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看完場子之後,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他距離家不遠的地方,他瞥見了一個有些異樣的身影。
那人戴著深褐色的鴨舌帽,將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擋住了整張面孔,微弱的光線下難以看清楚他的面貌。
但其步伐行走之間一尺一寸,幾乎一模一樣,走路沒有半點聲音,雖看起來的行走速度不快,但在一個眨眼之間,那人便行走了數米之遠。
而後在一個拐角徹底消失不見了。
方遠腳步微頓,心間生出了一種微妙感。
上一次他見到有如此武道境界的人,還是龍應圖的趙雲雷,但如此武道高手,竟然出現在這地方,實在是太怪異了些。
要知道這條街中住著的都是城寨的底層,如此地界,一個三次磨皮的高手就足以在這裡橫行霸道。
方遠壓下了心中的好奇,在這種地方,實力不夠,越是好奇,那就死得越快。
這種武道高手之事,完全不是現在他能夠摻和得了的。
姑姑坐在沙發上,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長嘆一口氣道:
「多半又是星月那群爛仔上門,找阿雅他們一家要債,哎,阿雅這小姑娘也是可憐的很,攤上這麼個沒良心的爹。」
「聽說阿雅他爹天天嘴上喊著要戒賭,然後轉頭就把家裡的活命錢全部拿去賭場揮霍一空。」
「搞得他她們娘倆經常有一頓沒一頓的。」
「都是住一塊街坊鄰居,認識許多年了,阿雅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到時候我送些吃的過去。」
「上次我借的錢,才借過去沒多久,就被阿雅爹給發現,送進了賭場,如今思來想去,也只有送些吃食,才幫她們娘倆。」
方遠聽著姑姑的話,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去天台時經常碰到的那個小女孩,而後說道:
「姑姑,我陪你一起去,安全些。」
兩人剛走上樓,便見到一群流里流氣的人,罵罵咧咧地將幾張錢放入懷中,而後朝他們迎面走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婦人的怒罵。
「你到底還是不是人?!我好不容易賺到點錢,指望滿足這幾天的吃食,你拿去賭就算了,居然還想把女兒也拿去賣掉?!」
「她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屋子裡緊接著傳來了一陣碗碟破碎,桌椅翻倒的聲音。
跟著響起了男人滿不在乎的聲音,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無賴:
「誰曉得她是不是我的種,保不齊是你和哪個野男人搞在一起懷上的。」
「她那個不知道死去哪裡的哥,當初離開家的時候還想殺拿刀捅我,呵,說不定就是你這個瘋婆子在後面指使的。」
「我告訴你們,要是我哪天真要是走投無路了,一定要拉著你們一塊墊背!」
男人說到這瞪了眼睛,然後伸手按著女人的頭,眼睛中血絲不斷的瀰漫。
此時阿雅穿著有些破舊的衣服,站在牆角,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不知所措,眼淚一串接一串往下掉,然後哽咽道:
「爸爸,爸爸,你不要打媽媽了,都是我的不好。」
那男人聽到阿雅哭,心中反而越發的煩躁。
如果不是這個死婆娘一直纏著他的話,他早把這個賠錢貨賣掉,拿了錢去瀟灑了,哪用的在這裡受這股窩囊氣。
此時怒上心頭,他便用力一腳朝著阿雅踢了過去,想讓她安靜下來。
就在他腳即將踹到阿雅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腳,懸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男人使盡全力收腿,蹬腿,那條腿依舊紋絲不動。
他正要張口開罵,是哪一個小癟三敢多管閒事。
但在他抬頭看去正好與方遠四目相對。
一股寒意,直衝他的脊椎。
頓時心中的膽氣便消了三分,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也被他硬生生地吞咽了回去,半個字也不敢吐露。
此時阿雅抽噎著來方遠的身旁,求情道:
「大哥哥,別打我爸爸好不好。」
方遠看著身旁的阿雅怯生生的模樣,心中一軟,不忍在她面前動手。
然後他鬆開了抓住男子腳踝的手,順勢一推,那男子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男子狼狽地爬起了身來,小聲罵罵咧咧的看了幾人一眼,灰溜溜的逃了出去。
婦人此時不斷地抹著眼淚,看著姑姑,而後強忍著哽咽道:
「靜姐,讓你看笑話了。」
姑姑心中一酸而後道:
「芙妹,大家都是街坊鄰居,哪有什麼笑話不笑話的,我們不說這個,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來,你收著。」
阿雅母親張了張嘴,最終紅著眼眶,低頭收下。
方遠見此情形,心中有些難受,他直到現在都有些見不得這些疾苦。
他想到了阿雅的父親,心中閃過一個念頭,或許沒有這一個吸血鬼的話,或許他們兩個生活早就已經步入了正軌。
而不會如現在一樣,越陷越深,甚至到如今這般欠下了一大筆外債,幾乎看不到希望。
……
次日,
方遠結束了一天的練習,便見到了鋪子的附近,圍著一大幫人。
他快步走了,過去便聽到,
「這個爛賭鬼死得好啊,他一死的話,阿雅他們就沒有那麼多拖累了。」
「定是又跑去了哪個賭場,然後拿不出錢來,被活人活生生打死了,真是活該!」
方遠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對話,心中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他沒想到昨晚那裡他想的事,今天就發生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人看不下去,對阿雅父親下了手,又或是他自取滅亡,這終究是對阿雅他們兩個是一件好事。
他此時擠進了裡面,看見了阿雅的母親,雙目無神的坐著,然後不斷地抹著眼淚,似在為阿雅父親的去世而難受。
他搖了搖頭,有些難以理解。
不遠處姑姑和姑丈低聲商量了幾句,而後姑姑對阿雅媽溫聲道:
「芙妹,我和慶哥商量了,我們兩個沒有孩子,店裡也空,你白天你出去幹活,可以把阿雅放在我們店裡,由慶哥幫忙照看。」
「總不能留著阿雅一個人在屋子裡,若是那些討債的上門,嚇著阿雅可遭了。」
阿雅媽聽著姑姑的話,慢慢回過了神來,淚水不斷落下,她緊緊攥住姑姑的手,不斷哽咽著道謝。
方遠見到這一幕,心中一笑,姑姑他們和他一樣,都是個好人,錯的是這個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