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秦盛會這麼早來回春堂,原來是遇到有人碰瓷。」
李長壽混在人群里,瞧著那幾個壯漢在那兒涕泗橫流的演戲。
不得不說,演技非常!
為何說是演戲。
只因地上的老婦人,李長壽認識。
或者說,在場眾人差不多都見過。
早些年,李長壽第一次入昌樂鎮,被著老婦人瞧見,誤認成自己的兒子,硬往李長壽手裡塞了幾分銅板。
那幾枚銅板應是攢了許久的,摸著十分粗糙。
這老婦人是在昌樂鎮舊街乞討,平日裡不論寒暑,總是套著幾層衣物,灰頭土臉,髮絲更是髒亂遮住面容。
若是不細看,沒人會將其與眼下這個身著乾淨衣物,面容潔淨的老婦聯繫在一起。
李長壽起先也沒認出。
只不過在瞧見老婦人脖頸處的紅斑,以及左手手背上的疤痕,才最終確認。
回春堂前。
大漢哭鬧不止。
秦盛眉頭緊皺。
若是尋常碰瓷鬧事倒也罷了,花點銀錢,就當破財消災。
可這四人明顯不是碰瓷那麼簡單。
張口便是三百兩白銀喪葬費。
三百兩不少,但對秦盛而言不算多。
但是依著對方的意思,三百兩隻是開頭,不是結束。
這般作態,秦盛便是再傻也知曉自己被做了局。
更為關鍵,對方確實有回春堂開的藥材單據。
並且那假藥上還印有回春堂的章!
回春堂有規矩。
凡藥材珍惜,價格昂貴的都需印上紅章。
一來讓買藥的客人放心,知曉回春堂有底氣,算是宣傳。
二來誠信為本也是秦盛做生意的原則。
不過,秦盛這次卻被自己的原則給絆了腳。
「堂里出了內鬼!」
秦盛壓著怒氣,扭頭掃視一圈。
分堂許掌柜以及幾個夥計都是對店外那幾個漢子怒目而視。
其中許掌柜更是被氣得胸膛上下起伏,面目赤紅。
「混帳,我許某在回春堂做掌柜二十年,藥材都要過我的手!
這支何首烏雖說印了章,但絕對不是我回春堂的東西!」
「呵,什麼都憑你一張嘴,你說不是就不是!
這印章你們方才也驗過,遇水變色,都是諸位鄉親們親眼瞧見的,如今還想不認帳。
天下哪有這等美事!」
「就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事兒便是鬧到官府也是我們當理!
現在我不問你要命,只求些錢財,安葬我老娘,可還有錯?!」
四個漢子原本趴在老婦身前痛哭,聽到許掌柜的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當即紛紛立了起來。
神情兇惡,氣勢凜人的吼著。
「你們...」
「你們...」
許掌柜只覺眼前昏黑,差點被氣暈過去。
秦盛這時也是無奈。
事情不能在鬧下去了。
這個跟頭,他秦盛認栽!
就在他準備大出血的時候,人群中忽地傳來一道聲音。
「咦,這老婦人瞧著怎麼像是鎮上舊街乞討的老婦...
脖子上的紅斑也生的一樣!」
這話一出。
現場議論的眾人猛得一頓。
「是呀,好像就是王寡婦!
二十年前,丈夫沖了役,不知死在那處犄角旮旯。
兒子也是染上了疫病,小小年紀沒了性命...
在之後,這王寡婦人就瘋了,整日晃蕩在舊街...
雖然如今老了許多,但是模樣還能瞧得出來!」
說話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漢。
瞧其唏噓的模樣,似乎與王寡婦還有些許情緣。
「照你這麼一說,這老婦人確實是王寡婦!」
「我說這幾日怎麼不見人在舊街乞討,原來被這幾個人謀害了性命!
