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發現了邵玉峰,這條在井中翻湧的泥鰍,迅速安靜下來。
井水也恢復了平靜。
已經有人報了鎮上的巡捕房,兩個穿著不合身制服的巡捕,趕過來了解情況。
「哪有什麼妖怪作祟,瞎說!」巡捕小心翼翼地伸頭看了一眼井裡,沒看到動靜,立刻將頭縮回來,「我看你們都是花了眼,來消遣你大爺!」
說完,瞪著周圍的老百姓。
對妖怪,他唯唯諾諾,但對街上的百姓,那就得重拳出擊了:「再報假案,都給你們抓進局子裡,一個人不交十塊錢罰金,別想出來!」
老百姓一聽十塊錢的罰金。
躲瘟疫一樣四散而去,不敢在井邊多逗留。
邵玉峰則依然站在井邊,兩位巡捕正要呵斥他,突然認出了邵玉峰的身份:「哎呦,這不是御風齋的少東家嗎,您也來看熱鬧啊,都是村民大驚小怪,沒啥。」
「我也看到了井水在翻滾。」邵玉峰微微一笑,想知道巡捕該如何應對。
「額。」巡捕湊到邵玉峰身邊,小聲說道,「這種事情很正常,您在大豐拳館應該能接觸到,可能就是些外道鬧出的動靜,不用管它,外道自己會走。」
「是嗎。」邵玉峰點點頭。
倒是認可了巡捕的說法,天下邪門的、不平的事太多,只要沒傷到人,就不用去管。
管也管不過來。
想到這裡,邵玉峰倒也不急著去抓這條泥鰍了,反正在自己的地盤上,它跑不了。
「走了。」
「少東家您慢走。」年長的巡捕,彎腰送行。
另一位年輕的巡捕,則有些不忿:「老大,御風齋雖然有錢,但咱們至於卑躬屈膝嗎?」
「你還知道卑躬屈膝呢,看來巡捕頭讓你看書識字,還真看進去了?」
「誰看書啊,我在縣裡聽戲學來的。」
「行吧。」年長的巡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對方識趣地遞上一根來福煙,點上,美滋滋嘬一口,年長巡捕提點道,「你新來鎮上,不知道邵玉峰的本事。」
「願聞其詳。」
「咱們這位御風齋少東家,有背景有本事,大豐拳館你知道吧,他是入了道的武師,他小姑父陶北江,更是明勁圓滿;上次辦入道宴,村里流水席,鎮上春滿園,縣裡百里香,嚯,高朋滿座!」
「入道的武師,難怪呢!」
「總之,以後見了面,多巴結著少東家,說不定去買御風齋的糕點,給你打折。」
一老一少,提著硬木警棍,巡街去了。
這邊邵玉峰騎著馬騾,又去大石村逛了一圈,等到晚上的時候,悄然帶著小青和石敢當,重新來到了這口老井旁。
「泥鰍還在。」邵玉峰元神出竅,看到發光的泥鰍,正安靜躺在井底。
他立刻吩咐石敢當:「你能下去吧?」
「能,大人。」石敢當點頭。
「那你就下井,將這條泥鰍給我抓上來。」
石敢當二話不說,直接一個咕咚,乾乾脆脆地跳進了老井中,井中水花四濺,片刻後,石敢當雙手抓住泥鰍,雙腿蹬著井壁,輕飄飄躥了出來。
「大人,小僕已經抓住了這條泥鰍。」
泥鰍不大,對比著石敢當那蒲扇般的大手,更是顯得小巧玲瓏。
「公子,這條泥鰍還沒入道呢。」小青湊過去看了一眼,便斷定了泥鰍的根腳,「應該是剛開靈智的不入流精怪,想要占據這口井來修行。」
說話間。
泥鰍竟然從石敢當手指縫中鑽出來半截身體,然後像是掙扎,但又像是在磕頭。
對著邵玉峰的方向,連連搖動身體。
那模樣,真仿佛是在對著邵玉峰叩首。
「咦。」邵玉峰察覺到這一點,笑著說道,「這小泥鰍,似乎頗具有靈性。」
賴寶也是靈物,但就沒有這麼靈性了,整天吃了睡,懶洋洋的。
「公子要養著它麼?」
「養著吧,我家的池塘剛好缺個靈物鎮著。」
邵玉峰示意石敢當帶著泥鰍,往家回去,一路上泥鰍安安靜靜地呆在石敢當手中,一點也不掙扎鬧騰。
等到了池塘邊。
石敢當隨手一丟,泥鰍便進了池塘。
本以為只是一條尋常靈物,丟進池塘邵玉峰就沒打算再管,任其自然生長。
但奇怪的是,泥鰍進了池塘,竟然浮出水面,身體亂扭,濺起一大團水花,水花越來越大,竟然形成了滾翻的漩渦,就在這漩渦當中,泥鰍直起身子,對著邵玉峰彎腰點頭。
「公子,它在謝你嗎?」小青好奇地問道。
邵玉峰卻靈機一動,直接元神出竅,下一刻,便看到泥鰍身上,竟然浮現出虛幻的影子,有角有爪,竟然隱隱約約有那麼一點龍的意思。
「這是……香火念頭?」他想到了槐社公、石敢當,當初老槐樹中、鎮山石中的香火念頭,也是類似的光景。
當即。
元神土地爺直接掏進胸口,掏出土地玉笏。
選擇為泥鰍點化,若是尋常靈物,像賴寶這種,根本點化不了,但此刻土地玉笏上直接飛出一道金光,拐著彎,飛到了點頭哈腰的泥鰍頭頂。
泥鰍立刻張大嘴巴,像是遇到了美食,大口吞食這點金光。
伴隨著金光的下肚,它的身體迅速膨脹一圈,長大到小孩手臂粗細長短,嘴巴上短小的鬍鬚中,有兩根迅速伸長,好似長壽老人的兩撇眉毛。
「呀!」小青驚呼。
她看不到邵玉峰的元神,也不知道土地玉笏發出了一道金光,她只看到泥鰍張嘴吞吐什麼。
「公子,這條泥鰍,好像是在吞吐天地靈氣,它……它入道了,剛來池塘就入道了,當真是好福氣……也是公子福澤深厚,才讓它沾上了福氣。」
小青說話時,語氣又羨慕又泛酸。
她當初在山林中,歷經艱難,方才得到月亮降下的靈氣,勉強入道成功。這條泥鰍卻輕而易舉地蹭著邵玉峰的福澤,就這麼輕輕鬆鬆入道。
「入道麼。」邵玉峰已經元神回竅。
看著身體膨大許多的泥鰍,卻心知肚明,泥鰍的變化是點化護法所帶來的。
但動靜確實跟妖物入道很相似。
恰在此時,泥鰍嘩啦一下竄出水面,接著穩穩地懸停在水面上,嘴巴開合。
一道帶著點童趣的聲音,憑空響起:「泥老七感謝土地爺點化,今後必定用心為土地爺護法,守護一方水井的安寧,為村民提供甘甜可口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