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猛地轉頭,眼睛一下紅了,如果方紹直接說一句你輸了,他可能還沒這麼生氣。
偏偏方紹說的是可惜了,聽起來就像是在說就差一點啊,真可惜。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就是故意等到最後才動手的,前面讓你辛辛苦苦撐二十九息。
最後一下,直接全部清零,許衡看到這裡,嘴角都抽了一下。
「這幫人……」
「真夠缺德的。」
寧清禾沒有反駁,因為確實挺缺德,陳策倒是沒什麼反應。
「規則又沒說不能這麼幹。」
許衡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他們缺德。」
「但規則也沒說缺德的人不能參加。」
許衡:「……」
他發現陳策這人有時候說話特彆氣人,明明聽著沒毛病,可就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
另一邊,周既白已經重新轉身。
「再來!」
身旁三人都是一愣,尤其剛才那個受舊勢影響的少年。
「周師兄……」
「重新站位!」
周既白直接打斷他。
「剛才只差一息,這次我盯著你。」
少年嘴唇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走了回去,韓照川看到這一幕,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不能再來了。」
許衡看向他。
「為什麼?」
「那個人心神已經亂過一次。」
韓照川道:「舊勢不是累了歇一會兒就沒事,他現在再來,第二次只會更容易陷進去。」
陳策點點頭。
「而且周既白也急了。」
人一急,判斷就容易出錯,可周既白顯然已經聽不到這些,第一輪只差一息,他接受不了。
更何況現在上面還有那麼多人看著,他們是經武院的隊伍。
如果第一批鎮脈樁一枚脈印都拿不到,反而被幾家武館當著所有人的面拿掉,他更接受不了。
四個人重新站好位置,鎮脈樁再次亮了起來,方紹沒有過來,宋沉鋒也沒動,看起來,好像真的準備讓周既白他們再試一次。
可看到這一幕,寧清禾反而嘆了口氣。
「完了。」
許衡一愣。
「怎麼就完了?」
寧清禾還沒回答,情況已經開始變了,前十息,一切正常,沒人來搶,也沒人故意干擾。
到了第十息以後,四海武館的人又開始動了,四個人站到旁邊的支脈上,再次把一部分元息往周既白那邊逼。
十五息,周既白四人身上的壓力明顯大了起來。
二十息,方紹甚至往後退了幾步,因為已經不需要他做什麼了,剛才受過舊勢影響的那個少年,這時候臉色白得嚇人。
他的眼神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發直,明顯又開始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更麻煩的是,這一次不只是他。
周既白自己的狀態也開始不對,他明明知道身後沒人,可耳邊卻一直有人哭,一會兒又有人在遠處喊他的名字。
聲音越來越清楚,周既白咬著牙,不停告訴自己。
假的,全是假的,可知道是假的沒用,舊勢影響的就是人的心神,你腦子知道不是真的,身體卻未必聽你的。
二十二息,周既白額頭已經全是汗。
他低喝道:「別動,全都站穩!」
話才剛說完,隊裡另一個少年突然轉身,一拳朝後面砸了出去!
這一拳直接打空,可那少年像是根本沒發現,他眼睛死死盯著前面,又是一腳踢出。
「殺,老子殺了你!」
周既白臉色徹底變了。
「醒醒!」
可已經晚了,旁邊突然有人沖了過來,不是其他隊伍,而是一直守在外圍的鎮勢監武者。
那人幾步衝到鎮脈樁旁邊,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領,直接把他拖了出去,少年還在亂動。
「放開我!」
「他要殺我!」
鎮勢監武者也懶得跟他解釋,抬手在他後頸按了一下,少年身體一軟,直接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鎮脈樁上的紅光再次熄滅,剛才守下來的時間,全部歸零,那名鎮勢監武者看向周既白。
「他不能繼續參加了。」
周既白臉色很難看。
「我們還有三個人。」
鎮勢監武者看著他。
「鎮脈樁要四個人。」
周既白不說話了,少一個人,他們就算還有力氣,也沒用了,六號隊,失去繼續爭奪鎮脈樁的資格。
經武院第一支隊伍,出局。
……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鎮脈台,上面的人雖然看不到地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十一支隊伍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還是能看見的。
鎮脈碑旁邊有十一面旗,每一面旗,都對應下面的一支隊伍,哪支隊伍還在,旗上的紋路就會亮著。
哪支隊伍出了問題,紋路就會發生變化,就在這時,代表經武院六號隊的紋路突然暗了下去。
幾息以後,徹底熄滅,高台上原本還在聊天的人,很快安靜了一些。
沒多久,一名鎮勢監的監吏快步走了過來。
「稟諸位大人,經武院六號隊,有一人被舊勢影響,已經退出試引。」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經武院這邊沒人說話,倒是武館那邊,有人端起茶喝了一口,笑著說道:「今年經武院這些年輕人,好像也沒有傳得那麼厲害。」
聲音不,但誰都聽得出來,這話就是在說經武院,梁副城主沒有開口,嚴主事也只是繼續看著鎮脈碑。
霍沉更是沒什麼反應,拿起茶杯繼續喝茶,像是這件事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時候,長風武館的副館主也笑著開口。
「年輕人嘛,吃點虧是好事。」
附近幾個人聽見以後,都看了他一眼,因為就在不久前,霍沉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當時是經武院占了便宜,現在經武院的人先被淘汰了,長風武館副館主明顯是在把這句話還回來。
說完以後,他還專門看了霍沉一眼,結果霍沉沒什麼反應只是哦了一聲。
然後就繼續喝茶不再說話,長風武館副館主等了一會兒,發現霍沉真的不說話了,反而把他自己弄得有點難受,你倒是回一句話啊。
我話都說到這裡了,你就回個哦?
