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半掩在雲朵之後,只留下月光在在半空中暈染開來。
華山府苑內。
逃離死局的四人全都鬆了口氣。
劉尋走上前,來到那三具屍體前,蹲下身,將手指放在三人的脖頸處,摸了摸,隨後便搖了搖頭,神色暗淡道:
「都死了,死了將近十分鐘了。」
「雖然不喜歡長孫白這傢伙,但,沒想到,他們竟然……」
趙良來到劉尋身旁,望著三具屍體,沉著聲音道。
這三人,正是三小隊的隊長長孫白,還有其餘兩位隊員。
薛青也是面色沉重。
卡牌世界時刻面臨著危險,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受死亡。
「加入警衛司,我們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想法。」
劉尋搖搖頭,惆悵道:
「誰都不知道會死在哪一次桃花源的入侵,會死在哪一次追捕密教中。」
趙良深深地嘆了口氣。
劉尋拿出聯絡卡,和警衛司上層取得聯繫:
「中隊長,我是劉尋,長孫白死了。」
「什麼?」聯絡卡另一側傳來中隊長吳法憲的驚呼。
劉尋將剛才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劉尋,你是說,你們遇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妖鬼,無法探測,無法攻擊。
這隻妖詭殺了長孫白,然後還將你們騙了過來。
到最後,那隻妖詭被剛加入一隊那個叫薛青的卡師學徒殺了,還是當場制卡?」
吳法憲的聲音中透露著濃濃的懷疑。
但凡是個正常人,要不是親眼所見,恐怕也很難相信。
劉尋苦笑一聲:「隊長,沒錯!」
吳法憲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像是在消化著信息。
但很快,聯絡卡牌的另一側,就傳來了一道威嚴男聲,聲音凝重:
「劉尋,再複述一遍你遇到的那隻妖詭的具體特徵!」
「是,司長!」劉尋認出了聲音的主人,警衛司副司長,薛青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胡廣。
劉尋迅速將剛才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胡廣聲音很凝重。
劉尋看向薛青,他記得薛青好像提到過那東西的身份。
「是心鬼!」薛青回道。
「確定?」聯絡卡另一側,胡廣問道。
劉尋將聯絡卡交給了薛青,由薛青和胡廣直接聯繫。
「確定,就是心鬼,具體等階不知,但品質應該是紫色。」薛青瞟了眼還懸浮在半空中的藍色材料,回答道。
「你們在原地等我,我這就趕過去!」
聯絡卡光芒暗淡下去,掛斷了聯繫。
薛青將聯絡卡重新還給了劉尋。
「胡司長親自過來,恐怕這【心鬼】非同小可!」
劉尋砸吧著嘴,迅速伸出手將還懸浮在半空中材料抓了下來,塞到薛青手中,道:
「你先收著,胡司長來了也不好再問你要。你看看有沒有用,有用就留著,沒用可以交給【女媧】兌換成貢獻積分。」
薛青握著材料:「趙哥,劉隊,卡師的規矩,不是戰利品平分嗎?」
「平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妖詭是你殺的,老子的命也是你救的,我還要給你平分戰利品,我不是畜生!」
劉尋眼睛一瞪:
「你問問趙良、仇九,他們兩個誰想平分?」
仇九和趙良也點頭道:「薛青,我們從頭到尾都沒出力,反而靠你救命,這道材料你自己收著就行!」
薛青看三人態度堅決,也不多說什麼,將材料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一個背生羽翼、渾身金光、宛若神明的男人從天邊趕來。
正是桃花源剛入侵時,那位破開桃花瘴,率先沖入妖詭中的卡師協會高手。
