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本就是戎事司最裡面，對方又能讓紀衡親自帶自己過來，身份其實不難猜。
而他剛剛闖出藏勢樓五響，又通過了鎮勢監覆核，對方現在專門坐在這裡等他……
陳策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紀衡行了一禮說道：「大人人帶來了。」
中年男人終於抬起頭。
陳策原本已經準備見禮，可對方卻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紀衡，只是朝房間另一邊掃了一眼。
陳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微微一怔，窗邊竟然還坐著一個老人，而且這個老人給他的感覺和中年人完全不同。
剛才看到司長時，陳策身體幾乎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可眼前這個老人身上，卻什麼都沒有，沒有壓迫，也沒有危險感，甚至沒有多少武者該有的存在感。
更準確地說，在中年男人看過去之前，陳策根本沒有真正注意到他，從進門開始，陳策就已經習慣性掃過整個房間。
門窗，人數，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這些都是上一世多年生死搏殺留下來的習慣。
可剛才他的目光明明掃過窗邊，卻只是知道那裡坐著個人，然後很自然地忽略了過去。
這反而讓陳策更加在意，他現在雖然遠不如上一世，卻已經練到行架，感知遠比普通人敏銳。
一個真正的普通老人，再怎麼安靜，也不可能讓他忽略到這種程度。
陳策認真看去，老人穿得很普通，身形也不高大，呼吸正常，坐姿正常，雙手沒有明顯老繭，肩背也很放鬆。
怎麼看都不像練武之人，可問題就在這裡。
上一世陳策練到罡勁圓滿以後，看一個武者，很多時候只需要看站姿，走路，甚至抬手的動作，就能猜出對方大概練過什麼。
八極，形意，太極，八卦，各自都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可這個老人身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沒有刻意引藏，而是太自然了，抬手就是抬手，拿茶就是拿茶，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越是這樣，陳策越覺得不對，一個真正的普通老人，不可能讓他完全看不出東西。
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頭看了過來，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依舊沒有任何壓迫感。
可陳策已經不敢再把他當成普通人，老人看了他兩眼淡淡問道：「你就是陳策？」
陳策拱手說道：「晚輩陳策。」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這時，旁邊的紀衡終於開口了。
「別一直盯著看了。」
陳策收回目光，此時紀衡抬手指向窗邊那個怎麼看都很普通的老人。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院正大人。」
紀衡話音落下，陳策立刻上前一步，認真行禮說道：「學生陳策，見過院正大人。」
老人看了他兩眼。
「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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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策站直身體，院正沒急著說話，只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司長坐在旁邊，也沒出聲。
紀衡則站在一旁，看樣子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過了一會兒，院正放下茶杯。
「我已經三十年沒收過弟子了。」
陳策心裡一動，這種話，總不可能無緣無故說給自己聽，果然，院正繼續說道：
「你很不錯，一百二十四年來，第一個藏勢樓五響，能走到第五層，還能自己平安走出來，已經很難得了。」
「今天鎮勢監那場覆核，我也知道，聽勢，還有後面的實戰，你表現得都不錯。」
陳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院正看著他說道：「不過，我想收你，不只是因為五響。」
可院正明顯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而是直接問道：「陳策，你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這句話一出來，陳策還真愣了一下，從昨天五響以後，他就知道，肯定會有經武院的大人物來見自己。
今天紀衡帶他來戎事司的時候，他就猜到，多半是有人要收徒，而在他原本的想法裡，能拜三司主事為師，已經算非常不錯了。
可他真沒想到，會是院正，黑石經武院，一正，二監，三司，一樓。
院正排在最前面，整個經武院，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他，放到整個黑石城裡，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武者。
而且剛才院正自己也說了，他三十年沒收過徒，現在卻問自己願不願意，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陳策很快就反應過來鞠躬說道：「在下願意，弟子陳策，拜見師尊。」
院正坐在那裡，受了這一禮，等陳策重新站起來，他卻擺了擺手接著說道：「不過你現在還只能算記名弟子。」
「經武院收徒有經武院的規矩，我收徒，也有我的規矩。」
「明勁以前，只記名，什麼時候入了明勁，什麼時候才算正式入門。」
陳策聽完，倒沒有覺得很失望，畢竟他現在還只是行架，後面還有聽息，引息，合勁三個境界。
等築勁六關全部走完，才有資格衝擊明勁，換句話說，他現在連真正的第一個武道境界都還沒進去。
「弟子明白。」
院正此時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你還有一個師姐。」
陳策有些意外。
「師姐？」
院正已經三十年沒收徒了，這麼算下來，這位師姐入門至少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是的，不過現在不在黑石城，你暫時見不到。」
陳策點頭說道：「弟子明白。」
他雖然有些好奇，不過也沒繼續問，見不到的人，現在問再多也沒什麼意義。
院正看了他一會兒，又說道：「還有一件事，今天這裡發生的事情，出去以後，不要跟任何人說。」
陳策抬起頭，院正說道：「對外，你不是我的弟子。」
陳策這次是真的有點不明白了，既然收了，為什麼還要瞞著？院正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戎事司司長霍沉。
「外面問起來，你拜的是他。」
陳策轉頭看去，霍沉也正好看向他，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霍沉嘆了口氣。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還得幫他替你背這個名頭，明天教務監會補一份收徒文書。」
「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
院正顯然也看出來了陳策的疑惑。
「原因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