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千雄瞅了眼謝安和水伯身後,並未發現有大批流民追來,便鬆了口氣。
「就憑你們兩個?」
水伯往前走了一步,把謝安攔在身後,「華道長錯了,是我一個。」
華千雄眯起眼,因為沒了眉毛顯得有點突兀,「說得好聽叫你一聲水伯,說句不好聽的……你不過是謝正堂圈養的一條狗。謝家在作死的路上蒙眼狂奔,狗也要跟著作死嘛?」
水伯解下腰間的一個布袋子,從裡頭掏出一雙鉸鏈金屬的手套緩緩戴上:「華道長又錯了,在下本名就叫水伯。至於謝家是否作死,需要留給後人評說,不由你一個將死之人來論斷。」
說完水伯回頭看向謝安:「明熙,你今晚做的很好。接下來的事便由我來了結,畢竟是老一輩的恩怨。一會若是情況不對,你就去莊口找你阿姊。」
謝安頗有感觸:「水伯小心。若是不敵就撤。」
水伯看著謝安,忽然笑了。
剛開始只是輕笑,而後化作狂放的大笑。
「明熙有所不知,我和老爺籌謀今日之局,蟄伏了足足十三年。
老爺去了內城談判,玉素道長在祭台捨命開壇,大家為了這一天都在拼命啊。老朽,自然有老朽的使命。
悠悠十三載,那一晚夫人的哭聲猶在耳畔蕩漾徘徊。
這哭聲在老朽心中夜夜迴響,每一聲都在揉碎老朽的心吶。
謝家為了博一線生機,個個奮勇砥礪,人人都未留退路,老朽豈能後退!?」
說罷水伯朝著華千雄邁開腳步。
咔嚓!
腳下地面開裂。
水伯的胸腔都鼓脹了一大圈,其中積攢了一口極其磅礴的內勁之氣。
噔噔噔。
水伯越走越快,腳下大地都在晃動。
「華千雄,你是內城三大培養出來的高徒又如何?你就算修了存神法又怎樣?我自有一拳,可開山,可鎮魔。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今夜老朽便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推助謝家跨出這關鍵一步。
因為,我姓蘇!蘇水伯!」
話落瞬間,水伯忽然化作一道離弦之箭,夾帶著極強的勁風,一拳砸在華千雄身上,鼓盪胸口積攢的內勁轟然傾瀉打出。
華千雄抬手架擋。
轟隆!
兩米方圓大地轟然裂開,周圍的玉米杆子都傾倒了一大片。
遠在十米外的謝安被晃動的地面震的退了一步。
好強的內勁波動。
這就是水伯真正的實力嗎?
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強。
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不死也殘了。
而華千雄,竟然接住了這一拳。
華千雄臉色有些慘白,面露驚色:「暗勁圓滿!南陽府城八極門的泰山拳……」
轟!
水伯壓根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腳踏八卦步伐再次打去,拳拳爆發剛猛無匹的內勁,似古木撞鐘般綿綿不息。
緩步之中自有大動;無形之內暗藏崩勢。
一拳勝過一拳。
岱宗起手,雲海二疊,天柱三疊,陰陽四疊,最後崩山落手,五重拳力化作一處,如泰山壓頂般打去。
沉浸其中水伯口中還頌唱起來:
「一拳出,山嶽動。
兩拳連環,雲海涌。
三拳鎮地,鬼神驚。
四拳五拳,天地崩。
但見拳來不見人,人在拳後化泰山。」
謝安都看傻了。
同樣是泰山拳,但是由水伯打出來,威力就勝過自己數倍不止。
轟隆!
