

  陸小冬已經不耐煩起來。

  「非要我像我媽一樣,抽你兩耳光,踹你幾腳,你才明白自己是啥身份嗎?」

  王姐臉色一白。

  再也沒吭聲,拿著垃圾袋子出了門,離開了居民樓。

  等她走遠,居民樓側面的牆角後面,慢慢冒出陳文杰的腦袋。

  二樓那扇窗戶開著,傳出一陣遊戲聲,也傳出王姐和鎮長兒子剛剛那一連串的對話。

  沒多久,鍾源也跟過來,聽了陳文杰的複述,兩人算是明白了。

  什麼離家出走。

  什麼摩托車禍。

  什麼現場血跡。

  全是假的。

  這位大少爺就藏在自家家屬院不到百米的地方,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日子過得比在家還舒坦。

  而且這還不是他個人幹的事,鎮長夫人也參與其中,只有鎮長本人被瞞著,擔驚受怕。

  鍾源咂了下嘴。

  「那畜牲小子真欠揍啊。」

  旁邊的陳文杰難得沒有反駁。

  「嗯,確實是個混帳東西。我想收拾這傢伙。」


  「啊......?」鍾源沒想到陳文杰這『乖孩子』會主動提出這想法,「你怎麼比我還生氣?」

  陳文杰難過地低下頭。

  「剛剛那個女人是我媽。」

  鍾源大吃一驚。

  陳文杰在掉眼淚。

  「我只知道她在鎮裡當保姆,她只說僱主對她很好。卻從沒想到,我媽為了供我讀書,每天要受這麼多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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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時候,鍾源騎車在鎮政府家屬院附近來回兜圈。但他沒再往鎮長家湊。

  那邊現在一團亂,派出所的人進進出出,鎮長夫妻倆也是情緒不穩,他一個學生沒必要往裡摻和。

  車子兜了兩圈,上午在鎮長家的兩個民警從家屬院出來,看樣子是到飯點了,出來找地方吃飯。

  鍾源跟著兩人身後,進了附近一家飯館,故作熟稔地打了聲招呼,「叔,找到陸小冬了嗎?」

  帶隊的民警也認出是給鎮長兒子補習的學生,嘆氣地搖頭,「沒呢。那小子從小就任性,膽子也大。

  現在摩托找到了,人沒找到,他在縣城那邊幾個朋友又問不出什麼,最麻煩就是不知道往哪兒找。」

  「沒找到人,應該還有希望吧。」

  「當然。」

  「陸小冬不像是能吃苦的人,會不會不是離家出走?」

  帶隊民警瞥了鍾源一眼,笑道:「我們只管找人,不管是不是離家出走,更不管鎮長的家務事。」

  果然,民警不傻,早看出端倪。但誰也不好說這是鎮長兒子自導自演,鎮長夫人也大概率參與。

  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是不揭這個短——慈母敗兒日後報復起來可不得了。

  所以,只有鎮長自己關心則亂,以為寶貝兒子真出車禍了。

  鍾源想了想,又道:「電視裡不是經常有尋人啟事嗎?要是貼照片,再給點懸賞,會不會很多人幫著找?」

  兩個民警更是搖頭。

  這辦法本身不新鮮,尋人啟事是很常見的。

  只是大家都是體制內的,琢磨怎麼把事態縮小,不想鬧得沸沸揚揚,沒往這方面想。

  可現在鎮長已經急了眼,派出所壓力也大。

  帶隊民警挨了一上午的罵,也有點受不了,搖頭之後又說道:「倒是可以試試。」

  「鎮長家又不差這點錢。」鍾源隨口道,「真有人見過他,說不定一眼就認出來了。」

  民警立馬板著臉,「小孩子家的,別摻和大人的事。」

  鍾源沒再多說,吃了午飯,騎車走了。

  兩名民警回到家屬院,鎮長還坐在客廳里等消息,飯都沒心情吃。鎮長夫人也在旁邊抹眼淚,時不時要罵上幾句。

  確定沒啥新線索,帶隊的民警便把鍾源的辦法說了,「鎮長,要不發尋人啟事吧。」

  鎮長兩眼通紅,緩緩抬頭。

  帶隊民警繼續道:「鎮上派出所的人力很有限,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個人,今天初九,不少人還在休假呢,一時半會真找不到人。」

