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押房。
其餘獄卒如常般聚一塊耍錢。
「押了押了押了啊！」孫獄掾桌面錢成堆，大笑著招呼眾人。
嚴成安眼神一掃，那一堆至少賺三十枚大錢，難怪這般興奮。
不過這事對他影響不大，順手提起角落粥桶開始送飯。
「大……大……大消息。」趙獄卒快步衝進來，一邊喘氣，一邊抓向大肥肉。
他跑這麼勤，圖得不就這口嗎。
「啥消息啊，搞得老趙你這般急切。」陳獄掾笑呵呵的幫著倒了碗酒。
趙獄卒咕嚕咕嚕吃了三大肉，又喝了大半碗酒，這才一抹嘴：「昨個高獄史不是去查徐道長的案子了麼。今早上，上交案卷。馬決曹掃了眼，便把案卷砸地上，就指著高獄史鼻子罵，這寫的啥破玩意！一堆碗啊藥渣的，你讓我拿這些怎麼判？！不會寫就別幹了！這廷尉府不缺這麼個吃閒飯的。」
「後來呢？高……高獄史咋回的？」陳獄掾臉色微白問道。
「還能咋回？官大一級壓死人，高獄史撿起案卷，默默走了唄。」趙獄卒又吧唧吧唧吃了塊肉：「看來這當官也沒想的那般好，還不如咱快活。」
「那是！別說廷尉府，就整個朝廷，哪地能像咱這，天天耍錢吃肉。我跟你說，別說獄史，就是給個縣令，我老孫都不換！」孫獄掾大聲吆喝著。「馬獄卒一邊押大，一邊隨口道：」
馬獄卒湊到陳獄掾身旁道：「陳頭，昨個肚子鬧挺久啊，一鬧就是一天。」
「肉油膩，腸胃又不好……年紀大沒轍啊……」陳獄掾強笑著回道。
「吃錯東西倒無所謂，就怕分不清大小，押錯寶，到時可就不只是輸錢的事了。」馬獄卒冷笑。
陳獄掾漲紅著臉，吶吶說不出話。
「老陳啊！押錯了也別怕輸！多請大傢伙喝喝酒吃吃肉，把財散出去，散出去才能得人緣，有人緣才能財源廣進吶。」孫獄掾笑著道。
「老孫你這話在理。」
老陳從懷裡摸出二十枚大錢拍桌上：「老趙，去買燒雞，一人半隻！」
「陳頭，都這麼熟人了，咱是缺半隻雞的人嗎？」李獄卒忽得笑道。
「老孫借我二十！明個還你。」老陳咬著牙拍出錢：「老趙，去，一人一隻！」
趙獄卒飛速把錢揣懷裡，搜的一聲就跑出押房。
再待會，他是真怕老陳的牙受不住啊。
「嚯，陳頭大氣啊！」周獄卒似笑非笑道。
……
東西二市在長安城西北部，距離廷尉府約莫五里地。
來回得走半時辰，再加上雞，哪怕有夥計幫忙，也是一個小時才把雞送牢里。
嚴成安送完飯正窩角落，忽得懷裡多了只雞：「老錢，啥情況？」
「嘿嘿……陳頭請的。」老錢暗暗慶幸昨個穩住了，不然今天賠上一個月月錢，家裡人不得喝西北風啊。
莫出頭莫出頭，出頭椽子先爛啊。
「陳頭？」嚴成安看向陳獄掾。牢里不成文規矩，一起賭錢，一起吃酒喝肉，酒錢肉錢都是贏家出的，輸錢的人雖然輸了錢，但也能混個飽肚，不算太虧。
他這種半游離在外的，偶爾有喜事能跟著蹭兩口。
平時吧，還是別沾的好。光吃不回請不合適啊。
同理，趙獄卒也是這般，打探消息就能順勢吃吃肉喝喝酒。沒消息……那就哪涼快哪待著去
「吃！我請的！」陳獄掾故作大氣，心頭暗暗滴血。
真的很想大吼一聲成安也去了！