一輪攻勢落下,華千雄悍然爆退五步才站穩腳跟,疏忽「哇」一聲吐了口鮮血。
「好好好,趁貧道連番奔跑耗費了力氣,開局撿得個便宜罷了。但你也就這樣了。謝家除了那位做法的道長能跟貧道過兩手外,其餘人貧道還真不放在眼裡。」
華千雄一口鮮血噴在拂塵上。
拂塵的無數絲線豁然被染成紅色,忽然暴漲起來,化作一根根細長尖銳的鋼絲,似暴雨梨花般刺向孫水伯。
紅絲過處,大地被刺穿,玉米杆子也被打成了篩子,頗有幾分無堅不摧的鋒芒。
謝安正欲提醒水伯小心,卻見水伯撕開身上衣衫,露出一雙血色的雙臂,往身前架擋。疏忽「噹噹當」聲響起,無數尖銳的紅絲被雙臂盡數擋下。
這雙手臂,跟鋼鐵打造的一般。
華千雄倒吸一口冷氣:「你是……當初在淮河畔剿滅飛雲幫的那個……鐵臂銅鑼!」
「華道長竟然認得老朽。在城裡你可以用存神法溝通白玉娘娘,我謝家奈何不得你。但此地距離縣城遙遙六十里,超出了你存神法的溝通範圍。這片玉米地,便是你的墳墓。」
「你娘的……」華千雄撒腿就跑。
水伯撩開玉米杆子,快速追了過去。
謝安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跟著鑽進玉米地。
這等大戰,是難得的學習機會。
奈何雙方跑的太快了,一溜煙就不見了人。
「可惜了。」
謝安站在田埂上,看著茫茫無邊的玉米地,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無奈之下,謝安只好拎著五毒血刀回到了不遠處的路邊。
陳墨此刻就站在路邊給謝安看馬,還拎著謝安交給他的五毒包袱。
瞧見謝安過來,陳墨道:「水伯呢?」
謝安道:「和華千雄幹上了。」
陳墨知道水伯厲害,但也沒想到水伯竟敢和華千雄動手,心頭震驚不已:「勝負如何?」
謝安掛念水伯安危,情緒懨懨:「暫時水伯占了上風,華千雄跑了,水伯追過去了。」
陳墨深吸一口氣。
水伯這麼厲害的?
到了現在,陳墨也知道謝家的野心,更曉得今晚是決定謝家存亡興衰的關鍵時刻。雖然陳墨不認為謝家有多少勝算,但永盛武館一直就是謝家產業,早就沒有退路了。
陳墨掃除雜念,把一匹馬兒韁繩遞給謝安:「周圍亂糟糟的,不安全。少爺還是趕緊回到莊口吧。玉素道長還在祭台開壇呢。」
謝安點了點頭,牽馬前行。
陳墨牽著另外一匹馬跟在謝安身邊,一起朝著村口走去。
周圍到處都是散亂的流民。他們沒能追上華千雄,就拿回龍觀的道士出氣,絕大部分道士都被打死了,哀鴻遍野。
謝安也懶得搭理,一路牽馬前行。之所以不騎馬,是人坐在馬上目標太大,免得被人射箭丟矛。
他有些失望。
爆肝兩個月,習得一身武藝,竟然沒有施展的機會。
尤其是在今晚這種關係到謝家存亡榮辱的關鍵時刻,父親水伯和阿姊都在為謝家拼盡一切。
而自己身為謝家嫡長子,竟然沒能給家裡出力。
多少有點不得勁。
就這時候,一輛馬車在前方十米外停下,擋了謝安的路。
嗯?
謝安緊皺眉頭,警惕看去。
只見馬車裡走下來兩個人。
赫然是麥秋雲和李文宇。
看到麥秋雲又和這個叼毛在一起,謝安一句話都不想說,拉著馬頭就要繞過去。
就這時候,李文宇開了口:「明熙公子留步。」
謝安面露不悅:「何事?」
李文宇頷首笑道:「聽聞你爹謝正堂今晚去了內城,只怕回不來了。水伯也不可能是華道長的對手。青烏縣只有三大,以前不會有四大,以後也不會有。你謝家太過天真了。」
謝安瞳孔一縮,「你是代表你自己……還是代表華千雄?」
李文宇眼睛都在笑:「謝家都要沒了,我代表誰又有什麼區別呢?」
謝安眸子一凝。
若非念著李文宇是縣丞大人的兒子,謝安已經出刀了。
謝家如今成敗就在今晚,謝安不想多為家裡樹敵,就忍了一手。
他看向李文宇身邊的麥秋雲,「秋雲姑娘,你也要站在我謝家的對立面嗎?」
麥秋雲面色冷清,退了一步,然後沖謝安做了個萬福禮,「今夜風大,明熙少爺珍重。」
謝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牽著馬就走。
恰時,李文宇再次開了口:「我欲向明熙公子借一樣東西。」
借麥秋雲嘛?
「她已經是你的了。」謝安頭也不回,牽馬就走。
李文宇一邊朝謝安走來一邊笑眯眯道:「明熙公子誤會了,我要借的乃是你項上人頭。」
謝安腦迴路短路了一瞬。
你敢搶我台詞?
啊!
謝安拔出五毒魔刀,直接斬向李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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