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可謂神速。
即便如此，羅澤回到縣城的時候，還是晚了一步。
走進城關一看，滿地的死屍：男女皆有，甚至還有十幾歲的孩子。
羅澤暗暗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恨：『這便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種戰功，哪怕白送我都不可能要，他們還費盡心思施展調虎離山之計。簡直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眼看著秦少陽指揮手下打掃戰場，羅澤迎了上去。
見到羅澤面有怒色，秦少陽笑了笑。死了這麼多人，他毫不在意：「羅兄，這些都是反賊與叛軍。他們裡應外合，被我提前識破，打了一個伏擊。都是該死之人，羅兄不必介懷。」
『他們都是該死之人？』
羅澤心中冷笑：『教唆犯罪也是犯罪。如果他們該死，你們誘導他們反叛，難道就不該死？』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羅澤也沒想到，平日裡還算好相處的秦少陽，在這種場合下是那麼的冷血無情。
或許，只有在這種觸及核心利益的場合，他才會展露出真實面目。
羅澤正待開口，卻見東面火起。
眾人臉色皆是一變。
羅澤與秦少陽策馬來到城牆，遠眺東城門。
距離太遠，秦少陽看不清具體情況。
羅澤有百步穿楊帶來的眼力加成，見到東城門已開，不由冷聲問道：「東城門那邊是誰在把守？縣尉文休嗎？」
如果和這邊的情況一樣，東城門那邊又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秦少陽卻是搖頭：「今晚的主戰場在紅葉塢，也就是在西南方向。東邊為什麼會有動靜？」
不多時，快馬來報：「秦大人，東門失守了。東城門外的軍士叛變，趙閒、趙守帶人殺了東城門處的守軍，正在將牛群往城內趕！」
「什麼？！」
羅澤和秦少陽臉色皆是劇變。
秦少陽本以為計劃進展得很順利，可萬萬沒想到，這只是趙家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不把城外的百姓當人，趙家亦是如此。
羅澤更是面沉似水。
因為他清楚，普通百姓其實是很不願意造反的。只要還有口飯吃，誰又願意鋌而走險，以死相拼？
所以，即使秦不樂不干人事、肆意加稅，真正跟著趙家起事的人依然是少數。
只有九重山腳下那些原本就活不下去的人，才是最容易蠱惑的。
可如今，趙家將牛往城內趕，羅澤第一個反應便是：火牛陣。
只不過，歷史上的火牛陣，是用來對付敵軍的。
城東沒有多少人駐守。所以，他們的目標，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
秦少陽還在琢磨：「趙家為何要將牛群往城內趕？」
羅澤咬牙切齒：「他們想用火牛陣，在城東大肆破壞！」
「火牛陣？」
雖然沒有聽說過這個陣法，但是秦少陽也很容易想到這種場景。無非就是在牛尾巴上點火，讓驚懼的牛群在縣城中亂沖亂撞。
城東的百姓多不富庶，住的房子多是土坯房。被這種受驚的牛撞兩下，很容易就塌了。
羅澤壓下心中怒氣，沉聲道：「秦大人，咱們速去城東。否則，火牛陣一旦在城東蔓延開來，必然造成萬千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秦少陽聞言笑了：「原來如此。」
羅澤扭頭望來，沒想到這個節點上，他還笑得出來。
秦少陽笑道：「羅兄不必驚慌。這是趙家的調虎離山之計罷了，豈能瞞得過我秦少陽？
「趙家先讓這些山野村民送死，以此吸引我們的注意，給城東的叛軍爭取時間。然後再用城東的火牛陣為餌，逼我們去救援。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集中兵力，攻打紅葉塢。
「羅兄，不用睬他們。你我即刻前往紅葉塢，去將趙家一網打盡。」
「那城東怎麼辦？」羅澤冷聲質問，「幾千戶人家，數萬百姓的性命，你打算不管了？」
秦少陽冷笑一聲：「只要能守住紅葉塢，將叛軍一舉剿滅。哪怕他們將整個孟塘縣掀個底朝天都沒事。
「不過是些黔首百姓，死了就死了。只要等上十幾年，他們就會像地里的韭菜一樣繼續長出來，一茬接一茬，割都割不完。」
羅澤聽完，深吸一口氣，心跟著沉到谷底。
『趙家用火牛陣濫殺無辜，以此為餌，調虎離山。秦少陽識破其用意，見死不救。這兩撥人，沒一個是無辜的。他們都該死！』
羅澤本想著等這兩伙人狗咬狗。卻怎麼也沒想到，兩家的大戰還沒開始，首先遭殃的人，竟是整座孟塘縣的無辜百姓。
羅澤知道秦少陽不會去城東援救，不由對著一眾甲士喝道：「你們也不是個個出自大戶人家、名門望族。你們也有家人！難道你們打算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的家人罹難嗎？」
甲士們面面相覷。
許久，一個甲士低頭說道：「羅大人，我們既已從軍，就得遵從軍令，軍令如山。如敢違抗軍令，軍法從事，斬立決......」
「好！好！」
羅澤連道兩個「好」字，冷聲道：「既然如此，那我一人前去城東救援。爾等就請作壁上觀吧！」
說罷，他馬鞭一揚，騎著絕影下了城牆，朝城東飛奔而去。
縣城的大火已經從城北燒到了城東。
大火越燒越旺。
一眾甲士默默地看著羅澤單騎離去......
秦少陽冷哼一聲：「蚍蜉撼樹、螳臂當車。羅澤，你就一個人，如何阻止上千頭火牛衝鋒？」
說到這，他笑了笑：「也好。這樣一來，就沒人跟我搶戰功了。」
秦少陽望著地上成堆的屍體，暗道：『原本這些戰功，也就能和他擊殺於燼的戰功扯平。到了紅葉塢，我還得與他一較高下。現如今，他去了城東，想要靠著單騎破火牛，註定徒勞無功。』
他搓了搓手，輕蔑一笑：「這種底層走出來的平頭百姓，就是目光短淺，不知孰輕孰重。」
『不過幾千戶平頭百姓的性命而已，如何與晉昇州府的戰功相提並論？』
秦少陽拉了拉馬韁，朝著眾人朗聲下令：「留下一隊人看守北城門。餘下的人，隨我一同前往紅葉塢！」
甲士們還沉浸在目送羅澤離去的無奈之中，一時間竟沒人回話。
秦少陽不由大喝：「沒聽到我說話嗎？這裡戰事已了，立刻隨我前往紅葉塢。」
稀稀拉拉的「遵命」聲在甲士中響起。
明明大獲全勝，甲士們卻如同打了敗仗一般，耷拉著腦袋，跟隨秦少陽一同朝紅葉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