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頭望去，發現包煜已經掀開了幾塊瓦片。
「此處瓦片有被人動過的痕跡。」他目測了一番，對著底下的人說道，「剛好能供一個人通過。」
趙老爺怒氣略消：「那賊人定是從那裡進來的！」
秦少陽忖度：「如果真是從上面進來，為何要將瓦片擺回原處？如果我是梁上君子，殺完人，順了錢，直接跑路便是。將瓦片放回原處，不是多此一舉嗎？」
說話間，包煜已經從屋頂上爬了下來：「也有可能是偽裝。其實人犯是從地道進入廂房，但是為了混淆視聽，提前在房頂做了手腳。」
趙老爺聞言臉又是一黑，剛待發作，卻聽包煜問道：「趙老爺，能否讓我查探一番地道？人犯是不是從地道潛入房中，一探便知。」
「請吧。」趙老爺言簡意明。
包煜著人取來一盞油燈，進入廂房中的地道。盞茶功夫過後，他便從枯井中鑽了出來。
秦少陽問道：「情況如何？」
包煜回道：「地道中塵灰密布，應該有一段時間沒人使用了。」
也就是說，從地道中進入廂房的可能性直接排除。
秦少陽頷首。
其他入室方式盡數排除，就只剩屋頂那一處通道。
羅澤對此並不意外。找到潛入方式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找到人犯。
不論是秦少陽，還是包煜，暫時都沒什麼頭緒。
羅澤自然是不會自爆的，他甚至連話都懶得說一句。
不說話就不會犯錯，任誰也不可能將嫌疑鎖定到他身上。
無論是鬼步帶來的能力，還是匕首精通提供的加成，根本沒人親眼見過。死人只能算屍體，不能算人。
至於殺人兇器，只是東街鐵匠鋪中最普通的一把匕首。這樣的匕首，一年至少能賣出去幾百把。根本當不了線索。
包煜找來服侍趙牧的奴僕挨個問詢，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問出來。
繼續待在趙府無益，秦少陽便帶著羅澤、包煜離開，打算上街找人問問，看看能不能搜集到有效線索。
趙老爺冷哼一聲，吩咐下人，準備給趙牧料理後事。他自己則是召集了家中一乾重要人物，於書房議事。
屏退下人，趙老爺對著眾人說道：「二弟之死，咱們絕不能輕易了之。」
趙府四爺乃是同胞四兄弟，名為川、牧、信、庚。
見趙川談及此事，趙信開口回道：「大哥，那秦不樂和文休不是讓秦少陽牽頭調查此事了嗎？」
趙川冷笑：「你覺得他們真能把人犯查出來？」
「多半是裝模作樣的查一下。」趙庚舉起茶盞喝了一口，悠悠道，「到最後查不出來，隨便找個人當替罪羊，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趙信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這些都是官府慣用的伎倆。」
趙庚望向趙川：「大哥，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要不我們自己著人找出人犯，替二哥報仇。」
趙信琢磨：「可是二哥死的悄無聲息，一點線索都沒有，怎麼查？」
「篤篤。」
趙川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冷哼一聲：「線索也好，證據也罷，這些東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有殺人動機？咱們趙府被削弱，誰能得利？」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趙信望向趙川：「大哥，你的意思是.....」
不待趙川開口，趙庚接過話茬：「秦不樂自從生了秦少陽後，一直在為他謀劃晉升之道。但咱家的朔兒不比他差。所以，他就開始動歪腦筋，使盤外招了。」
趙信如夢方醒，大驚失色：「難道說，朔兒之死，也與他們有關？」
趙川冷笑：「三弟，你不會真覺得朔兒能被一個山野匹夫所暗殺吧？若非有高人在暗中相助，就那一個依靠狩獵謀生的賤民，能一箭殺得了朔兒？有這本事，還能一直在九重山當獵人？早就另尋晉升之道了。」
趙庚思忖一二：「只是，秦不樂殺朔兒，是在給秦少陽提前剷除競爭對手。可他為什麼要派人暗殺二哥？」
「他這是在挑釁咱們呢！」趙川深吸一口氣，「秦不樂故意在百姓中散布謠言，說什麼有俠客路見不平，想要以此來轉移仇恨、混淆視聽。真當我趙府沒人了！」
趙信大吃一驚：「什麼，連這都是那個姓秦的詭計？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趙庚笑了笑：「三哥，你想，秦不樂若是想讓他那寶貝兒子前去州府，需要什麼？」
「還能要什麼？戰功唄！」趙信脫口而出。
趙庚又問：「如今孟塘縣歲歲太平，上哪給他刷戰功？」
趙信想了想：「按照以往的經驗，要麼等一場大規模的起義，要麼與別的縣來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
趙庚笑道：「往年的起義，都是從北邊開始蔓延。可如今九重山腳下的獵戶成不了氣候。但凡有點苗頭，官府就直接派人撲殺了。零星的山匪，根本不足以給秦少陽刷到足額的戰功。」
趙川搭話：「孟塘縣南北皆是山，東西地勢平坦開闊，距離其他縣城甚遠，是易守難攻之地。外縣想攻我縣城，除非速戰速決，不然會因為糧草輜重問題，不戰自退。」
趙信皺眉：「大哥，你的意思是？」
「秦不樂這是在逼我們造反！」趙川冷哼一聲，「只有我們牽頭，規模才會夠大。他秦少陽才能獲得足夠的戰功。」
趙庚接話：「如果我們不造反，他就會一點點蠶食我們的勢力，鞏固他在縣城的地位。這是秦不樂的兩全之計。不論咱們是否採取行動，他都穩賺不賠。」
趙信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這個姓秦的，真不是個好東西！咱們當初就不該讓他當上這個縣令！」
趙庚面露憂慮：「大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趙信冷笑：「秦不樂不就是想讓我們造反嗎？我們乾脆將計就計，跟他轟轟烈烈地干一場。贏了，孟塘縣以後便是我趙家的地盤，秦府一家死無葬身之地！」
趙庚還是有些顧忌：「大哥，一旦我們把這面大旗舉起，那就沒有回頭路了。」
趙信大聲道：「怕個甚呢？既然二哥和朔兒都是被姓秦的害死，咱們還能咽下這口氣不成？哪怕不為了這個縣的歸屬，只是為了報仇，咱也得跟他斗上一斗！」
趙庚猶豫：「話雖如此，但是僅憑我們目前的力量，斷然敵不過文休手下那一千鐵甲。」
「這是自然。」趙信笑了笑，「縣城中對秦不樂不滿的人不在少數。咱們趙家在城中的門生故吏也不少。哪怕是文休的軍中，也有不少咱們趙姓之人。只要我們暗中聯絡，積累勢力，待到時機成熟，便是秦家滅亡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