  「我們把照片、年齡、衣著寫清楚,鎮上、縣城都貼。

  再掛個懸賞,誰提供準確消息就給錢,誰把人平安送回來再多給一些。這總比我們沒頭蒼蠅似的亂找強些。」

  鎮長滿腦子還在想自己兒子是不是死了,這會像一下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發。」

  「馬上發。」

  「錢我出。」

  他想都沒想,又補了一句:

  「只要能把人平安找回來,花多少錢都行。」

  民警勸道:「也不用太誇張,懸賞高了容易招來亂七八糟的人,有個兩三百就行。」

  鎮長卻一揮手,「三五百怎麼夠?我兒子的命可比這值錢多了。提供確切線索,三百。把人平安送回來,一千。」

  鎮長夫人正抽泣呢,一聽要發尋人啟事,便有些坐不住。可她又不好攔著。

  畢竟剛剛她表演得極為激動,把自己老公的臉都撓花了,一個勁地喊『還我兒子』。


  這時候若是攔著,豈不是露餡?

  鎮長翻出陸小冬最近的一張照片,讓人趕緊去複印。

  下午,派出所的人在滿大街貼尋人啟事。

  鍾源對陳文杰輕笑道:「如你所料,鎮長真發尋人啟事了。鎮長兒子只想嚇唬嚇唬他爸,我們就給他揚揚名。」

  陳文杰陰著臉,「我不止要給那混帳丟盡臉面,我還要他成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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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批尋人啟事印出來以後,鍾源主動跑去派出所,表示願意幫忙貼,拿來了一大沓。

  他又找了自己父親,弄來機動三輪車,跑回麻姑村拉來五六個村小的學生,然後帶人前往富康縣城。

  鍾源把地方也分好了。

  「學校附近多貼,電影院門口貼兩張,遊戲廳、錄像廳、撞球攤附近多貼點,車站也要有。別全貼一條街,往人多的地方散開。」

  其中一個孩子看了眼尋人啟事。

  「鎮長家的兒子?」

  「嗯。」

  「找到給一千?」

  幾個孩子眼睛都亮了。

  「真給?」

  鍾源道:「假的,我們鎮長沒那麼大方。但辦完事,我請你們吃一頓。」

  他在村里屬於『孩子王』,幾個半大小子抱著尋人啟事就散了。

  沒多久,縣城幾個最熱鬧的地方都出現了陸小冬的照片。

  尤其遊戲廳門口。

  一張尋人啟事剛貼上去,當即圍了七八個人。

  「這不是陸小冬嗎?離家出走?」

  「這傢伙真丟了?」

  鍾源和陳文杰擠在中間當托,散布消息。

  「聽說騎摩托摔死了。」

  「哪摔死了,上面寫著人還沒找到。」

  有人盯著下面那行字。

  「平安送回去一千?」

  旁邊幾個年輕人頓時笑了。

  「這小子現在挺值錢啊。」

  陸小冬平時在縣城認識的人不少。

  同齡學生有。

  社會上二十歲上下、整天泡遊戲廳和撞球攤的人也有。

  有人跟他一起玩過。

  有人吃過他的東西。

  更多人被他罵過欺負過。

  消息一出來,眾人覺著稀奇。

  一個常在錄像廳混的年輕人蹲在門口,看著啟事嘖嘖兩聲。

  「騎摩托離家出走,半路出事了。」

  「車呢?」

  「扔公路邊了。」

  「人呢?」

  「不知道。」

  「這不笑話嗎?騙傻子呢。」

  這句話一問,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縣城裡玩摩托的不在少數,摔著碰著的大有人在。

  摩托這玩意,『肉包鐵』,不出事則已,出事就是大事。斷胳膊斷腿都是輕的,摔死摔殘也不稀奇。

  真要出事,人鐵定躺在地上呢。

  鍾源在人群中喊道:「聽警察說車禍現場有血跡?」

  陳文杰在人群另一頭喊,「有的。就那麼一小攤,還有落在旁邊,像是滴下來的。」

  旁邊那個年輕人皺眉。

  「人騎摩托摔出去,血能是幾滴幾滴落地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覺得有點不對。

  真要在路面摩擦受傷,血跡多少會跟著身體拖擦,至少不會那麼規整。

  有人笑起來。

  「不會是假的吧?」

  「拿紅墨水糊弄人?」

  「紅墨水沒那味。」

  「雞血呢?」

  一群人頓時笑成一片。

  這話原本只是隨口亂猜。


  可沒過多久,傳著傳著就變成了:

