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合縱連橫
電話掛斷。
向陽鎮中學校長在辦公桌後坐了好一會兒。
剛才開價倒是高。
副校長。
高中部。
工資加倍。
連魏主任愛人的工作都一併解決。
真掛了電話，他自己心裡也沒多少底。
「能來嗎？」
旁邊副校長問了一句。
「不知道。」
校長搖搖頭。
「縣一中教導主任，幹了這麼多年，哪有那麼容易挖。」
「他能信得過我們？真有好處，咱會分給他嗎？」
互信，確實是個難題。
校長只說了一句：「等等看吧。」
縣一中。
魏主任同樣半天沒動。
向陽鎮中學開的幾個條件在腦子裡翻來覆去。
越想越煩。
他快五十了。
在縣一中於了二十多年。
從普通老師，到班主任，再到教導處。
可再往上呢？
沒了。
學校領導就那麼幾個位置。
上面又沒人。
干到退休，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真有一所新的民辦高中，只要能拿到招生資格，哪怕學雜費貴一點，一樣有人擠破頭o
到時候找關係，走後門的就不是他了。
是別人提著東西主動上門。
魏主任又想起另一件事。
今年春節。
大年初二。
他站著教育局一個科長家門口等。
從上午等到下午。
也沒見著人。
倒是聽了不少風涼話。
「老魏啊，這事得再研究研究。」
研究個屁？
不就是欺負老子沒後台麼。
魏主任越想越窩火。
可窩火歸窩火。
向陽鎮中學就一定靠得住？
未必。
高中部現在連批文都沒有。
校舍沒有。
老師沒有。
錢從哪裡來也說不清。
校長今天電話里說得比誰都好聽。
可真等自己跟縣一中鬧翻了。
向陽鎮那邊高中又沒辦成呢？
到時候人家一句：「情況有變。」
自己怎麼辦？
總不能再像年輕時候一樣，別人畫個餅就往前沖。
魏主任靠在椅背上。
心動是真心動。
但又不敢信。
難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鍾源順嘴提了一句。
「我們學校想辦高中部，我出主意去挖縣一中的魏主任。」
鍾母正夾菜，失笑道：「這麼大事，你瞎出主意？」
鍾建國抬起頭。
「魏主任？」
「幫我們牽線，賣了上萬斤橘子的魏主任？」
「我前不久還給他家送蜂窩煤呢，挺好一人。」
「人家只怕不願意來吧。」
鍾源聳肩，又把從方老師哪兒聽來的八卦消息」說了遍，重點在魏主任兩口子十多年兩地分居上。
鍾母想了想，忽然問：「他老婆是不是叫馮桂蘭？」
鍾源哪知道。
「方老師只說他老婆在鄉鎮學校教書。」
「那就是了。」
鍾母笑了。
「桂蘭姐啊。」
鍾源聽這稱呼，坐直了點。
「你認識？」
「鄉里鄉親的，怎麼不認識。」
鍾母說得很隨意。
「你爸剛退伍那會兒，還是桂蘭姐給我們牽的線。」
鍾源愣了。
又看看父親。
「媒人？」
鍾建國低頭吃飯。
沒說話。
鍾母倒笑起來。
「你爸這個悶葫蘆，自己能找到媳婦？」
「他一開始還瞧不上我，不樂意呢。」
鍾建國立刻辯解道：「我哪有不樂意？」
「你當初就是不樂意，喊你出來都不出來，第一次見面就臭著個臉。」鍾母一點不給面子。
鍾建國敗退。
鍾母繼續道。
「桂蘭姐那時候在我娘家那邊教書，跟你外婆家也熟。你爸退伍回來，她覺得人老實，就介紹我們認識。」
鍾源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
「後來呢？」
「後來還能怎麼樣，結婚了唄。」
鍾母又給他夾了筷子菜。
「你小時候，她還來過咱們家，只是你不記得。」
鍾源當然不記得。
上輩子幾十年的事情，哪能什麼都記住。
話題又回到魏主任上。
鍾母嘆了口氣。
「前年趕集還碰見桂蘭姐。」
「他們兩口子也夠折騰的。」
「一個縣城，一個鄉下。」
「年輕時候也就算了，現在都快五十的人，還這麼分著。」
鍾源扒了兩口飯。
沒說話。
鍾母卻隨口來了一句：「你們學校不是正缺老師麼？」
「魏主任不敢輕易來，就先讓他老婆去唄。」
鍾源動作停住。
鍾建國也抬頭。
鍾母自己沒覺得有什麼。
「桂蘭姐教了這麼多年書，又不是不會教。」
「只要工資能按時發，讓她過去教書，兩口子以後也能住一塊。」
「魏主任真想去你們學校，再慢慢商量。」
「讓你們學校先給點誠意嘛。」
鍾源呆了呆。
「媽，你這個主意挺好。」
第二天下午。
集訓剛開始。
鍾源就湊到方老師面前。
「又幹什麼？」方老師問道。
賊嘻嘻的，十有八九又有鬼主意。
鍾源說道：「直接挖魏主任是不是很難？」
「那當然了。我們學校這個狀況，說要給人好處，也得別人信我們真能辦起來啊！」
「為什麼不先挖魏主任老婆呢？」
這想法讓方老師猛的抬頭。
鍾源把昨晚飯桌上的話說了一遍。
方老師聽完。
想了幾秒。
課都不上了。
「我去跟校長說一聲。」
又來了。
鍾源坐在教室里。
已經見怪不怪。
校長這兩天也在想：怎麼讓魏主任相信向陽鎮中學不是在畫餅？怎麼達成互信？
現在突然發現，不用逼著魏主任馬上做決定。
他老婆可以先過來當老師。
