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雅間內。
鳳舞九一曲唱罷,鼓掌聲連成一片,王學兵則是好奇地看著沈學武,眼底的瞳孔更甚。
開口道:「梅九爺,沒想到你還認識這小子?」
鳳舞九剛剛坐下,聽到這一句又站了起來,舉起白瓷小酒盅,陪著笑臉。
「王副局您折煞我了,喊我梅九就成,我跟小武爺認識也是應當。」
沈學武看著王學兵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神,看著王學兵臉上那道暗紅的疤瘌一直抽動,被盯得嘿嘿笑了笑。
「老班長,你不是跟我提了個什麼老鬼手嗎?我可不就把梅九爺喊來了,他可是蜂門門主,地下消息比你們要靈通。」
鳳舞九再次舉杯對訝異震驚不可置信扭頭看向他的王學兵陪了個笑臉。
「原來如此,梅九爺,那我得敬您一個了!不過,您不能多喝酒,這樣,這兩杯我都幹了。」
王學兵的豪爽,讓鳳舞九的神態自然了許多,端起身前白瓷小酒盅還是跟著抿了一口。
「多謝王副局、小武爺體諒。」
酒罷,鳳舞九根據剛才的話茬,開嗓道:「老鬼手,這個稱呼,我蜂門內確實有些眉目,但並不知道這人的真實身份。」
馬長風在這時候插了一句:「也沒有可能是柳鍾海?」
王學兵也忍不住插話:「這個柳鍾海又是誰?」
沈學武拉了他一把:「文物商店新上任的主任,跟白家有牽扯,並且跟我接觸過兩次。」
鳳舞九這才繼續道:「不能確定是不是柳鍾海,但據我門內風將對他近段時間的監察,他確實跟有些倒騰文物的勢力有牽扯,並且涉及海外。」
「最主要的是,據風將匯報,這個老鬼手,似乎有兩層含義,一是他在賣給海外客商古董,二是據傳他似乎仿古作偽的手段很高明。」
鳳舞九說到這兒,王學兵眼神直接很犀利地轉向了沈學武。
沈學武面色坦然跟他對視,然後碰了一杯酒:「老班長,甭這麼看著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您不會真以為仿古作偽手段高明的就我一個吧?那您可太瞧得起我了!」
鳳舞九也看了沈學武一眼,補充道:「最主要的是,這個老鬼手似乎有團隊,並不像一個人單幹,還有上源頭給其提供原材料。」
「柳鍾海……」略作沉吟,鳳舞九繼續說道,「他也確實符合這幾點,畢竟他跟白家有走動。」
鳳舞九的話,讓王學兵從沈學武身上移開了視線,眼底的懷疑消失,還跟沈學武碰了一杯。
「小子,咱走一個!」
「老班長,您要不給我賠個不是?你兩次懷疑我,不為人子啊!」
「滾蛋!喝不喝?」
「喝喝喝!」
沈學武與王學兵碰杯,一飲而盡,然後兩人重新斟滿,心有默契的一起舉杯,開口。
「來來來,大家一起走一個!」
兩人的話一模一樣,也一起端杯,四人白瓷小酒盅碰在一起,四杯酒傾灑進四個白瓷小酒盅,然後一飲而盡。
一頓飯,倒是吃的開心,鳳舞九也就是過來喝了這麼一杯酒,又閒談了幾句,就告罪起身離開了,算是跟王學兵混了個眼熟。
鳳舞九離開後,沈學武看向馬長風:「馬老哥,你們暗四門的人,我已經跟蜂麻燕三門都多有接觸,怎麼一直沒見雀門的人露面?」
馬長風先是警惕的看了一眼王學兵,又瞥了一眼雅間之間的隔牆,這才壓低聲音。
說道:「闕澐卿正在一樁大局中,身處海外投資某個重要職位上,無法脫身,要不然他一定會來找您的!」
「woc!膽子這麼大?他雀門真敢吶!」
馬長風點頭:「雀門真敢!他們只要編造一個官方人員的身份並融入其中,最短也得一兩年才脫身,最長甚至五六年七八年!並且燕雀兩門經常合作。」
「當然,有時候我們蜂麻燕雀也會一起合作,比如燕門的人幫雀門在他們所需的官方人員身邊安插眼線,情婦、艷女等。」
「蜂門的人幫雀門傳遞消息、散播消息,也會在雀門的人得手或失利後,為雀門的人在民間散播名聲等。」
「倒是我們麻門,因為經常獨來獨往,跟他們三門的接觸最少。」
馬長風的聲音不高,能隔絕隔牆耳,同時也能讓沈學武和王學兵兩人聽清楚。
