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四百碼外,一處凸出的岩石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亮點。
那應該是望遠鏡的反光。
可是距離太遠,M1903A4在四百碼距離上雖然有命中可能,但精度會下降。
常安需要想一個更好的方法。
他看向手中的手榴彈,又看了看周圍地形。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他快速移動到廢墟的另一側,那裡堆放著幾個破損的防毒面具罐,一些空的彈藥箱,還有一頂被炸爛的鋼盔。
常安將兩枚手榴彈的引信拆下,用繃帶纏住保險握片,另一頭系在一塊石頭上。
又將石頭懸在廢墟邊緣,下面是鬆軟的泥土。
然後他將那些廢棄裝備堆成一個人形輪廓,用鋼盔作為頭部,再蓋上一些沙土偽裝。
做完這一切,他退回到廢墟深處,架起步槍,瞄準了四百碼外的觀察哨位置。
他在等觀察哨看到這個「誘餌」,並通知狙擊手。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流逝,不管周圍的炮聲還是美日兩軍的廝殺聲,都不能動搖常安的注意力。
「啪勾!」
日軍狙擊手終究沒有忍住,他開槍了。
子彈擊中了那個「人形輪廓」,鋼盔被打飛。
幾乎在同時,常安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飛向觀察哨的位置。
距離太遠,他沒有指望命中,目的只是壓制,讓對方不敢抬頭觀察。
而真正的殺招,現在才開始。
常安拉動槍栓,退出彈殼,重新上膛。
然後抓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向那堆廢棄裝備。
石頭砸在裝備堆上,觸動了懸著的石塊。
石塊落下,拉動了繃帶,繃帶又拉掉了手榴彈的保險握片。
「叮……」
手榴彈的握片彈開的聲音很輕微。
廢墟里,兩枚手榴彈開始冒煙。
常安轉身就跑,沿著預先探好的路線,向山下撤離。
「轟!轟!」
兩聲爆炸響起,廢墟被炸塌了一半,濃煙滾滾。
遠處,觀察哨位置的隼三看到這一幕,以為目標已經被炸死。
他鬆了口氣,準備通知隼二撤退。
就在他放鬆警惕的瞬間,常安從另一個方向出現了。
他在爆炸後沒有遠離,而是迂迴到了觀察哨的側後方。
這個角度,觀察哨的掩體形同虛設。
距離三百碼,目標背對著他,正在收拾裝備。
常安架起M1903A4,下意識調整呼吸,十字準星鎖定了隼三的後心。
「砰!」
隼三的身體向前撲倒,望遠鏡脫離手掌摔在地上。
常安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將步槍背在身後,開始全速撤離。
槍聲已經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常安剛撤離,他剛才藏身的廢墟區域便遭到了炮擊。
聽炮聲,是八九式擲彈筒。
「咻~」
「轟!」
第一發炮彈落在廢墟邊緣,炸起一團黑煙。
「咻~」
「轟!」
「咻~」
「轟!」
又是兩發,覆蓋了整片區域。
如果常安還在那裡,他現在已經死了。
山脊下,美軍防線內。
常安背靠著沙袋,大口喘著氣。
汗水混著泥土從臉上流下,在領口結成硬塊。
一個人,面對日軍最精銳的狙擊手分隊,他做到了全身而退。
在防線內,常安能聽到鋼鋸嶺上的日軍火力明顯減弱了。
霍韋爾中士的班已經突破了那道岩坎,正在向山脊頂部推進。
其他美軍單位也在穩步前進。
巴克納中將交給他和湯姆的任務,終於算是完成了。
常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被壓扁的巧克力,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慰。
他應該現在就下山,去指揮部向巴克納中將報告。
按照慣例,任務完成後需要當面匯報,確認擊殺數量,評估戰術效果。
然後中將可能會拍拍他的肩膀,說幾句勉勵的話。
甚至可能會兌現承諾,為他和湯姆申請銅星勳章。
湯姆……
常安想起了那個蒙大拿牛仔後裔。
多斯說已經安排後送,現在湯姆應該已經在灘頭的野戰醫院了。
也許等勳章下來的時候,湯姆能拄著拐杖來參加授勳儀式。
常安扯了扯嘴角,但笑容沒成型就消散了。
他看到了多斯。
遠處,多斯那個瘦高的身影又在硝煙中出現。
常安透過瞄準鏡看得清清楚楚。
多斯跪在一個腹部中彈,腸子都流出來的年輕陸戰隊員身邊。
從他用雙手徒勞地想要把那些滑膩的器官塞回肚子裡的動作可以看出,那人還活著。
多斯沒有表現出任何噁心或慌亂,他快速檢查傷口,熟練的注射止痛針劑,用消毒紗布覆蓋傷口,然後用繃帶一圈一圈地包紮。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最後,他把那個傷兵扶上擔架,對旁邊的兩個醫療兵喊了句什麼。
那兩個士兵猶豫了一下,但多斯已經抬起擔架的一端,他們只好跟上。
三個人抬著擔架,在槍林彈雨中向後撤。
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他們前方二十碼處。
「轟!」
泥土和碎石像噴泉一樣炸起。
常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多斯被炸死了。
雖然在原劇情中,這傢伙主角光環籠罩,穿梭在戰場上毫髮無傷。
但原劇情中可沒有他這一號人。
誰知道有了他的參與,多斯的主角光環是否還有作用。
煙塵散開後,多斯只是晃了晃腦袋,甩掉頭上的土,繼續前進。
常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M1903A4的槍栓。
他想起了湯姆受傷時,多斯跪在彈坑裡包紮的樣子。
也想起了自己被炮彈震暈後,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雙清澈的藍眼睛。
這個拒絕拿槍的醫護兵,在戰場上救的人,可能比他這個狙擊手殺的人還要多。
常安突然不想去見巴克納中將了。
怕被安排離譜的、完成難度極大的任務。
就像那個讓他和湯姆一起拔除日軍火力點的任務一樣。
用腳趾頭想都會知道他倆執行這樣的任務將會面臨什麼。
日軍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倆拔除自己的火力點。
可巴克納中將還是把任務派發給他們了。
他還年輕,不想就這麼死在鋼鋸嶺的戰場上,給那些該死的日本鬼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