警衛司副司長,五階卡師,羽人胡廣。
胡廣手中,還抓著個不斷折騰的中年男人。
他們的中隊長,吳法憲。
胡廣落地,將吳法憲隨手一扔,吳法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薛青四人同時扭過頭,移開視線,裝作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胡廣先是來到長孫白三人的屍體前,嘆氣道:
「他們都是警衛司,是豐都市的英雄啊,老吳!」
「司長!」吳法憲站穩身子。
胡廣道:「你親自盯著撫恤工作,該給的榮譽一項都不能少,該給家人的卡牌、材料、撫恤金、特殊照顧也一項不能缺。
絕對不能讓人寒了心,要是有人敢在其中給我搞小動作,無論是誰,我都饒不了他!」
吳法憲認真道:「是,司長!」
胡廣低下頭,默哀了幾秒,這才看向薛青等人,輕聲道:
「心鬼並非是咱們豐都市的妖鬼,而是來自北方大河流域。
但即便在北方大河流域,也非常稀少,整個警衛司記載過出現的次數,也只有一次,是十年前。
當時我正好在北方讀書,所以才有印象。
那一次心鬼的出現,直接導致了警衛司數十人死亡,其中還包含四位四階卡師,最終由七階卡師出手,才解決掉。」
胡廣輕聲輕語地介紹著。
但聽他話語的幾人,內心卻不平靜了。
尤其是趙良和劉尋,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遇到了什麼級別的恐怖。
四階卡師都死在了其手中,七階卡師出手才解決。
「司長,這心鬼難不成是五階妖詭?」劉尋問道。
胡廣搖了搖頭:
「不,心鬼最多二階,至少我知道的那次心鬼絕不超過二階!」
「它真正恐怖的不在於等階和實力,而是其無形無體的特性。」
「心鬼,只存活於人的內心之中,善於挑動人的心靈,篡改人的記憶,迷惑人的五感。
最終在極度的絕望中,吞噬人的靈魂。」
「如果沒有對應卡牌,就算是五階卡師也很難對付它!但是只要能碰到它,就連一階卡師都可能殺死它!」
薛青聽著,微微點頭。
原來如此,怪不得被【鬼柴刀】斬了一下,就沒了。
世界是公平的,機制無敵,那數值肯定就低。
陰水鬼是這樣,這次遇到的心鬼也是這樣。
「你們能從心鬼手中活下來,並且殺死心鬼,真的很令我驚訝。
否則的話,除了會長,整個豐都市恐怕都沒人能對付心鬼,到時候就危險了!」胡廣道。
「司長,能解決心鬼,全靠薛青。沒有他,恐怕我們也死了!」劉尋苦笑一聲,將薛青推了出來。
薛青道:「司長!」
「心鬼是你殺的?」胡廣問道。
薛青點了點頭。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胡廣驚嘆道:「之前怎麼沒見過你?你是哪個小隊的隊長,很年輕啊!?」
在他心中,能找到並殺死【心鬼】怎麼也得是三階卡師。
三階卡師,在豐都市警衛司序列中,就足以成為小隊長了。
薛青撓了撓腦袋:「不是隊長,是一小隊的的編外人員!」
「嗯?」胡廣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編外?」
「對!」薛青點了點頭:「還在上學!」
胡廣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豐都大學的研究生,還是博士?」
「都不是!」薛青老實道。
「本科生?那可以啊,我也在豐都大學兼任研究生導師,你可以來考我的研究生!」胡廣笑著道。
薛青還是搖了搖頭:「司長,我就是個高中生,豐都二中的高中生!」
胡廣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沒反應過來。
「高,高中生?」他的瞳孔放大了數倍:「那你該不會只是一階卡師吧?」
要是一階卡師就能擊殺【心鬼】,那就著實有點震撼了。
就算忽視【心鬼】恐怖的特性,它本身就是起步二階啊!
