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以往，程文為了更快攢下那50塊大洋，可謂是吃遍了那如糟粕般難以下咽的粗糧。
別說那配上豬油的陽春麵，肉包對程文而言已是奢侈至極。
「喲，客官，吃這麼香嘞，還別說，之前都沒遇見過你，還是個新面孔嘞！」
那光膀老闆倒也見多了，來這的也大多都是從泥潭裡爬出來的底層。
「這日子不好過哦，像咱這樣的底層老百姓，還得攢點錢過日子，哪能經常來？」
程文累了一天，也是餓急了，不等老闆回話，便狼吞虎咽起來。
那餓虎撲食般的進食方式，也是給老闆和那周圍腳夫嚇了一跳，直到有個腳夫跳起來一叫喚。
「這不那雨天還扛著包去洋行的小程嗎？」
周邊那光膀子的腳夫也一愣，「還別說，這小子可是個人物，今天聽那王胖子說，可是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
老闆也被這雜七雜八的說辭聽得迷糊，
雖然也有嫉妒的腳夫在那誇大其詞去詆毀，但每一句都展現著眼前這後生的不易。
「嗨，咱還沒想到你這日子過這麼苦，今天哥做主，給你免費加碗豬油麵！」
這老闆也是個性情人，隨手拿起肩上那略有黑斑的毛巾往臉上抹了一把，擦去了那不知是汗水還是蒸汽水，
只見老闆大手一揮，將那可以算得上兩人份的陽春麵扔入鍋中，
待熟透再放入大碗，一勺豬油撒在那晶瑩剔透的面上，讓人食慾大增。
「看你這小子也是個可憐人，咱也都是在底層摸爬滾打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然而，這老闆卻也是為數不多對程文釋放善意的大善人。
有些洋人帶著高帽拄著仗，看似文質彬彬，卻似是禽獸。
而眼前這光著膀子的粗人，倒是重情重義。
「今日這份恩情，程某記下了，來日定當還來。」
老闆轉過那粗壯的身軀，見這程文如此，也是粗獷一笑，
「你小子，倒是個講情分的種，咱也不求你報答，要是哪天混好了，可得多來我這消費點！」
程文一生要強，卻也重情義，先是蘇城夫妻那善良的甚至有些過分的心，再是這耿直而又熱忱的老闆，
即使是個熱血男兒，他的眼中也泛起一陣酸楚，甚至落下潔白的淚珠。
程文在心中暗暗發誓，待自己發達的那一天，定要好好償還這份恩情。
蘇城夫妻不必說，在最困難的時候雪中送炭，即使是現在，也在竭盡全力幫助自己。
而這老闆即使是無心之舉，那也是難能可貴的赤誠之心。
程文如風捲殘雲般吞咽完最後一口面，從那被汗浸濕的褡褳里取出五枚銅錢擲在桌上。
雖是輕拿輕放，但也在臨走時被老闆瞥見。
「後生，這錢我可不能收！咱說過免費，那就安心吃著，哪有讓你再花錢的道理？」
「親兄弟明算帳，老闆你在這擺個攤，這世道可不容易，要讓你這樣的好人吃虧，我良心也過不去不是？」
老闆取了程文的銅板快步上前，但腳力哪比得過有了兩件裝備的程文？
不一會，程文那滿是汗漬卻挺拔無比的身形便漸漸隱去在那巷子裡。
穿過那爛的不成樣的棚戶區，沾染上不少泥濘的程文，總算是來到了姑父家門前。
聽著門內蘇婉晴與同學在那談笑風生，也是駐足發了會愣。
「晚晴，你家門口，似是有人在往這看？」
蘇婉晴一聽，往外一瞧便知道是程文，對於這表哥，她是打心底的看不起。
「害，約莫是哪家貧戶尋一地討份口糧，我這就打發了去。」
「那可得小心些，晚晴你也少管些這樣的泥腿子，狗急了也咬人不是？」
蘇晚晴支開同學，緩步來到門前。推開的一瞬間，便被程文身上那混雜著各種污漬的味道嗆了一口，趕忙擋住口鼻。
「都說了，今日我同學相聚，你要讓我丟了面子不是？滾滾滾，快滾回你的柴房，髒死了！」
程文也不多辯駁，他欠姑父一家太多了，更何況就如今渾身汗臭，還混雜著棚戶區的酸臭味，的確算得上惹人嫌。
「蘇小姐，我這就離去，不耽擱你們同學聚餐。」
同學還在屋裡等著，蘇婉晴可不敢在這多做耽擱，要是同學發現這爛人是自己表哥，那自己的臉可往哪擱？
「晚晴，那討口子的泥腿子以前就來過嗎，看樣子還認識你的樣子？」
「不相干。」
蘇晚晴甩了甩手絹，一副嫌棄的樣子，似是要將那程文帶來污濁的空氣都扇去。
而她的同學，也不多說，這種屬於別人的家事，可不能問過了。
程文也不耽擱，本就忙碌了一天，即使有裝備加持，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那也是個苦活。
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柴房，拿起涼水洗刷去身上那如淋了大雨般的汗水，又洗去衣服上那骯髒的泥垢，這才癱倒在那臨時搭建的小床上。
「這苦日子，也快到頭了，再過兩個月，就兩個月，我也算是至少能有個武者的名頭。」
今夜，程文滿懷期待，不出意外，明天一趟活，只是盯著貨就有兩塊大洋，這是多少腳夫求之不得的好活！
加上今天那拼死拼活賺的三塊大洋，短短兩天就湊足了一成的費用，程文也對未來有了憧憬。
夜晚的時間過得很慢，但疲憊了一整天的程文在胡思亂想下，也在朦朦朧朧中進入了夢鄉。
次日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程文便早早起身收拾了這身滿是褶皺的衣物。
這世道，能在洋輪上幹活的，那可都得花不少去打點，甚至沒點關係還進不去。
即使是洋輪上那最次的工人，那也是洋人手底下幹活的，地位也不能程文這種碼頭腳夫相提並論。
但要是表現好，說不定就能被洋輪上的大人物瞥見，要是合個眼緣，那機緣對於碼頭力工來說，那準是可遇而不可求。
程文特意起早好好收拾了一番，一眼看去，倒也勉強像個體面人。
「誒，但願沒什麼意外，安安穩穩拿上這兩塊大洋，那才是正事。」
待準備妥當，程文迎著清晨的光亮快步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