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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西峰盧家寨

2026-09-16 21:04:19 作者: 賤宗首席弟子

  「都頭,咱先去尋哪一夥?」

  站在山樑間,王峻眺望了一陣東峰、西峰與南峰,隨即轉頭問陳泰。

  此時陳泰也有些難以抉擇,看了眼在旁的劉順,問道:「劉順,依你之見呢?」

  你就帶區區一百名都兵……最好哪處也別去。

  劉順心下腹誹一番,面上卻恭順道:「依小人看,東、西兩峰皆可,唯虎頭峰……最好莫去。」

  「你不是說虎頭峰的賊寇人數最少麼?」

  「是,只是虎頭峰三面皆是峭壁,唯北面有一條狹徑蜿蜒通至峰頂,賊人在那裡造了山門,居高臨下,只需幾人便可扼守要道。昔日嚴鎮將率我等進山剿賊,與東、西兩峰的賊寇互有傷亡,唯獨虎頭峰那處,怎麼也攻不進去,白白傷了許多弟兄……」

  陳泰眉頭一皺,道:「既然只有一條路,何不圍困,坐等虎頭峰上糧盡。」



  這倒是。

  陳泰微微頷首,隨即又看了眼東峰雪山峰,與西峰郝山峰,略一思忖後,俯身撿起地上一塊碎石子,隨意往前一拋,只聽啪地一聲,那塊石子落在地上裸露的碎岩上,隨即向右側彈去。

  「這邊。」陳泰隨手一指碎石彈飛的方向,即西面。

  「哈。」王峻、曹銳等都兵們見了都樂,其中不乏有人露出驚悟之色,感覺學到了一手。

  少頃,陳泰一行沿著山樑往西峰郝山峰而去。

  沿途景致,與半山腰下並無二致,仍是稀疏的山林,遍地的雜草苔蘚,還有經年累月被人踩踏出來的山路,蜿蜒崎嶇,且岔口頗多。

  期間,陳泰一行還瞥見林中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影,起初還以為是藏在山中的百姓,便叫李全出面喊話,勸他們下山投奔縣城,然而這次對方聽了卻沒有回應,反而掉頭便跑,眾人登時便意識到,這幾人怕是並非尋常良民。

  「都頭,要追麼?」曹銳向陳泰請示。

  「沒必要。」陳泰搖了搖頭,繼續帶人沿著山路往郝山峰方向而去,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山門前。

  只見這座山門,說是山門,倒更像一座小寨,建在三條岔路的匯合處,扼守著通往郝山峰的一段山樑,寨旁左右兩側皆是落差頗大的懸崖,地勢險要。

  之前那鬼鬼祟祟的幾個人影,此時正快速奔向那處,趁著陳泰等人尚未追趕,快速開啟寨門,躲入其中。

  等到陳泰一行來到山門前,那座小寨已嚴陣以待,十幾二十名衣著各異的山寇登上寨門的架子與其後兩座箭塔,各持兵器,嚴加戒備。

  而此時陳泰已經走至距離山門僅二十餘丈處,負手站立,目光落在寨門上左右兩端所插的小旗,儘管那兩面旗幟被山風吹得歘歘作響,旗面上下翻飛,但仍可依稀辨出一個「盧」字。

  在他身後,王峻、曹銳、李全、劉順四人分列左右,隨後是五十名鐵壁營步兵、五十名弓手,依次整齊排列,人數雖僅百餘,可氣勢遠不止。

  「站住!」寨門處一人高聲喝道:「若再靠近,我等便放箭了!」

  話音剛落,陳泰這邊並無人下令,那五十名鐵壁營步兵便立即摘下背負的盾牌,舉在身前,後隊五十名弓手此時也取弓搭箭,預備放箭,動作整齊一致,足見紀律嚴明。

  對面那十幾二十名山寇,疑似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時陳泰沉聲開口:「我乃節府所命新任壽張鎮遏使,你等……誰能做主?喚他出來說話。」

  那十幾二十名賊寇面面相覷,好似誰也不能做主。

  就在這時,也不知是何人來到,眾賊寇紛紛回頭瞧,隨即,一名二十來歲的漢子登上寨門,先看了眼山門外的官軍,又與身旁的賊寇低聲詢問了幾句,而後抱拳朝陳泰喊道:「原來是新來的鎮將當面,失敬失敬。不知鎮將帶這些官兵來我盧家寨,所為何事?」

  說罷一頓,不等陳泰回話,又緊接著道:「鎮將須知,我盧家寨從未招惹過鎮軍,只是占著此處,求一個活路罷了。倘若鎮將此番帶兵是來征討,我等雖不願與鎮將結怨,卻也只能拼死一搏!」

  

