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是引子，舊勢是方法，天地元息，才是真正的力量來源。
只是借死人的路，陳策以前第一次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活人想要踏上真正的武道，第一步竟然不是拜一個活著的師父，而是先找一個合適的死人。
但這就是太息界的規則，死人死了，路還留著，後面的人沿著他的路繼續走，一代又一代。
如今真正站在藏勢樓里，這種感覺反而更明顯了，陳策繼續向前。
先前站在入口還看不真切，此時走近以後，他才發現第一層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大。
一根根黑色石柱分散在樓內，粗略望去，少說也有五六十根。
每根石柱大約一人高，彼此相隔數丈，表面刻著不同紋路，柱身中間則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白骨牌。
骨牌上只有簡單幾個字，舊勢名稱，屬性，品級。
這些石柱便是鎮勢柱，每一根柱子裡面，都鎮著一道經過經武院處理後的舊勢。
換句話說，這裡每一根柱子後面，曾經都有一個死人，陳策停在最近的一根鎮勢柱前。
骨牌上的字並不多。
碎石勢，山屬，下等殘勢
「碎石勢……」
陳策看了一眼。
名字很普通，從名字來看，大概也不是什麼高深武功。
不過他今天本就沒有打算直接挑選，既然是第一次真正接觸舊勢，自然要多看看。
陳策向前邁出一步，當距離鎮勢柱只剩半丈時，他突然感覺腦海中多了點東西。
不是聲音。
也不是畫面，更沒有什麼死人突然從柱子裡面鑽出來，只是一個念頭。
踏地，出拳。
陳策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右腳腳掌微微繃緊，小腿筋肉隨之收縮，身體重心開始本能下沉，開始本能的想出拳。
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就好像有人已經替他把動作想好了。
他不需要思考，只要順著這種感覺繼續下去，一拳自然就會打出去。
「原來如此。」
陳策眼中多了一絲興趣，這就是舊勢中的形。
死人練了一輩子的動作，即便人已經死了，某些東西依舊保存了下來，而碎石勢留下來的東西明顯不多。
右腳先踩穩地面，腰胯跟著往下沉，再把肩膀往前送，最後一拳打出去。
整套動作也就到這裡，後面該怎麼接就沒了。
甚至連這一拳真正打出去以後該怎麼收，氣血如何迴轉，重心該落在哪裡，都已經沒有了。
更不用說完整元息勁路，陳策沒有抵抗那股衝動，反而故意放鬆了一點身體。
下一刻，那股催促他出拳的感覺頓時明顯了許多。
右腳先往下一踩，腰胯跟著轉過去，右邊胳膊也一下繃緊，眼看這一拳就要打出去，陳策立刻停住了動作
右腳重新放鬆，呼吸也恢復正常，鎮勢柱中的那股意似乎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又一次試圖讓他踏地。
陳策卻已經退了出去，那種影響頓時迅速減弱。
直到退開一丈左右，才徹底消失。
「下等殘勢。」
陳策心中已經有了大概判斷。
弱，比他預想中還弱。
別說動用承息三架，以他如今對身體的掌控，只要不主動放開心神，這東西想讓他的拳頭真正打出去都難。
當然，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如此。
換一個才剛剛完成行架的普通學生，第一次接觸舊勢，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想要自己動起來，大概不會像他這麼輕鬆。
如果心境再差一點，說不定還真會被嚇一跳。
陳策卻沒有離開，而是再次看了一眼骨牌上的殘勢二字，舊勢與殘意，看起來只有一字之差，本質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殘意只是死人留下的零碎東西，一句沒說完的話，臨死前的一拳，一次本能閃避。
甚至只是某個過於強烈的殺人念頭，這種東西可以影響人，卻不能教人，因為它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可殘勢不一樣，殘勢再殘，那也是舊勢。
至少它曾經擁有一部分真正穩定的武道勁路，也曾經能夠引動某一種元息。
只是後來因為屍體損毀，時間太久，又或者處理過程中被削去太多東西，才變得殘缺。
一個不能學，一個勉強還能學。
當然，學完會不會把自己練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陳策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碎石勢。
以他的判斷，如果自己願意，現在就可以嘗試與它進行聽息，這道舊勢殘留的精神意志太弱。
對他幾乎沒有威脅，問題是……
「我闖藏勢樓，就是為了這種東西？」
陳策搖了搖頭，那他還不如不進來，舊勢的品級，一共五級，殘勢，正勢，精勢，上勢，真勢。
每一級內部，又按照保存程度分為下，中，上三等。
殘勢最低，正勢則已經能夠保存較完整的一次武道循環，到了精勢，不僅動作和勁路還在，甚至連原主人部分臨敵經驗都會保存下來。
上勢已經足以影響武者以後明勁，暗勁的道路。
至於真勢……
據說到了那個層次，留下來的已經不只是一門武功，而是一個死人走過的一整條武道路。
當然，品級高低，並不完全等於死者生前修為，這一點反而是很多第一次接觸舊勢的人最容易弄錯的地方。
一個暗勁武者留下的舊勢，正常情況下當然比明勁武者更容易強。
道理很簡單，一個練到暗勁的人，練武時間更長，勁路更複雜，使用元息的經驗也更多，能夠留下來的東西自然更豐富。
可問題在於他得留下來才能算。
一個暗勁武者死後，屍體被打爛大半，勁路斷裂，精神意志也只剩零星一點，即便生前再強，最後留下來的也可能只是一道下等殘勢。
反過來了，一名明勁武者留下的舊勢若保存極好，形，路，息，意都較為完整，完全可能成為一道正勢。
拿一個只剩一條胳膊的暗勁死人，去跟一名留下完整拳路的明勁死人學拳。
前者生前的確更厲害，可他現在都只剩一條胳膊了，你還能指望他教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