「小子,你故意的不是?你倆這麼明目張胆在我一個副局面前談這些,合適嗎?」
沈學武意味深長:「老班長,我看很合適,你考慮考慮,給你對手身邊要不安插幾個人?」
說完,他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王學兵虎目怒瞪,但原本有些話壓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而是眯著眼睛看向了馬長風,又想到剛才鳳舞九提到「風將」,眼底有思索之色。
沈學武對馬長風挑了一下下巴,馬長風倒是心領神會,拱手抱了一拳。
「王副局,您有什麼需要差遣的,儘管找我,我麻門跟蜂門現在處於合作關係,若有需要,可以聽您安排,剛才鳳舞九談的那些,想必您能推理出來他消息靈通的原因!」
王學兵沒有說話,只是喝了一口茶,抬起食指指著沈學武晃了又晃。
「好小子,我就知道跟你一塊兒吃飯沒好事兒!認識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你是非讓我上你的賊船不可啊!」
「老班長,這就是命啊!」沈學武神在在的,「唉,老班長,要不我給你測個字兒?我跟你說,八江湖金皮彩掛、蜂麻燕雀,我多少都了解一些,這金門的卜卦測字兒,我也略懂!」
「你小子,休要誆我,甭跟我提這些鬼神之說!」
「那不能!測字兒而已,跟鬼神之說不沾邊兒。」
「行!」
王學兵猶豫一下,喝了些酒,也就是圖一樂呵,伸手在酒盅內蘸了蘸,在身前寫下一個「命」字。
沈學武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座位上,神在在拿起茅台酒給王學兵倒了一酒盅。
「快說,我看你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嘿嘿!老班長,那您聽好了!您看您寫的這個『命』這個字兒,它就是一個『合』和一個『卩』。」
細看王學兵寫的「命」字,確實跟沈學武說的吻合,王學兵也深以為然的點頭,示意他繼續,馬長風則也是好奇,等著沈學武下文。
「老班長,馬老哥,你們知道這個『卩』在古代是什麼意思嗎?」
「這不就是一個偏旁嗎?」王學兵低吟。
馬長風似乎想到了什麼,沒有說話,笑意更多了些。
「不是偏旁,在象形文字中,卩的字形像人下跪的樣子,表示腿骨屈曲,但不是自個兒跪下,而是讓別人跪,古代出使等用作憑證之物!」
「卩,瑞信也,守邦國者,用玉卩,守都鄙者,用角卩,使山邦者,用虎卩,土邦者,用人卩,澤邦者,用龍卩,門關者,用符卩,貨賄用璽卩,道路用旌卩。」
「所以,卩,象徵的是身份與權力!」
沈學武聲音抑揚頓挫,不急不徐,不緊不慢,引經據典,看著王學兵眼睛更是一眨不眨,舉著小酒盅的手都沒有晃一下。
「老班長,若是沒有咱倆的『合』,能得來您現在的『卩』嗎?世宗下半年能有機會進入史家胡同小學嗎?您說呢?」
世宗,王世宗,也就是王學兵剛才提到的他那個兒子,今年剛六歲。
「歪理,胡說八道,你小子也就會忽悠我!」
王學兵拍案,聲音好似帶著氣急敗壞,但話鋒驟然一轉:
「偏偏我還得聽!你這小子,忒會拿捏人!」
「哈哈哈!要不然我就說老班長您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呢!」
「滾蛋!認識你,真是倒……」
「走了運了!」
沈學武話落,主動與王學兵的小酒盅碰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笑,再次一飲而盡。
後斟滿,三人舉杯再次喝了一杯酒。
三瓶八塊錢的茅台已經有兩空瓶擺在一旁櫃檯,一瓶新開的擺在三人前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