快報官,莫叫這幾個渾人跑了!」
人群越說越激動。
四個漢子見狀臉色難看。
其中一年紀最長的臉色陰沉,低聲吼道,「老三,我不是給了你銀錢,叫你去尋個底子乾淨的人,你就是這樣給我尋的?!」
聞言,其中一個吊角眼神情悶悶,嘴唇蠕動幾次,卻是不敢言語。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便看大當家這次怎麼收拾你!」
年長漢子又罵了一聲,遂低聲說道,「撤!」
話音剛落,四個壯漢身形一縱,翻過人群沒了蹤跡。
見狀,一直站在秦盛身旁的背劍男人準備追擊,不過卻是被秦盛攔了下來。
「沒必要,這四人只是個引子,沒什麼價值!」
一場鬧劇結束,圍觀眾人也四散而去。
先前似與老婦人有些情緣的老漢也隨著人流沒了去向。
只留下老婦屍首孤零零躺在地上。
秦盛見狀,微微嘆氣。
「也是個可憐人!」
隨之,他招呼護衛,給了些銀錢,叫其去買副棺材,尋了個地方將老婦人安葬。
李長壽默默注視。
他原本沒有幫助秦盛的打算。
先前的喊的那一嗓子,只是為了地上躺著的老婦人。
畢竟那幾枚銅錢,他終究拿了。
這老婦人是個可憐人,不應該遭受這般下場。
李長壽看著裝入棺槨,被秦家護衛抬走的老婦人,也算是舒了口氣。
「好了,好了,等這次回去,我便去山上尋紫芝去...」
小青在李長壽到場後,便跑回到他身上。
此刻正蜷著身子,在李長壽懷裡不住抗議。
顯然,小青沒有得到它最喜歡的靈芝吃,還受了冷落,心裡不忿。
李長壽見狀也是連聲安慰。
如此,這小傢伙才安寧了下來。
完事,李長壽提著竹籠入了這回春堂。
「小兄弟,先前多謝你仗義執言!」
在看到李長壽,原本在一旁同夥計掌柜交代事情的秦盛停了話語,走了過來。
「秦掌柜何出此言,小子不知?」
李長壽滿臉茫然,似是不清楚秦盛所言何意。
秦盛一愣,旋即釋然,「呵呵,小兄弟倒是個妙人!」
「不過,在此我先給小兄弟你陪個不是!」
秦盛年約年約四十,叫李長壽小兄弟倒也合適。
「先前家妻登門那件事,是我的意思。
不怕兄弟你笑話,我今年四十有二,至今無子無女,這才想出了個昏招...」
秦盛向李長壽鞠躬道歉,態度誠懇。
這一遭,倒是叫李長壽心裡的那些氣也消了。
秦盛叫夥計們掌了茶。
幾番交談,李長壽發現秦盛人也不錯。
不因身份差距,凌人之上,相反十分和善,毫不做作。
秦盛也有覺察,李長壽言語談吐不似尋常山民,頗有氣度,心中突兀冒出個想法,不由開口,
「李兄弟。
秦家我排行老大,家中還有個弟弟叫秦百川,自幼被送去皇都,幾年前歸來,在縣裡開了個武館,起名猛虎武館。
我瞧咱們聊的投緣,往後李兄弟便喚我一聲大哥,我便喚你一聲三弟!」
秦盛猛地一句,叫李長壽口中的茶差點噴出去。
怎地就多了兩個哥哥!
「秦老爺,這怕是不妥...」
秦盛揮手打斷,拂過鬍鬚,不以為然,「只道咱們一見如故,又如何不妥!」
「對了三弟,還不知曉你今日來回春堂是為何事?」
李長壽聞言,無奈接受,隨即將自己的來意娓娓道來。
「便是如此!」
李長壽指了指地上裝著金斑銀鱗的竹簍。
秦盛眼睛一亮。
「三弟你果然是個福星,哥哥我正需要這金斑銀鱗,你便給我送來了!」
「十兩銀子!三弟你莫要推辭!」
秦盛直接掏出幾塊碎銀,硬塞進李長壽手中。
「另外,你所需的那些藥材倒是常見,不過庫里需要準備,待明日我遣人給你送去!」
李長壽開口想要詢問價錢,秦盛又是一揮手拒絕,「都是些常見藥材,你我兄弟,還談什麼銀錢!」
「...」
這便宜大哥,大方的過了頭!
又是一番交談。
李長壽婉拒了秦盛吃飯的邀請。
只道家中妻子等候。
見此,秦盛滿臉遺憾,卻也不多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