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當中的聲音一時間變得無比安靜。
寧鶴川手上的盒子都沒來得及合上，山羊鬍一抖一抖的，整個人愣在原地。這時候他才忽然想起來，之前聞秋素談到這個小師弟的時候，說過何賽哪都好，天賦絕佳，性格更是雷厲風行果斷無比，就是腦袋有些不太聰明。
寧鶴川當時沒有太放在心上，而且聞秋素這個人向來挑剔。
現在他相信了。
他這邊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何賽就這麼直接把深淵大藥給一口吞下。
寧鶴川心裡一陣涼涼。
活了這麼大歲數，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入眼的年輕人。
難道就要這麼離譜的在他面前完犢子嗎？
感覺像是笑話一樣。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寧鶴川的聲音沙啞，一隻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悄悄提起，準備隨時出手。
何賽臉上則是一片茫然。
他仔細體會了一下，丹藥入腹之後。
一股暖流順著胃袋朝著四肢百骸擴散，暖洋洋的。
像是冬天裡喝了半碗烈酒，很舒服。
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感覺。
「暖暖的，很舒服。」何塞老實回答，「師父，這藥是不是有點沒勁。」
「現在呢？」寧鶴川死死盯著他。
隨著話音落下，藥效完全爆發，轟的一聲，何賽心臟劇烈跳動，體溫升高，身上一片筋膜漆黑可怖，所有的大筋都膨脹起來，好像是一根根縱橫交錯的鎖鏈一樣。
更可怖的是精神世界當中。
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荒原，和荒原盡頭一雙緩緩撐開的金色豎瞳。
緊接著一頭通體漆黑的猛虎從黑暗中顯現出來。
它的體型龐大到不合常理，肩高足有五六米，渾身皮毛像是凝固的瀝青，不反射任何光芒。四肢落下的時候整片荒原都在跟著震動，嘴巴撐開，一股腥風撲面而來，露出裡面縱橫交錯的獠牙。
「吼！」
虎嘯聲震耳欲聾。
下一刻巨虎騰空而起，龐大的陰影將何賽完全籠罩。
凶威駭人。
一時間仿佛整片天穹都在這一撲之下徹底崩塌。
……
大廳當中。
寧鶴川整個人已經站了起來。
看著何賽臉上青勁爆起，皮膚下蠕動的青黑色脈絡，還有雙目當中徹底擴散開來，幾乎看不到瞳孔的黑色。這是藥力失控，深淵污染反噬的徵兆。
再往後就是內臟破裂，基因異化。
不能再等了！
他的右手五指彎曲，掌心當中一團無形的氣勁緩緩匯聚。
只要這一掌落在何賽的身上，就能強行將大部分的藥力震散逼出，雖然會傷到根基，但總好過橫死在自己面前。然而就在寧鶴川這一掌即將落下的時候。
他忽然停下了手中動作。
因為何賽身上那些膨脹到極致的漆黑脈絡忽然開始收縮。
一根、兩根。
就像是漲潮後開始褪去的黑色浪潮。
那些盤踞在皮膚下面猙獰可怖的黑色鎖鏈逐漸消失，心臟的轟鳴變得平緩。
體表繚繞著白色的蒸汽，大量粘稠的汗水滲出。
何賽半跪在地上。
雖然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虛弱。
可一雙眼睛卻明亮的嚇人，臉上的神情也十分亢奮。
「感覺很好啊，師尊。」何賽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露出一個又累又爽的笑容，「這東西確實夠勁兒！」
【檢測到宿主遭受藥物侵蝕】
【天賦「沃土」啟動，正在修復……】
【腐生進度增加】
【檢測到宿主接觸到禁忌知識】
【變識進度增加】
一連串的提示詞在面前飛速閃過，何塞心情大好。
寧鶴川那隻已經蓄滿氣勁的手掌懸在半空中，整個人愣了好一陣子。
「……」
這個弟子半天帶給自己的驚喜，比其他弟子一整年還要多。
寧鶴川像是端詳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繞著何賽走了一圈。
嘖嘖稱奇。
他伸手在何賽身上虛虛摁了幾下。
發現確實沒有什麼大礙，而且藥力吸收的也相當不錯。
「怪哉……」寧鶴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牛逼的體質，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剛才在精神世界當中看到了什麼？」
何賽並不隱瞞。
將那片漆黑的荒原，和撲下來的巨虎仔細描述了一遍。
聽完何賽的描述，寧鶴川原本還有些焦躁的神情終於平靜下來，臉上隱隱帶著幾分欣慰，「不錯，你剛才看到的正是這枚丹藥的本源。」
「這枚丹藥叫做玄虎髓丹，是一種名叫夜叉虎魔的深淵種煉製而成。」
寧鶴川重新坐下，語氣放緩，「夜叉虎魔生活在荒野更深處的黑煞原上，體型比尋常猛虎大十倍，兇猛無比，是荒野上的頂尖掠食者，狂暴的力量甚至能撕開坦克的裝甲。」
「這枚丹藥便是取了它的脊髓和心血煉製而成。」
「其藥性凶暴，但也正因為如此，才能成為另一門功法《玄虎鎖生功》的核心秘藥。」
「另一門功法？」何賽微微一愣，「師尊，白鶴照神法不是已經足夠修行到脫胎了嗎，為什麼還要繼續修行別的功法？」
寧鶴川捻著自己的山羊鬍，笑了一聲，「問的好。」
「白鶴照神法算是比較溫和的功法，入門簡單，但是想要大成卻很難，這是因為白鶴一脈需要的深淵種在鑄海星數量極為稀少，這幾十年間老夫也不過收集到寥寥幾份而已。」
「這是其一。」
「至於第二點，」寧鶴川豎起一根手指，「不同的武學之間能夠互相映照，觸類旁通。這樣相比於單獨一條路走到死，反而提升的更快。」
「當然，這是對於真正的天才而言。」
寧鶴川說，「對於庸才來說，一門拳法當中的奧秘足夠讓他們鑽研一生，同時修行兩門只會讓他們白白浪費時間。」
何賽點了點頭。
雖然還沒有正式開始接觸這門功法。
但是仔細回想之前精神世界當中看到的細節，可以明顯發現夜叉虎魔的發力在於脊背整勁，而白鶴照神法的幾個樁功鍛鍊在於四肢，兩者之間確實是可以相互配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