  陸小冬根本沒出車禍。

  摩托是自己扔的。

  地上的血八成也是雞血。

  到了遊戲廳那邊,版本已經更完整了。

  「聽說他怕他爸,自己騎摩托跑了。」

  「車扔半路,弄點雞血裝車禍。」

  「他爸還真信了?」

  「聽說差點嚇死。」

  一群平時跟陸小冬玩過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有人大笑。

  「這小子腦子有病吧?」

  「以前沒覺著他這麼蠢啊?」

  另一個街頭混混盯著尋人啟事下面的一千塊懸賞,忽然說道:「要真是他自己藏起來了……」

  周圍幾個人都看向他。

  他沒把後半句話說完。

  可大家都懂了。

  找到陸小冬。

  一千塊。

  原本一場鎮長家自己的鬧劇,就這麼一點點變成了整個縣城最熱鬧的談資。

  到了傍晚,這事已經變成:

  「陸小冬因為遊戲機被砸,跟他爸大吵一架,他媽讓他出去躲躲,於是他夜裡騎摩托離家出走。

  為了嚇唬他爸,他半路偷了一隻蘆花雞,殺雞取血,偽造慘烈車禍,再把雞帶去縣城燉了。

  他爸確實被嚇到了,現在到處貼尋人啟事呢。」

  這消息過於離譜,以至於傳播力極強。

  天黑的時候,這消息就從縣城又傳回了向陽鎮。

  陸小冬躲藏的居民樓,他一個同伴外出回來,拿著從街上撕下的尋人啟事,啪地拍在茶几上。

  陸小冬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低頭看了眼。

  照片是自己的。

  下面那行字更扎眼。

  【提供確切線索:三百元。】

  【將本人平安送回:一千元。】

  陸小冬也驚到了。

  「哪來的?」

  「外面到處都是。」

  「誰貼的?」

  「肯定是你爸找人貼的唄。」

  屋裡另外兩個男生也湊過來看,哈哈大笑,「小冬,你出名了,現在值一千塊。」

  陸小冬臉色頓時難看,「少他媽胡說。」

  「這又不是我說的。」那人指著尋人啟事,「是你爸說的。」

  另一個也笑,「我們把你送回去,一人還能分三百。」

  陸小冬猛地站起來。

  「你們敢!」

  場面一下安靜,可這話太沖,把另一個男生給惹惱了,「陸小冬,你沖誰喊呢?」

  「我就喊了,怎麼了?」

  原本只是句氣話。

  可他這副口氣一出來,屋裡氣氛反而變了。

  這裡不是鎮長家。

  屋子的主人看了他兩秒,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陸小冬,你爸是鎮長,我爸可是書記,能怕你爸不成?我好心收留你,你居然敢朝我喊。」

  「你現在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把你爸的臉都丟光了。你有種就回家啊,看你爸怎麼收拾你?!」

  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起。

  誰都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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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鎮長夫人把王姐拉出門外,低聲叮囑道:「事情鬧大了,對小冬他爸不好。

  你快去把小冬叫回來,給他爸認錯,不能讓他繼續在外頭躲著了。」

  王姐『嗯嗯』幾聲,連忙朝外走。

  偏巧這時,派出所的所長親自上門,遞交一份檢測報告,「鎮長,小冬車禍現場的血跡檢測出來了,確認是『禽類血』。」

  鎮長一天沒吃飯,已經在衛生間偷偷哭了好幾回,更懊惱了好幾回,後悔自己教子太嚴,後悔搞得獨子生死不知。


  如果上天能再給一次機會,他一定好好說話,不砸兒子的遊戲機,當一個溫柔、寬容、和氣的好父親。

  沒想到......

  「禽類血?」

  鎮長的調門拉高到尖利。

  派出所長很肯定地點頭。

  鎮長家驟然響起一聲怒吼,「小兔崽子,有種你別回家。否則我非打斷你的狗腿!」

  鎮長夫人聽到這聲吼叫,心驚肉跳,連忙又把王姐喊回來,

  「讓小冬千萬別回家,再躲幾天。現在回來,他爸真的會打斷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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