弄得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找事一樣,不過霍沉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六號隊輸了,這就是事實,輸了就是輸了,現在嘴上說幾句,也不能把人說回來。
至於丟掉的臉面,下面還有這麼多人,誰有本事,誰自己掙回來,畢竟現在只是剛開始而已。
……
地下第一層,六號隊出局以後,經武院其他幾支隊伍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反倒是幾家武館的人,明顯更有精神了。
因為他們已經看出來,剛才這個辦法真的好用,鎮脈試引又不是擂台,不一定非要衝過去,把守樁的人打趴下。
只要讓對方守不滿三十息就行,哪怕只是逼得他們離開一步,前面守了多久,全都白費。
很快,經武院另一支隊伍也出了問題。
九號隊,領隊是齊照野,他們搶到的是東邊一根鎮脈樁,位置雖然沒有六號隊剛才那根好。
但也不差,而且九號隊四個人都不弱,齊照野本身就很強,另外三個人在經武院這一屆,也都有些名氣。
正常來說,這一隊應該比六號隊能力更強,可陳策只看了一會兒,就發現不太對,因為這四個人都有一個毛病,都覺得自己挺厲害。
也都不太願意多吃一點虧,第一波元息衝過來,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體晃了一下,很快說道:「換一下。」
旁邊的人沒動。
「為什麼?」
「我這裡壓力最大。」
「然後呢?」
「剛才這一輪是我扛的。」
那人皺起眉頭。
「所以就該我過去?」
「憑什麼?」
這句話一出來,齊照野臉色馬上不好看了。
「別吵!」
可已經晚了一點,不遠處,黑水武館的紀長夜正好聽見了,他本來還準備帶人過去搶樁。
可聽完這幾句話,反而停了下來,紀長夜看了九號隊幾眼,嘴角慢慢露出一點笑意。
「不用過去了。」
旁邊的人一愣。
「不搶?」
「先不搶。」
紀長夜說道:「他們自己都快吵起來了,我們急什麼?不用過去,散開。」
黑水武館四個人很快分開,他們既不搶樁,也不和九號隊動手,只是站到旁邊一條支脈上,開始往回壓元息。
另一邊,官府十一號隊的盧晏看了幾眼,也明白了紀長夜想做什麼,他帶著人去了另一邊,同樣開始壓另一條支脈,很快齊照野就發現不對了。
「他們在把元息往我們這裡逼,都站穩!」
四個人都還在位置上,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讓他們心裡都有了想法。
有人覺得自己扛得多,有人覺得別人故意偷懶,還有人開始想著,憑什麼最累的位置要自己站。
四個人雖然還在一起,心卻已經不齊了,隨著兩邊支脈不斷被壓,鎮脈樁附近的元息越來越重。
舊勢也慢慢冒了出來,紀長夜站在外面,甚至都沒擺出準備打架的架勢,只是抱著手,看著齊照野他們。
「你們慢慢商量,我們不急。」
齊照野聽得臉都黑了,偏偏他還沒辦法說什麼,因為紀長夜他們從頭到尾就沒動手。
二十三息,最前面那個少年又忍不住了。
「到底換不換?!」
「現在都二十三息了,還怎麼換?」
那少年直接回道:「剛才我讓你換的時候,你怎麼不換?」
「別吵了!」
齊照野喝了一聲,可這時候再喊,已經沒什麼用了。
二十五息,四個人的呼吸全亂了,二十七息,最開始要求換位置的少年終於撐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直接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鎮樁的位置,鎮脈樁上的紅色紋路一下全滅了。
前面二十七息,全部清零,齊照野猛地轉頭。
「你幹什麼?!」
那少年也徹底火了。
「我再不退,舊勢就真衝進我腦子裡了,剛才我讓你們換。」
「你們誰換了?!」
齊照野張了張嘴,一時沒話說了,因為剛才確實沒人願意換,九號隊倒是沒有被淘汰。
四個人雖然都還能繼續,但剛才發生的事情,說明隊伍已經出了問題,就算重新站回去,還能不能像剛開始那樣一起扛,誰都不知道。
紀長夜看到這裡,也不再繼續留,他只是笑了一下說道:「我們走。」
黑水武館四人直接離開,另一邊的盧晏也帶人走了,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搶這根樁,只是想讓九號隊拿不到脈印,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當然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
陳策把剛才的情況全看在眼裡,許衡卻越來越有些著急。
「六號隊已經出局了,九號隊也沒拿到脈印,秦琰去了西邊,宋沉鋒那邊也沒人敢隨便招惹。」
說到這裡,他看向陳策:「那我們呢?到現在一道脈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