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殷看來,段韶這完全是沒把他這個新皇帝放在眼裡。
高殷接連下了兩道命令,讓段韶趕緊向河陽穀地的方向急行軍,搶占先機,但段韶都沒有聽從,還是我行我素的架勢。
高殷如果心胸狹隘一點,心裡已經在琢磨著該怎麼幹掉段韶了。
斛律羨趕緊給段韶說話:「陛下,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
「段王可能是見到周軍人多勢眾,而自己兵微將寡的,所以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也實屬正常。」
斛律羨說出這種話,真是給段韶求情?
高殷差點沒笑出聲。
「豐樂,朕知道段韶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但他打仗一心求穩,這般不見兔子不撒鷹,很容易錯失戰機。早知如此,朕應該派你或者孝瓘前去救援洛陽,說不定已經搶先一步把河陽穀地拿下了。」
高殷的這番話,讓斛律羨不禁打了個激靈,當即朝著高殷抱拳行禮道:「陛下,臣願意領一支兵馬,馳援洛陽!」
「臣也願往!」
面對斛律羨和高長恭的慨然請戰,高殷頗感欣慰。
他沒有說話,而是再次把目光放在巨型軍事沙盤上,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起來。
洛陽及其周邊,現在聚集了北周軍超過二十萬的兵馬,聲勢浩大,呈現出犬牙交錯之勢。
這是大齊自立國以來,遭遇的最大戰事。
更是高殷繼位以來,遭遇的第一次侵略戰爭。
只許勝,不許敗。
洛陽之戰,一旦戰敗,可不是丟了洛陽這個兵家必爭之地、膏腴之地那麼簡單,高殷這個北齊的新皇,地位也會岌岌可危。
「這一戰,朕要御駕親征。」
「啊?」
聽到這話,斛律羨有些發懵:「陛下,你要御駕親征,楊令君他們能答應嗎?」
高殷一手掐著腰,在軍事沙盤邊上踱步,大手一揮,擲地有聲的說道:「朕意已決,由不得他們。」
「朕要調動百保鮮卑,還有中軍八千騎,明日就離開晉陽。你們都下去準備吧。」
「諾!」
高長恭和斛律羨當即領命而去。
……
邙山,齊軍大營。
段韶抵達邙山一帶後,就下令在此安營紮寨,並沒有繼續朝著洛陽的方向靠攏,也沒有去解金墉城之圍。
因為他手裡的兵馬,的確是捉襟見肘的。
他並沒有戰而勝之的把握。
這引起了可朱渾長舉的不滿:「大將軍,金墉城那邊又派人出來求援了。他們已經堅守了金墉城二十日,周軍晝夜進攻,恐怕招架不住,請大將軍速派援兵。」
段韶一手扶著銅案,盯著懸掛在屏風上的羊皮地圖,搖搖頭道:「戰機未到。宇文護派了重兵,在河陽一帶駐防,就等著我們往裡鑽。」
「貿然增派援兵,恐怕有去無回。」
可朱渾長舉皺了皺眉頭,詢問道:「戰機?不知道大將軍等的是什麼戰機?陛下也派了人過來催促我軍儘快援救金墉城。大將軍按兵不動,恐怕會惹怒陛下,問題就大了。」
「問題?」
段韶冷哼一聲,說道:「問題是老夫準備了一桌飯,現在來了兩桌客人,這飯怎麼吃?」
「這……」
可朱渾長舉一時間無言以對。
段韶用兵,向來是謹小慎微的,從來都不打無把握的仗。
就在這時,一名甲兵急匆匆的進了大帳,向段韶稟告道:「大將軍,陛下……陛下來了!」
「什麼?」
段韶不禁勃然變色。
高殷怎麼會突然來到洛陽?
他不敢怠慢,趕緊領著齊軍諸將一起前往營門迎接。
高殷則是騎著烏騅馬,一路穿過氈帳和校場,來到中軍大帳的外邊。
「陛下!」
「段王,不必多禮,都免禮平身吧!」
高殷坐在馬背上,揮了揮手,讓諸將不必對自己大禮參拜,旋即翻身下馬,一把扶住了段韶。
段韶以為高殷是來向自己興師問罪的,低下了頭,心中頗為忐忑。
高殷卻是一副淡然的模樣,挽著段韶的胳膊一起進了大帳。
高殷詢問了一句。
段韶想了一下,回道:「陛下,洛陽這邊,周軍超過十萬之眾,宇文憲、王雄所部,進攻金墉城,達奚武率兵扼守河陽,谷水一帶,也有周軍萬餘人。」
「宇文護所部中軍在弘農虎視眈眈,還有權景宣部圍攻懸瓠。我朝豫、永二州刺史舉州投降,權景宣已經占領二州。」
「陛下,不是臣畏敵不前,實在是周軍人多勢眾,河陽穀地雖然易守難攻,但我軍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那裡構築工事,防禦周軍的侵犯。」
「不管我們往金墉城填進去多少兵馬,最終的戰局也不會有所改變。與其貿然發動攻勢,或者是援救金墉城,還不如固守邙山大營,以不變應萬變。」
高殷聞言,並沒有指責段韶。
因為,段韶的戰略思路也沒錯。
北周軍的部署不止是洛陽一帶,還包括懸瓠、弘農,這就相當於布下了一個口袋陣。
除非齊軍占據兵力優勢,不然貿然增兵過去的話,很容易就被周軍圍城打援,一口一口吃個乾淨。
「段王遲遲不進兵,是認為戰機未到?」
「正是。」
「段王,朕這次從晉陽帶來了八千精騎,再加上邙山、金墉城的兵馬,合計也有步騎五萬。若與周軍一戰,能勝否?」
段韶搖搖頭道:「陛下,以臣之見,未可輕動。除了洛陽的周軍,弘農、懸瓠的周軍也在虎視眈眈,貿然救援金墉城,如若宇文護、權景宣所部周軍都進圍洛陽的話,太危險了。」
高殷意味深長的說道:「打仗,哪有不冒險的?段王,朕這一路走來,碰上的周軍斥候並不多,零零散散就那麼幾個。朕料定,周軍輕敵,所以派出的斥候不多,這就是我軍可以取勝的良機。」
「不管怎樣,先解了金墉城之圍。朕意,全軍明日拔營起寨,沿著太和谷的方向,往金墉城進發。」
「陛下……」
段韶想要開口勸諫,但是高殷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朕意已決。」
高殷都已經親赴前線了,難道段韶還敢當面抗拒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