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半靠著東牆,一身是血,分不清是和他搏殺的蛛犬獸的,還是他的。
他在最後一刻,一手持三棱刺捅在蛛犬獸胸腔,另一隻手用短刀扎入了蛛犬獸的喉嚨。
而蛛犬獸的八條節肢,將他撕扯得不成人樣,甚至腸子都拉扯出來了。
得虧他是武者,若是普通人,這個時候已經死了。
蛛犬獸是死了,但老張也無力將壓在他身上的蛛犬獸推開了。
老張渾濁的眼球動了動,看向了門口的陳鳴。
「陳鳴,咳——」他吐出一口血,「孩子們還在房間,以後,以後就拜託你了。」
見老張還活著,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能給救活。
他沒敢開最大功率,此前給武者們治療的經驗讓他知道,很多時候不是功率越大越好。有些部位恢復得太快是會有點後遺症的,比如膚色不一致,留些傷疤之類的。
「牆角的保險柜,密碼是四個六。還有台式機下的地磚,下面是空的,有一些鐵盒……」
「房屋裡的那三個孩子,最大的女孩叫衛菱。她有成為武者的天賦,其他孩子也比較聽她的……」
「還有我手機你拿走,通訊錄裡面有個叫江雅的,她能把你送進城。還有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你習武的藥材可以找通訊錄里的老范,他還欠我不少錢,你直接以我的名義跟他要……」
老張絮絮叨叨,把各種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出來,儼然一副託孤的架勢。
「你不會有事的。」陳鳴專注地治療道。
老張只當他在安慰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受的這種傷,根本不可能救的回來。
「還有,還有……」老張回憶著,然後說道:「我是《武者傳說》的小說作者,我手機草稿箱裡個故事的結局,幫我把它發出來吧,也好給阿偉,以及其他讀者一個交代。」
陳鳴這下知道,老張為什麼總是能第一時間拿到《武者傳說》的最新一集的碟片了,原來他是原作作者。那麼有點關係弄碟片是很正常的。
還有以往放影片,原來是粉絲見面會。
怪不得老張這麼喜歡和來觀影的打成一片。
那他在意阿偉這頭號粉絲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這書里的一些事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以前十七歲就達到高階戰將,便年輕氣盛了。覺得自己是天才,在城裡惹了不少人,導致被人下毒廢掉了,只能躲到城外……」
「你要是進城了,可能會聽說曾經有一個叫張慶的人,妄圖改變烏城的一些事。」
十七歲的高階戰將,貌似就有點離譜了。
小說里的主角確實是這等級,當初看影片的落星街眾人就覺得不合理。沒想到現實還真有人能做到。
《武者傳說》的主角叫張慶,按老張這麼說,那他本人的名字也是張慶。
關於下毒……
這個世界的藥物是靈,那麼毒也應該是靈。
陳鳴開啟靈視,發現老張的靈魂裡面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東西類似黏菌,生長在老張體內各處,極為繁茂。
他很難想像老張體內居然有這種東西,這平日裡該有多難受。
『這要怎麼處理?綠色靈氣實體化取出,那得每一塊地方都切開,這等同於凌遲了,而且還不一定能實體化成功……』
陳鳴這下犯了難處,他治療那麼多武者,或多或少都見過一些奇特的生靈或靈存在,但黏菌類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要不試試治療因子吧。』
陳鳴調整治療思路,在確保老張沒有致命傷後,手冒出治療的綠光。
被綠光靠近的黏菌頃刻消散。
『有效!』
陳鳴一喜,立即加大功率,手裡的綠光驟然變大。
「……你以後進城了,不要學我,你要學會對很多東西視而不見。不過按我對你的了解,你也不太會去惹事……」
老張越說,感覺身體狀況越好,且陳鳴手上冒出離奇的綠光。
他低頭一看,本來流出一地腸子內臟的胸腹。
此時已經恢復如初,甚至比蛛犬獸剖開前還要好,腹肌什麼的都恢復了。
「你……是異人?」
老張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恢復血色的雙手。
不僅是傷勢,甚至以前被小人留下的暗毒,此時也盡數消散。
乾癟的血肉在恢復,枯竭的氣血翻湧,一直隱隱作痛的骨頭,也變得輕鬆了。
久違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回來了。
丟失的境界緩緩回升,從戰士到戰將,甚至升到中階戰將之後還一路往上升。
他感受著自己的氣血和體魄,現在已經是高階戰將的巔峰了。
只差臨門一腳,就能抵達戰神的境界。
『治療還有返老還童的效果嗎,不對,是他中的毒對身體的損害太大……』
看著老張從老頭變成三四十歲的模樣,陳鳴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是老張以前乾癟枯瘦的樣子,讓他年齡顯得很大。
「什麼是異人?」陳鳴治療完畢,後退幾步收回手問道。
「就是先天擁有特殊因子的人類,擁有各種特殊的能力。你可以類比為亞人的血脈能力,只不過異人的更加的離奇。比如控火控水無形切割什麼的。」
老張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頓了頓,接著說道:
「類似你這種治療能力也不是沒有,但不會有你的這麼離譜。雖然你的能力可以救很多人,但請不要暴露出去,否則你大概率會失去自由。」
「我會謹慎使用的。」陳鳴點頭說道。
老張站起身來,剛才給陳鳴說遺言什麼的他都無所謂了。
力量回來了,他就有勇氣回烏城面對他曾經逃避過的一切。
只不過有重來的機會,他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愣頭青了。
他知道很多事無法改變,但仍然有些事,他能做到。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眼前這位少年。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進城嗎?要不要我帶你進去?」老張問道。
「要。」陳鳴說道。「但我在辦事處交了錢,要排隊。」
「進城後,我會幫你把那錢要回來。」老張說道:「你對烏城還不太了解,那個申報大概每年只會抽二十幾人進去,有的人可能排了一輩子都沒排到。
「烏城這麼做,只是單純給人希望,並不打算改變他們的生活。」
「而這,也是我希望改變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