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隨著石沖被撕裂成兩半的屍體落地,鮮血內臟流淌一地,慘叫之聲戛然而止,偌大戰場陷入死寂。
天地之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數以千計的羯兵、漢兵、高力禁衛,大腦全部陷入一片空白。
地面上,石衝上半身倒於血泊之中微微抽搐,那張因極度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孔上,眼珠暴突,嘴巴大張,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以這等慘烈的方式命喪於此。
「啊——!!」
下一瞬,吾圖卡及所有高力禁衛的碧色瞳孔同時變得血紅,混雜著恐懼、憤怒、絕望的吼叫同時而發,緊接著所有人策馬狂沖,馬槊平舉,寒光如林,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向著陳鈞齊齊殺來!
因為作為石沖親兵,他們比誰都清楚大趙天王石虎是何等殘暴無道,若石沖這名主將死於非命而他們這些親兵獨活,等待他們的唯有剝皮抽筋、夷滅三族,還不如拼死在這戰場之上!
「為將軍報仇!!」
「殺了他!!」
近兩百高力禁衛四面八方怒吼狂沖而來,馬蹄如雷,地面震顫不休。
面對這足以將任何血肉之軀碾為肉泥的狂暴衝鋒,陳鈞卻仰天狂笑:
「來得好!」
他俯身右手一探,直接石沖的半截屍身上抽出一柄鑲金嵌玉的將軍佩刀,刀鋒出鞘的一剎那寒光凜冽,他整個人亦如離弦之箭般爆沖而出,瞬間便橫跨虛空沖入了剛剛起步的高力禁衛之中。
嗤嗤嗤!
雙方接觸的一瞬間,便是一連串摧枯拉朽的裂響,就見陳鈞瞬間斬斷捅刺而來的數杆馬槊,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狂奔的戰馬之間閃爍穿梭,身影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抹模糊幻影裹挾著匹練般的刀光在急促閃爍。
而每一次刀光閃過,必有馬槊從中而斷,必有戰馬前腿被斬,嘶鳴翻倒,而馬背上的重甲騎士重重摔落還來不及發出慘叫,就霎時被迸發而來的冷厲刀光削去頭顱!
噗嗤!噗嗤!噗嗤!
陳鈞人影閃電穿梭,血色在鐵甲叢中此起彼伏地飛濺開來,戰馬嘶鳴聲、鐵甲墜地聲、人頭滾落聲交織成一片。
這些勇力善射,乃是絕對精銳的高力禁衛們驚駭欲絕地發現,他們的馬槊刺殺竟連對方的身影都碰不到分毫;而對方那柄本應只是裝飾作用居多的將軍佩刀,卻在狂猛無匹的力量灌注之下連人帶馬、連槊帶甲,盡皆一斬而斷!
不過四五個呼吸的功夫,陳鈞的身影已經狂掠而過數十丈距離,身後留下了一地人仰馬翻的屍骸,斷腿的馬匹嘶鳴不止、墜落於地被斬去頭顱的重甲禁衛斷頸處血雨噴涌,無頭的身軀還保持著跪伏或撲倒的姿態,場面混亂非常。
「下馬!下馬結陣!」
另一個方向上,縱馬追殺的禁衛統領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狂吼。
殘餘的一百餘名高力禁衛到底訓練有素,聞令紛紛勒馬跳下,然後動作整齊劃一以最快速度拔刀結陣,組成一段段森然的銅牆鐵壁,刀鋒朝外,錚錚而鳴,意欲不顧一切將那道恐怖的身影攔截圍困。
與此同時,外圍的吾圖卡也徹底紅了眼,嘶聲厲吼:
「全軍合圍,為將軍報仇——!」
「殺——!!」
他嘶啞到幾乎變調的狂吼在戰場上迴蕩,手中令旗瘋狂揮舞,數百機動輕騎率先策馬而動,人人彎弓搭箭,以游散隊形環繞戰場,一邊奔馳一邊不斷向陳鈞所在的方位放箭牽制;
後方殘存的六七百鐵甲精兵乃至更遠處千餘普通弓弩手也邁開步伐狂奔而來,組成合圍之勢;
至於最外圍的散亂漢兵,則已徹底沒人去管。
四面八方的羯兵如潮水般再度合圍,殺氣沖天,矛鋒如林,箭矢如蝗,誓要將那道浴血的身影徹底絞殺。
然而陳鈞沒有給他們從容布陣合圍的機會。
「土雞瓦狗,也想攔我?!」
他笑聲如雷,身影狂掠,宛如一尊不知疼痛且力大無窮的鋼鐵戰神般徑直撞向周圍最先結成陣勢的高力禁衛隊列,手中那柄將軍佩刀狂斬而出,刀光如暴烈的銀龍遊走,瞬間在烏黑玄甲叢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石沖的這柄佩刀雖然看似是裝飾品,但品質遠勝普通環首刀,一刀之下陳鈞甚至能直接將著精良重甲的高力禁衛連人帶刀一同斬斷;
不過,他現在的體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區區凡鐵亦無法長久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灌注,是以接連斬殺了十餘名高力禁衛之後,此刀刀身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從中驟然斷裂!