  「嘿!」王峻聽了心下不快,轉頭瞧向陳泰:「都頭……」

  陳泰抬手制止王峻,隨即饒有興致地打量那人,問道:「我名陳泰,你怎麼稱呼?」


  那人一怔,抱拳道:「鄙人姓盧名興。」

  「這山上的都是你族人?」

  「……同姓只有我兄弟五人,其餘皆是結寨的弟兄。」

  「你其餘四位兄弟怎麼稱呼?」

  「……」那盧興看了兩眼陳泰,猶豫道:「主事的乃我堂兄盧平,其弟名青,亦是我堂弟,此外我還有兄弟二人,一人名旺,一人名貴,合兄弟五人。」

  盧平、盧青、盧興、盧旺、盧貴……

  陳泰尋思,疑惑道:「我聽你說話,不像尋常百姓,似是出身大族,何以淪落至此為寇?」

  那盧興欲言又止,半晌帶著幾分不耐道:「陳鎮將此番前來,究竟有何貴幹?」

  察覺對方似有隱情,陳泰便暫不追問,據實答道:「先前草賊襲境,縣中百姓大多逃散,今我為壽張鎮遏使,正忙於組織春耕,卻苦於人手不足。聽聞梁山上有幾伙強人,特來相勸,若你等願意歸順,幫著縣中春耕,除十惡不赦之人,其餘我都可以做主赦免。」

  「哈?」那盧興不禁錯愕,身旁一眾賊寇也頗感好笑。

  隨即,盧興抱拳道:「鎮將好意,我等心領,奈何我等在山上閒散慣了,受不得管束,怕是要辜負鎮將好意了。」

  「且莫急著回絕,先聽我把話說完。」

  陳泰也不在意,顧自道:「除十惡不赦者,其餘小罪一概赦免,不過須做兩年輔兵抵罪,聽縣中差遣。這兩年內,縣中管你等吃飽,每人每日可得口糧兩升,六十歲老人及八歲以下孩童,口糧減半。待兩年期滿,登記入冊,至此為我壽張民戶,且還可擇優升為都兵。」

  那盧興與他身旁賊寇聽得皆是一愣。

  是陳泰給予的待遇低了麼?不,是高,相當高。

  自前些年關東大旱以來,關東諸鎮有幾人能每日獲得兩升口糧?也是只有藩兵了吧,尋常百姓,無不是只能找一些能入口的東西充飢。

  正因為如此,盧興本能地不信,神色狐疑道:「日給兩升口糧,此乃藩軍份例,鎮將莫要唬我。若鎮將果真給尋常百姓這般份例,不怕手下藩兵不快麼?」

  「有人不快麼?」陳泰環視左右。

  王峻、曹銳及麾下百名都兵聽了都笑,原本還有幾分緊張的氣氛一時煙消雲散。

  見此,陳泰又轉頭瞧向盧興,神色如常道:「我治下出工的百姓,亦可日得兩升口糧,輔兵、都兵,待遇自然更佳,何來不快?」

  盧興頓時語塞,驚疑不定地瞧向陳泰,見其身後藩軍皆面帶笑容,不像作偽,心下暗暗稱奇。

  半晌,他抱拳道:「此事重大,我做不得主,須報知我堂兄。」

  陳泰微微點頭道:「給你等三日期限如何?三日之內,你等派人去縣衙回個話。若是願意歸順,皆大歡喜;若是不願……那我便只能帶兵來剿。如今我為壽張鎮遏使,斷不能容忍境內有人占山為王,劫掠過境商旅。」

  盧興面色一沉,正色道:「陳鎮將不必危言聳聽,我等雖不願與鎮將結怨,卻也不懼!鎮將若要強攻,須得準備付出數百人的傷亡!單這些藩兵,怕是要盡數折在此處!」

  「狂妄!」王峻忍不住了,怒斥道:「我家都頭先前在鄆州,率我等五百人,力抗草賊數千,殺賊兩千餘,自損不過四百。你一個小小山頭,也敢說要我等付出數百人的傷亡?單此地我百名都兵弟兄,便可將你等殺個乾淨!若是惹得我家都頭親自出手,單都頭一人,便可叫你等好受!」

  盧興聽了面露哂笑,身旁一眾賊寇也是哈哈大笑。

  見此,王峻愈發惱怒,轉身沖陳泰抱拳道:「都頭,不給這些人點厲害瞧瞧,他們不知天高地厚,不若我帶弟兄將這山門拿下,給他們點教訓。」

  「能不動手,便不動手。」陳泰搖頭制止。

  他還指望這些勞力去墾田,自然不願多生衝突,徒添傷亡。

  略一思忖,他向曹銳伸手:「弓。」

  曹銳當即把弓遞給陳泰,又奉上箭矢。

  只見陳泰接過弓箭,瞄向寨門處。

  盧興等人大驚,正要躲藏,卻見陳泰微抬弓身,瞄向寨門上端左側小旗,在略一估量山風後,忽得一箭射出。

  只聽嗖的一聲,那支箭去勢迅猛,直射旗杆,一下便將旗杆射斷。

  「!!」盧興等人大驚,轉頭再看,卻見陳泰已再次搭弓,又射出一箭,將寨門上端右側的小旗旗杆也射斷。


  在這等山風獵獵的山樑上,隔著十餘丈遠,兩箭兩中,射斷旗杆,盧興等人無不驚駭。

  而此時陳泰已收了弓,正色對盧興道:「但願你等及早抉擇,歸順縣裡,而我也必將信守承諾,善待你等;然若三日不得回應,我必再來剿平此寨。」

  說罷,他將弓遞還給曹銳,隨即揮手下令:「走,去東峰。」

  麾下百餘人當即收隊,跟著陳泰前往東峰雪山峰。

  望著陳泰一行離去的背影,盧興與他身旁一眾賊寇,寂靜無聲。

  陳泰這一手,委實震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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