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子中走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頓感新奇。
他本以為巫畫的那些符號會讓他有種異樣的感覺,實際上除了有點涼外並沒有其他感覺。
只不過閃爍的紅光看著唬人罷了。
他下意識想伸手摸一摸,又想起巫的叮囑。
畫上符紋後,在祭祀結束之前絕不能觸碰,否則會壞了血蹄的眷顧。
想到這裡,他只能將手收回,老老實實地站在隊列中。
閒著無聊,他將目光看向廣場,只見白天還十分熱鬧的廣場,此刻卻人去樓空。
杜松感到有些奇怪。
正欲問問萊,卻看到巫從房子中走了出來。
巫走到眾人面前,滿意地點點頭:「走。」
隨著巫的話音落下,隊伍開始朝著山下移動。
出乎杜松的預料,隊伍沒有走廣場,而是繞到山頂建築後方一條窄窄的野逕入口處。
白天來時,杜松根本沒注意到這裡還藏著一條路。
入口被幾塊巨大的赭色岩石擋住大半,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石面上有被煙火燻黑過的痕跡,顯然是反覆使用過的老路。
杜松站在隊伍中間,跟隨著隊伍走了半個時辰,前面豁然開朗。
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竟然來到了血蹄山腳下。
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山頂原來有條小路能夠直達血蹄山。
但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勁。
巫並沒有帶著他們沿著正常的上山路線走,
而是徑直轉向另一側,那裡竟有一道石階,斜斜地向上延伸,隱入血蹄山腰一片密林之中。
杜松腳步微頓,心中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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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血蹄山周圍摸索過數日,自以為對山勢路徑已瞭然於胸,卻從未見過這條石階。
更重要的是,竟然有兩名部落戰士值守在石階前。
眼前的一切無不在告訴杜松,石階所通之地定然不一般。
「走。」巫聲音平靜,頭也不回地踏上石階。
眾人跟在巫的身後,魚貫而行,順著台階朝著血蹄山上走去。
石階兩側每隔一段距離,便有部落戰士手舉火把站在兩側。
因此上山的路並不黑,能夠清楚地看清腳下的路。
沿著石階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一個巨大的祭壇出現在杜松的視野中。
祭壇的中央屹立著一根巨大的圖騰,上面畫著血蹄的樣子。
此時祭壇周圍已經聚滿了人,顯然在此等候多時了。
看到他們到來,紛紛向兩側散去,留出一條通往祭壇的路。
巫帶著杜松等人穿過人群,來到了圖騰面前,轉過身來,目光從杜松等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與白天在會客廳里的和煦全然不同,沉靜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繞著圖騰站好。」
杜松等人不敢怠慢,趕忙按照巫的吩咐站好,圍著圖騰站成了一個圓。
巫邁步走進圓圈中央。
他脫下了白日裡那件綴滿骨片的獸皮衣,只穿著一身緊束的衣服,拿出系在腰間的骨鈴,一邊搖鈴,一邊唱了起來。
「大地裂開第一道縫,血蹄從火中踏出,蹄印化作赤岩洞,洞中燃起第一堆火。」
巫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夠傳到眾人的耳中。
更神奇的是,隨著巫唱出血蹄歌,剛剛還如同死物一般的圖騰突然冒起了紅光。
雖然紅光十分微弱,但還是讓杜松發現了。
「火光照亮黑暗的野,野里有獸,獸有骨,骨中藏著力,力是血蹄賜的命。」巫的聲音忽然拔高,變得蒼涼而悠遠。
與此同時,巫開始擺動身體,竟然隨著骨鈴的節奏跳了起來。
所跳的正是跛在昨天教給他們的舞蹈。
看到這個舞蹈,包括杜松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反應過來。
連忙按照跛教導的動作,跟隨著巫一同跳了起來。
「先人持骨為刃,刃上刻著祭文,祭文念給血蹄聽,血蹄護著部落的魂。」巫繼續唱道。
祭壇下方的人群此刻也開口了。
千百個聲音同時響起,匯成一股低沉的聲浪,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伴隨著眾人的歌聲,圖騰上爆發出了強烈的紅光,直衝天際,將整個祭壇照亮。
感受到祭壇的動靜,巫的聲音再度提高一分。
「魂不散,火不滅,火不滅,路不迷,路不迷,獵手歸,歸時帶著凶獸的血。」
正在邊唱邊跳的杜松只覺得頭皮發麻,身上畫著符號的地方開始發燙。
他下意識到想要去摸,卻猛然想起巫交代的話,連忙止住手中的動作,看向身邊的萊。
只見萊臉上的符號正閃爍著紅光,仿佛和圖騰上的紅光遙相呼應一般。
歌聲並未就此停歇,反而越來越大。
祭壇之下,無論是老人孩童,還是青年婦女,所有人都在唱,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竟然湊出一種奇異的莊嚴。
杜松的耳膜在發脹,胸腔也在發脹。
起初他還能跟著唱,還能聽清其中的歌詞,但後來千人同聲,洪流奔涌,字與字之間不再有清晰的邊界,只剩一股滾燙的聲浪。
血蹄歌還是血蹄歌,但又好像不是了。
歌詞傳進杜松的腦海中,讓他的大腦逐漸放空。
此刻他的腦海中沒有骨鈴的旋律,沒有觥籌交錯的歌聲,一切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杜松感覺自己此刻處於一片紅色的虛無之中。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他想動,手腳卻如同被無形的線牽扯,笨拙而遲緩。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歌聲。
是蹄聲。
沉重、緩慢、一下接一下。
咚!咚!咚!
一開始聲音還很小,慢慢地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充斥著他的腦海當中。
此刻的杜松只覺得蹄聲震耳欲聾,讓他渾身滾燙,彷佛一座被壓抑的火山,想要噴發卻找不到發泄口。
「向前跑!」
巫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耳邊響起,將他的思緒從虛無中拉回。
杜松睜開眼,只見圖騰的後方不知何時出現一條乾涸的河床,一眼望不到頭。
腦海中的蹄聲再次響起,像是催促他一般。
他來不及多想,便跟隨著蹄聲的節奏沖了出去。
與他一同衝出的還有其他少年們。
當眾人的身影出現在河床上,一道道若隱若現的紋路浮現在少年們的身上。
一開始還很微弱,但隨著他們越跑越遠,紋路逐漸變得凝實,將少年們的身影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