然而陳鈞卻連片刻的停頓都沒有,隨手將斷刀一丟,俯身從地上撈起一柄陣亡羯兵散落的環首刀,刀光再起。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與這些高力禁衛的重甲硬碰硬,而是身影一轉,如游龍般從合圍的縫隙中狂掠而出,越過一群群步伐沉重反應緩慢的鐵甲精兵,徑直殺向外圍那些身著輕甲的弓弩兵和游散騎兵。
快快快!太快!
此刻的陳鈞全力爆發之下,每一步都能橫跨數丈之遙,身形在戰場上留下一串殘影,那些身著皮甲的弓弩手根本來不及瞄準,便見一道裹挾著濃烈血腥煞氣的黑影狂沖而至!
「啊——!!」
頃刻間,刀光橫掃如雷霆遊走迸發,數息之間數十名弓弩手的頭顱先後飛起,斷頸處血雨如注,在日光照耀下形成一片腥紅的血霧;
緊接著驚恐的兵潮中刀光狂舞如龍,又如狂風掃落葉,成片成片的弓弩手被斬首、被開膛破肚,然後慘叫撲倒在地,地上屍體層層疊疊堆積,血泊片片交匯匯成溪流!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這些弓弩手雖然數量眾多,但皮甲輕薄,一刀下去幾乎毫無阻滯,陳鈞虎入羊群般在陣列中橫衝直撞,肆意屠戮,比起面對鐵甲精兵和高力禁衛那等需要消耗更多氣力才能斬殺的硬骨頭,殺起來效率何止高出數倍!
「啊!啊——!」
「退,快退!」
短短片刻,數以百計的弓弩兵們被屠殺,陳鈞所過之處的軍陣眨眼崩潰,一個個弓弩兵驚恐萬狀、爭先恐後地四散奔逃。
然而他們的奔逃速度在陳鈞眼中慢如蟻爬,往往跑不出多遠便被陳鈞縱橫呼嘯、宛如天馬行空般的身影一刀了結。
與此同時,戰場上一眾高力禁衛目眥欲裂,瘋狂追趕圍堵,但他們全身重甲、又經過長時間的奔行和苦戰,體力下滑明顯,如何追得上陳鈞風馳電掣般的速度?
一時之間,偌大的戰場上出現了一幕極為荒謬的景象,就見陳鈞一人在一片片兵潮軍陣之間來去如風,縱橫無敵,所過之處羯兵如被鐮刀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而身後數百的鐵甲精銳、高力禁衛、乃至殘餘騎兵只能在後面望塵莫及地瘋狂追趕,怒吼聲響徹雲霄,卻根本沒有人能碰到他哪怕一片衣角!
這是真正的一人匹敵千軍。
戰場邊緣,數千漢兵早已忘了所謂的陣型,所有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望著前方,嘴巴大張,呆若木雞,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們親眼目睹了一個漢人在近萬大軍的圍剿之中,如同天神下凡、魔王降世,肆意縱橫屠殺,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凶神惡煞的羯族精銳,此刻在那道身影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豬羊,不,應該說像是個頭大些的螞蟻,被成片成片地斬殺碾死,毫無反抗之力。
如此種種,不由讓他們都生出了一種忍不住要跪下向陳鈞頂禮膜拜的衝動!
日頭逐漸上升,灼灼日光照耀血腥殘酷的戰場,無聲見證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戰場之中縱橫如風的陳鈞不知道自己在戰場上衝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只是本能般地揮刀、再揮刀,每一刀都能感覺到一股股溫熱的生命精氣源源不斷地隔空湧入體內,讓他仿佛永動機一般永遠不知疲累。
同時此刻,他身上的鐵甲已經破爛不堪,到處都是被刀槍劈刺留下的裂口和傷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整塊脫落,露出裡面同樣破爛的皮甲和血跡斑斑的裡衣;
這些裂口和傷痕之下,他身軀各處更是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三四十處傷口,有刀傷、有槍傷、有箭傷,肩膀、手臂、腰肋、後背、大腿,幾乎無處不掛彩,換做一個普通武功高手恐怕早已倒下。
然而陳鈞身上這些傷口大多十分淺薄,並未傷及內臟筋骨;更重要的是,隨著大量生命精氣不斷湧入,那些略微深一些的傷口此刻早已止血結痂,有些較淺的傷口甚至已經癒合,可以說是毫無影響!
鏘!