薛青點了點頭,但又解釋道:
「是一階卡師,但今天剛湊完卡牌,還沒來得及去卡師協會做認證。」
「什麼意思?」胡廣有點沒搞明白。
劉尋這個時候插了句話:
「他的最後一張卡牌,是剛造出來的,面對【心鬼】時造出來的。
【心鬼】就是被那張卡牌斬死的!」
胡廣眼睛轉了過來,盯著劉尋,遲遲不語。
那眼神仿佛在問劉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能問下是什麼卡嗎?」胡廣問道。
薛青道:「我的原創卡牌。」
「臨時制卡,原創卡牌!」這幾個字,不斷迴蕩在胡廣的腦海中。
讓這個自詡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五階卡師,對世界的真實性都產生懷疑了。
「豐都二中,臨時制卡,原創卡牌,姓薛。」
他好像是抓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參與過豐都市高中培訓?然後在培訓中碰到了欺世教的襲擊?」
「是的!」薛青點頭回應。
「怪不得,怪不得!」胡廣連連道:「原來是你小子!」
「前段時間李令雪那小傢伙可沒少在我和老黃面前吹噓你,一會說你是制卡界百年難遇的天才,一會說你有會長之姿!」
「我以為她是玩笑,沒見過世面,沒想到,倒是我沒見過世面了!」
薛青低著頭,沒有回話。
李令雪是黃會長的學生,黃會長是警衛司司長,胡廣是警衛司副司長,李令雪認識胡廣很正常。
他沒想到的是,李令雪竟然會在會長和胡廣面前吹噓他。
「英雄出少年啊!」胡廣嘆了口氣,整個人竟然都有了幾分落寞之色。
他搖了搖腦袋,道:
「不管如何,你今天算是立了大功,我會親自幫你上報【女媧】,由【女媧】核算你的獎勵。」
「這次桃花源的入侵已經清掃的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放心,今天的事,我們都會替你保密的。」
「謝謝司長!」薛青道。
幫他保密,自然指的是他殺心鬼的事。
胡廣隨意擺了擺手。
吳法憲走到薛青身前:
「當初方茹要讓你進警衛司,我鼠目寸光,不同意,擔心你一個卡師學徒會拖警衛司後腿,影響執行任務。
還為這事和方茹鬥了一場。」
幸虧我沒爭過方茹,不然的話,我手下兩個小隊都要玩完了!
司里怎麼獎勵你我不管,這件事我老吳欠了你個人情。
以後有啥事,直接來找我,只要不違法犯罪,我都幫!」
吳法憲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脖子被胡廣提了起來。
「老吳,走了!」胡廣背後金色翅膀展開,輕輕扇動,抓著吳法憲飛上了天空。
「欸,欸,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吳法憲各種折騰,但完全掙脫不開胡廣的手。
兩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胡廣突然開口問道:「老吳,你說為什麼北方大河流域的【心鬼】會出現在咱們豐都市?」
「因為欺世教?上次桃源入侵時,那些北方妖鬼不就是欺世教搞出來的嗎?」吳法憲道。
胡廣搖了搖頭:「欺世教搞些普通妖鬼還行,但他們絕對沒本事調動【心鬼】。」
胡廣的語氣讓吳法憲感覺到有點不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心鬼來源於北方大河流域不假,稀少也不假。」
胡廣悠悠道:
「但有傳聞,這東西和賢者聯盟那群瘋子有點聯繫,他們中有一支的活動地,就在北方大河。」
「賢者聯盟?他們難不成會和欺世教聯合了?那群瘋子不一心沉在造卡和陳的研究上嗎?」吳法憲詫異道。
胡廣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疑惑啊!老吳,不管怎麼樣,薛青是個天才,回去後向上申請,提高【女媧】對薛青的保護等級,提升到重要吧!」
華山府苑中,薛青並不知道胡廣和吳法憲的交談。
他正準備離開,卻被劉尋叫住。
「劉隊!」
「別叫我劉隊,叫我聲劉哥就行!」
劉尋憋紅了臉,半天才開口:
「我給你道個歉,之前因為我兒子的事對你看法不好,嘴上說話沒門。」
劉尋此話一出,趙良和仇九同時轉過頭,驚訝地看向他。
警衛司出了名的暴脾氣劉尋還會道歉?
「我老劉也不會說什麼場面話。這次我欠了你一條命,我記在心裡!」
「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是劉林碩那小子的親叔,以後有什麼能用上的儘管說!」
說完,劉尋終於鬆了口氣。
仇九也上前來,說的話和劉尋相差不多。
兩人說完,結伴離開。
離開時,薛青還聽到仇九隱約向劉尋提議,在二隊也招個卡師學徒,被劉尋大罵一通:
「你以為是個卡師學徒就是薛青啊?不過招卡師學徒不行,咱們倒是看看能不能把薛青從一隊挖過來!」
他們倆走後,原地就只剩下了趙良和薛青。
趙良倒是沒說什麼肉麻的話,只是很欣慰地望著他:
「本來想著在警衛司,我多照顧照顧你,現在倒該我求咱薛哥多照顧照顧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