咋就盯著他一個人搞？！幸而他還殘存了些理智，知道這時咬出嚴成安，也就多一人挨宰罷了。
一群人正美滋滋吃著。
「大……大……大消息！」趙獄卒抓著肥雞，竟又大步沖了進來。
「沒完了是吧！」陳獄掾怒了！宰了他四十大錢還不夠，還想宰多少啊。
面對陳獄掾哪噴火的目光，趙獄卒這回很明智的沒選擇拖延，立刻道：「方才錢廷史帶人貼出布告，空出的功曹職位，一個時辰後考核，擇優錄取。」
「啥？！又考？！你沒看錯？！」錢獄卒瞪大眼。大爺的！也不提前說一聲，他律令都扔家裡了，這臨時臨刻，手裡沒個竹簡沒底氣啊。
「沒有！絕沒事，我發誓！」
趙獄卒亦是大喊，昨個才扔律令啊，今天就考，要不要這般玩人！
「也對，高獄史升職了，功曹署這功曹職位就空缺了，可不得再補上一個嗎。」陳獄掾摸著稀疏的頭髮，眸光閃爍不停。
「孫頭，這回考啥？跟之前一樣考斷案？還是律令、斷案都考？」新來的肖獄卒問道。
「這……」
孫獄掾真想雙手一攤。彼其娘的，我上哪知道去？
「應該兩個都考吧，功曹還是得會律令，不然咋寫案卷。」趙獄卒幫著解圍。
……
午時開考，未時收卷。
押房眾人再次聚一起議論案卷。
趙獄卒猜得沒錯，這回考核果然是三條律令和三道案卷。
「律令得背啊！」錢獄卒懊悔的拍得大腿。自個怎麼就沒多堅持兩天呢？這要多背了兩天律令，這考核不說十拿九穩，也至少五五開的把握啊。
「真得背啊！」孫獄掾亦是懊悔。
「今個回去我就背！」新來的肖獄卒捶著桌子發誓。
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相互看了看，接著紛紛轉頭看向其它方向。
他們雖背後有關係，但畢竟隔了一層。熬上十年才有機會當功曹。若是真能提前……功曹月錢八十，更別說還能幹私活，一票少說五十大錢。
「大……大……大消息！」趙獄卒又又又沖了進來。
「今天你真沒完了是吧！」陳獄掾火冒三丈。
「老趙，燒雞也吃了，你消停點得了。」孫獄掾打著圓場。
「陳……陳頭……」趙獄卒喘著氣：「不……陳曹！這回……是……好事……你……升啦！」
「你說啥？！」陳獄掾猛地站起身。
趙獄卒咕嚕咕嚕喝了兩大碗酒，緩過氣：「升啦！你升啦！陳曹！」
「我升啦？我真升啦？考核我第一？」陳獄掾不敢信的瞪大眼。
「恭喜啊！陳曹！」錢獄卒忙道。
「老陳……陳曹，我就說吧……散財才能得掾，得掾才能廣進……」孫獄掾面上笑著，心底卻是酸溜溜說不出話。
早上還是平級兄弟，晚飯都沒吃對方就升職了，這誰能料到啊？！
嗯！
啊呀呀！忘了啊！賭桌上的錢是不能借的啊。這不……借出事了！
「陳頭，一點心意，這月就這般多了，多多包涵。」趙獄卒滴血似的賽過一把大錢。今天這雞真貴啊！
「陳頭，多包涵。」錢獄卒也跟著塞錢。
「好好好！」
陳獄掾，不，陳曹笑得合不攏嘴。
雖然他一掃救知道趙、錢二人給的利市有水分，少了三四枚，但今個高興啊。這升職可是沒交錢的，到手多少都是純賺！
四十大錢請客吃雞，七百紅錢飛回，這買賣做得……做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