又是一刀將前方幾個驚恐逃竄的弓弩手斬殺在地,陳鈞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呼出的氣流赫然形成了泛白的氣流,可見體內氣血之熾烈。
他環顧四周,此刻戰場之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羯兵的屍體從腳下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殘肢斷臂、無頭屍身交錯縱橫,大地亦被鮮血徹底浸透染成暗紅。
外圍看戲的數千漢兵不提,更遠處那些殘餘的羯兵精銳,無論鐵甲精兵還是高力禁衛此刻都明顯減員,而且已經被耗盡了體力嚇破了膽。
包括吾圖卡和殘存的高力禁衛統領在內,他們一個個都是面色慘白、眼神恐懼絕望,躊躇不敢上前,甚至手中的兵器都在微微顫抖。
如果不是石沖之死後果太嚴重,這些精銳恐怕早已在恐懼之下徹底潰逃!
而廝殺到現在,死在陳鈞手中的羯兵已經成百近千,斬殺如此多的羯兵後他的體內也已經積攢了差不多八百餘縷生命精氣,這股龐大到極點的精氣匯聚成一道熾熱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間奔涌衝撞,撐得他五臟六腑鼓脹發痛,皮膚毛孔中更是有絲絲縷縷白蒙蒙的精氣開始不斷向外逸散!
到極限了......
陳鈞心中生出明悟,目光掃過戰場,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在滿臉血污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既然你們不敢上前來,老子便先走一步了。今天殺得很開心,我們改日再會!」
話音未落,他雙腿猛然一蹬,腳下土地轟然炸開,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狂掠而出,徑直向著南城牆的方向狂掠而去。
「他要跑!」
「他也不行了!快攔住他!!」
猜測對方體力可能也到了極限,吾圖卡和高力禁衛統領幾乎同時下意識地發出聲嘶力竭的狂吼,殘餘的高力禁衛及鐵甲精兵也在這一瞬間下意識地邁步追逐。
然而到了此刻絕大部分羯兵都已心驚膽破、精疲力竭、雙腿沉重,根本無力也不敢追逐。
更重要的是,當那道恐怖的身影狂飆而去時,所有浴血奮戰至今的羯兵心中都同時湧上一個無比慶幸的念頭,那就是:
他終於走了!
我們活下來了!
幾個呼吸之間,陳鈞身影貼地狂飆,迅速突出戰場遠去,死傷慘烈、身心俱疲的羯兵們愣愣立於原地,有的甚至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只有吾圖卡和高力禁衛統領兩人發出垂死掙扎般的不甘怒吼,號召周圍所有騎兵殘部翻身上馬策馬狂追,哪怕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就算追上去能做什麼,也依舊是要追!
頂著最後的希望,兩人率三百餘騎兵瘋狂揚鞭,駿馬狂嘶,馬蹄狂奔,飛速追逐;
然而前方那道狂奔的身影每一步都能橫跨近十丈,堪稱是風馳電掣速度遠勝奔馬,雙方之間的距離完全沒有拉近,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大。
短短不過十餘息的功夫,後方追蹤的吾圖卡和高力禁衛統領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鈞一路狂奔到了南城牆之下,然後縱身一躍!
呼!
陳鈞身影如同一頭蒼鷹般拔地而起,竟橫跨虛空直接跳上了三丈多高的城牆!
他站在城頭之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以及策馬狂奔而來的三百餘騎追兵,哈哈一笑:
「不用送了!」
說罷,身影呼嘯而下。
城頭之上原本還有零星的羯族守軍,但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呆若木雞地看到一個渾身浴血、煞氣滔天的身影突然跨上城牆,再轉頭一躍飄然落向城牆之外,然後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遠去,讓他們簡直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開城門,速速開城門!」
而緊接著沒多久,吾圖卡和高力禁衛統領率一眾騎兵狂奔追逐趕到城牆之下,直衝城門所在並且遠遠便狂吼著開門;
守城羯兵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根本不敢耽誤,急忙打開城門放這群看著仿佛殘兵敗將般的騎兵轟隆隆地衝出城去。
衝出城後,外面是平坦且一望無際的曠野,而在遠處一個黑點以極速奔行,越來越遠。
僅存希望支撐下,一眾騎兵咬牙直追,然而雙方速度差距明顯,即便全速狂奔也很快在視線中失去了那個黑點的蹤跡。
又過片刻之後。
狼狽追蹤的騎兵們驟然被迫在曠野之上停下。
因為在他們面前,一條寬闊河流自西向東奔涌而過,水勢浩大,波濤翻卷,激盪不休,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正是洛河。
視線所及,水天相接,波光粼粼,浩渺無際,河岸一帶已全無陳鈞半點蹤跡。
吾圖卡、高力禁衛統領乃至所有追逐而來的羯兵呆呆地立於馬上,頓時面露至深的絕望與灰敗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