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隔得老遠,都能看到大陣抖了三抖。
賀九怡用這三條巨針,或許今晚真的能夠破開李家大陣!
李家大院,北光殿,屋頂上。
即便是李元吉和李海霸,在三條巨針扎在光壁上的時候,帶來的那股巨大衝擊力,也都讓他們連連後退。
在他們身後的那些後輩,更是連站都沒站穩,一個個跌倒在地。
「不可能的,這種威勢,她撐不了多久,她破不了我們的大陣!」李海霸以靈力隔出一層光罩,將後輩護住。
他說的沒錯,賀九怡借著三條巨針放大了自己的爆發力,相當於一個人打出了四個人的威力。
這種攻勢定不能長久。
但話雖這麼說,李海霸也知道,這種攻勢來一兩次,大陣能夠抵擋得住,但來上一二十次呢?
賀九怡現在可是有充足的時間,她完全可以每攻擊一次便歇上一會。
甚至……賀九怡可以讓眾多魔修結成陣型,透支他們的靈力來催動三條巨針,攻擊大陣。
李元吉眉頭緊皺,他的兩眼內,映照著那些似要擊穿法陣光壁的電弧。在他身側,掌大的飛雷盤正滴溜溜旋轉不停,不斷有細小的雷電從法器上溢出。
「爹……」李海霸一聲呼喊,語氣中滿是急切。
「罷了……不必等符信了!」李元吉輕嘆一聲,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等了許久,李元承都沒有從雲霄派傳符信來,李元吉都有些灰心了。他最後一次把手伸入懷中,取出了那封他頻繁查看的符信。
但這一次,符信上不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出現了許多文字與圖畫!
「來了!」饒是李元吉已經六十多歲,經歷了大風大浪,在這個時候,心臟依然止不住地砰砰直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一個小時前,他查看符信還是一片空白。
「爹!」李元吉在一旁符信,也是大喜。
李東日此刻兩眼放光,已經慘白如灰的臉色重新恢復了血氣:「天助我也!」
「離開李家城後,隱匿行蹤,先向東南方向飛兩百五十里,再改向正東,朝著東海飛……」李元吉細讀符信,語氣凝重。
「爹,焚香谷在西北方向,叔尊為什麼讓我們先朝東南飛,再去往東海,這不是南轅北轍嗎?」
李元吉匆匆把符信收入懷中:「按你叔尊所畫地圖,晉國的北面與西面有強大魔修,只能繞路東海,再北行後折向西北方!」
李海霸慶幸道:「幸好有叔尊符信,不然貿然直接往西北飛,若是遇上大魔修,怕不是半路便會舟毀人亡!」
「符信已至,按計劃,撤!」李元吉下令道。
李海霸興奮地離開了北光殿,親自敲響了位於北院的警鐘,三長三短。
這個鐘聲代表著大院陣法將破,所有武師護衛、供奉、族人做好最後的準備,與魔修做殊死拼殺!
包於途在自己宅院中,正與兩個兒子吃著飯。聽到鐘聲,心中不由得一緊。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兩個孩子緊張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大大的眼睛中閃爍著淚花,這幾日的情形,他們或多或少也了解了,死亡在一步步逼近。
包於途臉上擠出笑容:「吃飯!先把飯吃了!」
李家大院,四面高大圍牆上有寬闊的跑馬道。一個個武師、修士,這時紛紛上了牆樓,個個面容凝重,嚴陣以待。
有的人在大口大口往嘴中灌著酒,試圖在臨死之前做個醉鬼。
有人臨危不亂,在冷靜地往箭筒內裝著一隻只箭羽。
有人的身軀在不住地顫抖,他們既緊張又害怕。
人們呼喊著、奔跑著、群情激動。
作為李家的人,這個時候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退路。
五靈教早已在李家大院前貼出了公告,所有李家之人,不論男女老幼,不論主子奴僕,都必須死。
李海霸又飛回了北光殿,進入了南大堂。
巨大且怪異的大堂內,通雲舸上已經站滿了人。
李海霸飛上甲板,從懷中取出飛行捲軸,捲軸卡在操作台上,操作台上亮起了數道字紋。
在李海霸設定飛行圖的時候,李元吉則飛出了北光殿。通雲舸要隱匿蹤跡,逃離而去,就必須要營造出大混亂,只有在大混亂中,才能夠避開賀九怡的視線。
飛出北光殿之後,李元吉直奔後院。在後院的溶洞內,赫然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金光的箱子。這個箱子就是李家大院陣法,金罡護壁固陣的核心。
在這塊箱子的下方,還有一個巨型輪盤,似乎是一個大型機關的開鎖。
李元吉進入溶洞後,一分鐘的時間不到,金罡護壁固陣忽然開始了劇烈的收縮、膨脹,再收縮、膨脹。
依然在陣法上空用三條巨針攻擊陣法的賀九怡臉色一喜,陣法將破!