向陽鎮中學也缺老師。
托鍾源的「福」，鎮長兒子在縣城混了個蘆花雞」的綽號，不得不轉到鎮中學。
為了讓自己兒子得到照顧，最近鎮長大發慈悲」，讓鎮財政所補了三個月欠薪，還準時發工資。
鎮中學老師已經是「感恩戴德」山呼萬歲」，連帶腰杆子都挺直不少畢竟這年月，能按時發工資就是好單位了。
校長越想越覺得有門。
「這個辦法好。」
「別跟老魏談什麼馬上辭職了。」
「先問問馮老師願不願意來。」
方老師提醒：「編制咱們可解決不了。」
「解決不了就不答應。」
校長這次學聰明了。
「工資咱們能發。」
「課也有得上。」
「住房想辦法安排。」
「正式關係以後慢慢辦。」
校長說干就干。
再次撥通縣一中的電話。
魏主任這兩天正煩著。
一聽又是向陽鎮中學，第一反應就是：
怎麼還沒完？
「餵。」
「老魏啊。」
校長語氣比昨天輕鬆多了。
「昨天那個事，你慢慢考慮。」
「今天不催你。」
魏主任更加警惕。
「不催我你打電話幹什麼？」
「就想問問您愛人，馮桂蘭老師願不願意來我們學校執教？」校長說道。
魏主任臉色慢慢變了。
「挖我不成，就挖我老婆？」
校長笑道：「我們學校現在正缺老師。」
「馮老師教了這麼多年，經驗肯定沒問題。」
「她要願意，先來我們這裡教。」
「工資學校發。」
「住的地方也給她解決。」
「但我們向陽鎮離縣城近啊，坐班車四十幾分鐘就夠了。西河鄉來縣城要四五個鐘頭呢。你們兩口子見面容易了，可以住一起啊。」
電話那頭一直沒人說話。
校長也不催。
向陽鎮開出來的東西，不再是個還沒影的副校長位置，可以認真考慮考慮了。
「你們學校就這麼想辦高中部？」
「不辦就死，你說我們辦不辦？」
三天後。
鍾源背著書包進集訓隊的教室。
前排多了三張陌生臉。
兩個男生，一個女生。
年紀都不大。
桌上攤著向陽鎮中學統一印的練習卷。
其中一個男生已經做了大半，速度還挺快。
方老師正在黑板上抄題，回頭解說了幾句。
「這三位是西河鄉中學的同學，要跟我們一起參加集訓。」
鍾源立刻來了精神。
「咋做到的？」
方老師沒細講大人之間到底怎麼談的。
只說鍾源瞎出主意，確實極大拓寬了學校和魏主任的思路。
魏主任的愛人不滿足於換個工作，更把向陽鎮中學跟西河鄉中學拉到一起談。
西河鄉同樣缺錢。
也缺高中。
自己單獨辦一所，風險太大。
最後雙方乾脆換了個辦法。
入股，一起辦社會力量辦學嘛。
高中部還是放在向陽鎮，付出的資金和承擔的風險也大。
西河鄉少出一部分，但把學校里幾個成績最好的學生轉過來，一起參加希望杯。
如果以後高中真辦成了。
向陽鎮這邊每年給西河鄉留一定比例的高中名額。
鍾源聽完。
第一反應就是：「這不就是入股？」
方老師想了想。
「差不多。」
「連魏主任也願意出一筆錢。」
鍾源再看前排三個學生。
突然覺得順眼多了。
以前校長想的是去其他學校挖人。
誰都防著。
現在倒好。
不用挖。
別人自己送來了。
大人的事情讓大人折騰去。
鍾源只關心一件事，這三人水平咋樣？
要是能過初賽。
可就是三百塊。
再過三天。
集訓教室里又多了兩個人。
「這倆又哪兒的？」
「柳溪鄉。」
「也入股了？」
「還沒正式談完。」
方老師說道：「先把學生送來。」
「哦。」
鍾源點點頭。
又是兩百。
再過三天。
後排多了三張桌子。
北山鄉兩個。
石橋鄉一個。
月底越來越近。
向陽鎮中學的集訓隊也越來越龐大，總人數超過二十個。
鍾源的態度也變的格外積極。
下午別人做完題準備回臨時宿舍。
他還主動把幾個外校學生叫住。
「這道再做一遍。」
「你這個方法太慢。」
「還有你，昨天錯過一次，今天怎麼又錯？」
「來來來，我教教你們。」
其他學校的尖子生也對鍾源這個全縣第一有莫大興趣，樂意接受指導。
方老師站在講台旁邊，看了半天。
越看越稀奇。
「你最近怎麼這麼上心？」
鍾源一本正經。
「為了學校榮耀。」
方老師狐疑地看他。
鍾源臉都不紅。
「咱們學校要辦高中，我身為向陽鎮中學的一員，總得出點力。」
方老師居然有點欣慰。
這小子雖然平時吊兒郎當。
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
鍾源已經轉過頭。
默默開始數人。
現在二十二個。
自己、何阿妹、陳文杰肯定問題不大。
西河三個也強。
其他鄉鎮送來的大部分都是各校最好的幾個學生。
只要過十個一千塊。
十五個呢？
一千五。
如果多一點————
鍾源越算越精神。
補習班一個月，照顧十幾個學生也挺累的，才賺三百多。
這邊一次考試。
搞不好能頂幾個月。
他覺得數學競賽也沒那麼討厭。
隨著四月底越來越近。
鍾源認真思考集訓隊有幾個人能過初賽，贏得的任務獎金該怎麼花。
教室門忽然開了。
方老師走進來。
把手裡的卷子放到講台上。
「同學們，有個壞消息。」
「東河鎮不跟我們聯合。」
「他們花錢找外援了。」
啊......鍾源暗想：「還有這種氪金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