江凡在遠處看得清楚,直接御劍飛向李家大院。
他要在陣法被破的同時,就要衝進去,找到包於途和李紫薇,將他們救下!然後再三人一起趁著混亂尋找通雲舸。
江凡飛出去五百多米後,忽然發現了不對勁。金剛護壁固陣在膨脹收縮的時候,光壁上的陣紋顯化出來,正在急速流轉改變。
那些陣紋,江凡一看就能明白是什麼意思。這座大陣要外爆了!
作為防護陣法,最後的手段就是在陣法將破之時,主動爆破,以巨大的外衝力攻擊來犯之敵。
「不好!」江凡立刻調轉方向飛離東城。
也就在他飛出去兩里地後,身後便傳來了巨大的震動、聲響。
先是一團金色光芒,把整座李家城都照得如同金日當空一般明亮、刺眼。
接著便是一聲巨大的「轟隆」聲。
面對突如其來的爆震,在陣法上空的賀九怡首當其衝。
她的三條巨針盡數碎裂,無數的法器碎片帶著巨力、一道道電弧被反震至她身上!
接著便是爆炸開的金罡護壁固陣的光壁,光壁化作一道道罡氣利刃,朝著四面八方炸開。
萬刃齊發,密集如雨。
「好!」賀九怡面對危險,反而興奮起來。她以一面圓形護盾將自己包裹起來,同時不斷往高處飛升,避開炸來的衝擊波、法器碎片、罡氣利刃。
角猿、山魈沒有賀九怡那麼快的反應速度,他們被突然的爆炸衝擊得連連後退,與被炸飛的房屋街道裹挾在一起,被淹沒在了漫天灰塵之中。
在外圍的兩百多名魔修,則更是慘烈,在巨大的爆炸中,有一部分人已經化作了血霧,一部分修為較高的人,則被罡氣利刃刺穿身軀,僅有少部分人倖存了下來。
在李家大院的北邊與南邊,分別有兩座小祭壇在建造,也在爆炸中被夷為平地。
在祭壇中操勞的老百姓們,與祭壇一同消失了。
刺目金光閃過之後,整個東城便陷入了黑暗。
原先的那些火把、大火被爆炸盡數震滅。
巨大的衝擊波,把蒸騰的煙塵擴大了數十倍不止,東城已經被漫天煙塵所遮蔽。
即便是燈火輝煌的李家大院,此刻在煙塵的遮蔽下,也看不到任何輪廓。
江凡皺著眉頭,心臟砰砰直跳。
迷塵內情形不明,不可貿然闖入。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但安靜並沒有持續幾個呼吸,便爆發出了慘叫、嚎叫、呼喊聲。
賀九怡果然另有安排。在幾百名破陣的魔修被炸死之後,從南城、北城兩地又出現了七十多名魔修。
這麼多修士,江凡都好奇五靈教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來的?魔功灌頂?亦或者直接把那些受魔氣入侵所異變的魔物,煉化吞噬掉?
江凡動了。
他混在南城那群魔修中,衝進了迷塵內。
在他衝進迷塵內的時候,賀九怡從天而降,也衝進了被迷塵遮掩的李家大院。
角猿身形變大,化作了八米多高,從一堆亂石中飛躍出來,他憤怒地朝天大吼了一聲,雙拳在胸膛上砸得砰砰直響,觀察了一下情況,便一步跨出,衝進了迷塵。
山魈也從一片廢墟中沖了出來。作為一頭鬼物,它長著一張乾屍臉,還長著凌亂的白髮,似乎是因為血痂的緣故,白髮粘連在一起,髮絲間,有不少蛆蟲在蠕動。
它有人的基本外形,但渾身上下的裸露皮膚上卻覆蓋著一層發霉的、白紫二色混雜的絨毛。
山魈一雙漆黑的眼睛下,有一副毫無血肉的鼻子。這副鼻子可以幫助他嗅探周圍的活人,活人身上的氣血味道是不同的,修為越強,氣血味道也就越香越濃烈。
在迷塵內,雖然視線受阻,根本看不清周圍情形,但他的這副鼻子,可以讓他找到哪裡有著強大修士。
江凡穿過迷塵,進入了李家大院。
不對勁。
即便是爆炸之力毀天滅地,這些灰塵煙塵也應該散去才對!
江凡施展靈術羈風索,試圖吹散迷塵,結果卻發現迷塵仿若生生不息,吹散一片,立馬又生出一片來。
阿珍在江凡懷內,擔心地說道:「好怪吖!」
「啊」的一聲慘叫在右側傳來,魔修已經與李家人交上手了。在這迷塵之中,冷不丁就會有一個人襲來。
李海霸、李元吉此刻已經把通雲舸飛出了南大堂,周圍靜悄悄的,被迷塵遮掩得什麼也看不見。
甲板上的二十多個人面面相覷,手中都拿著刀劍,警惕地看著周圍。
李海霸笑道:「不用擔心,隱匿陣法已經開啟。沒人發現得了咱們!」
李元吉在旁點了點頭,他雙手負後,似乎成竹在胸:「起飛吧!」
「是!」李海霸應聲操控通雲舸緩緩離地,通雲舸升空之後,速度漸漸變快,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李元吉深情地望著迷塵中的李家大院,不捨得看了看這大院最後一眼。祖宗創下的這片基業,今天,他要親手毀掉了。
賀九怡身處迷塵中,在李家大院搜尋數座宅院,殺了十來個人後,也發現了迷塵古怪。
她破陣而來,是要殺李海霸的,可不是殺這些雜魚的!
「李海霸,滾出來!」賀九怡大聲喝道。
「堂主!」是角猿悶聲悶氣的聲音在呼喊,數息之後,角猿踏破迷塵,來到賀九怡身旁。
「可有發現李海霸李元吉的蹤跡?」
「未曾發現!堂主,他們不會跑了吧?」
「該死!」賀九怡咒罵一聲,飛升上天,角猿緊隨其後。在迷塵中什麼都看不到,這完全就是李家設下的圈套。飛出迷塵,才能跳出圈套。
結果他二人剛剛離地三米,整個李家大院的地面,盡數裂開。
「砰砰砰!」迷塵中的李家大院,地面忽然崩塌!
無數的岩漿從地底噴湧出來,衝上天空。就像是底下騰出了一條火龍,把整座李家大院都吞了進去。
熾熱高溫撲面而來,火焰與噴發的礫石、灰塵在迷塵內爆開。
「啊……」李家大院各處皆爆發出驚叫、怒嚎。
衝進來的魔修,以及留守的供奉、李家修士們,此時同遭一難,不少人被岩漿所吞噬、跌落地底岩漿中。
江凡飛在空中,以金鐘罩把自己護住,一邊搜尋,一邊大喊:「老包!紫薇!」
李家大院他比較熟悉,飛過已經成為廢墟的養氣堂,陷落進了地下岩漿的供奉堂後,江凡找到了包於途的宅院。
衝進去後,江凡傻眼了,宅院的主屋已經塌陷到了地下,院中火紅的岩漿在不斷流動。
哪裡還有包於途的身影?
離開此地,江凡去找李紫薇,李紫薇的宅院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沒有任何人的氣息存在。
江凡心中焦急,氣血上涌。
有兩個魔修慌慌張張地朝著江凡這邊跑來,見江凡沒有五靈教的腰牌,便對江凡抬刀劈來。
江凡揮手一拳,拳勁打出十五米,將那兩個魔修頭顱打碎。
當通雲舸隱形之後,肉眼難辨。
憑藉著隱匿陣法,李海霸、李元吉有信心逃離此地。
他們站在飛舟之上,望著三百米外的、在空中朝下四處張望的賀九怡、角猿。
「沒能殺了那個魔頭,此事註定要成為老夫的遺憾了。」李元吉喃喃道。
「爹,假以時日,待李家東山再起,或可殺回來,把賀魔頭千刀萬剮。」李海霸道。
空中的賀九怡、角猿,看著整個東城被迷塵遮蔽,黑暗無光,神情都是沮喪不已。
「唰!」山魈忽然飛至二人身旁。這頭鬼物口不能言,但能聽懂人話。
賀九怡問它:「可有強大氣血在下方?」
山魈點了點頭,但只比出了一隻指頭。
賀九怡:「只有一個?李元吉、或者李海霸?另一個呢?」
山魈的鼻架震動了數下,但漆黑的一雙眼睛忽然一亮,抬頭望向了空中某處。
若不是有隱匿陣法,李元吉差點都以為自己被發現了。此刻,他與山魈正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