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水營大門,陸白便看到不遠處的登記處前,正排著一串串的長隊。
想來只怕是那日水戰過後,水營中損失了不少人手,這幾日正在緊急補充吧。
那隊伍中,有人正背著鋪蓋,滿臉好奇,也有人穿著一身不合體型的布甲,臉上儘是茫然。
陸白思來想去,索性也直直排在了隊伍後面。
畢竟此刻又沒人帶他,他自己進來亂問也不知道要問誰,還不如在這裡等等。
他的目光衝著前方幾人打量了幾眼,很快察覺到不少人面容青澀,甚至身上的衣服也不大合身。
想來大多都是少年模樣,而這幫人怕是連雞豬都沒怎麼宰過,如今卻又入了這營中,要參加戰事去殺人了……
陸白心頭微沉,這崩壞的世道落到他們這般一個又一個的平民百姓頭上,簡直就仿佛如地獄一般。
這幫人入這白蓮軍中,或許也只是因為這裡管飯罷了,在這個世道能尋一處管飯的地方,已經難為不易。
至於推翻朝廷之類的事情,估計他們現在更是連念頭都未曾升起。
多吃一口飯,多活一天,便就夠了。
隊伍登記的速度很快,沒一會便輪到了陸白,當陸白來到登記桌前的時候,負責登記信息的小卒仍舊連頭都未抬。
「陸白,原先是當旗長……」
陸白如實回答,只是還未等他話說完,只報出了一個名字的時候,那小卒手中的筆就已經直接停了下來。
他猛地抬頭,先是打量了一眼陸白的面龐,又瞟了一眼陸白腰間掛著的軍牌,臉色一番變化。
「陸旗長?!?」
這人直接驚呼出聲,這一聲喊的聲音可不小,周遭幾個軍士也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陸白。
畢竟那夜的江上水戰,嚴格意義上也算他們白蓮軍第一次正面擊敗大齊官軍,所以王大帥也有意吩咐讓人宣揚此事。
而在這場戰役中,火燒敵艦,登船斬旗的陸白,他的名字也在這一番宣傳之下,早就傳遍了整個白蓮大營。
如今更是親眼見到傳聞中的陸旗長本人,這小卒臉色很快轉成崇敬之色,當即直接起身繞過案桌,將陸白單獨領到一旁。
「陳統領早就吩咐過了,陸旗長什麼時候來,就讓我們直接將你領去新船,只是剛剛人太多了,一時之間沒認出來,還望陸旗長莫怪。」
「這有什麼的?都是按規矩辦事罷了。」
陸白沖這人搖了搖手,隨後這士卒便又朝遠處打個招呼,喚來一人,沖他低聲交代幾句後,便又朝陸白道:
「陸旗長,你跟著他去便是,船隻與人手都準備好了。」
「是的,跟我走便好。」
那人點頭,沖陸白也是抱拳行了個禮,隨後轉身在前方帶起路來。
陸白點點頭,隨後跟著來人穿過擁擠的江岸,又越過幾處棧橋,很快便停在一艘嶄新的戰船前。
這戰船陸白看去,甚至連船舷上的油漆都還未乾。
那氣味,哪怕隔了好幾步都能傳到自己的鼻子裡來。
在那一邊,更是還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從戰船上下來的工匠。
「全新出廠啊?」
陸白笑了笑,感情這是給自己分配了一艘新船?
只是隨後,當他看到船舷上的編號之時,卻又愣了一會。
「一號鬥艦?」他看向一旁的領路士卒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記得那晚水戰,一號鬥艦不是也被擊沉了嗎?怎的又冒出一艘?」
領路士卒聞言則是開口解釋道:
「陸旗長記得沒錯,一號鬥艦確實沉了,這一艘也是前段時間便開始建造,這兩日剛造好的新船。
陳統領說你那夜一馬當先,這頭陣的位置理該由你來坐,所以索性將這艘船直接命名為一號鬥艦,交於你了。」
陸白聽完解釋,心間卻有些腹誹,這一號鬥艦的抬頭聽起來是大,但是這頭陣的位置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呢?
真不是讓自己率先送死?
「算了,新船總比舊船好。」他自我安慰了一聲,剛想再問什麼,卻見頭上又傳來了幾道熟悉的聲音。
「陸旗長!!」
「陸哥陸哥,這邊!」
陸白抬頭望去,卻又見趙大牛與葛家兄弟等人正趴在船舷上,一臉興奮地朝自己揮著手。
「合計著老班底還在啊?哈哈哈……」
陸白簡單朝船上幾人回應了一番之後,又與領路士卒寒暄了幾句,便轉身朝著自己的新船走去。
…………
此時此刻,青陽江的另外一邊,青陽城城主府議事廳內,空氣異常凝重。
寬闊的大廳內,青陽城城主蕭遠山正面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他的手中還攥著著幾份戰報。
只是這幾份戰報顯然是有些不太好看,要不然也不會被他攥成一團一團的廢紙球了。
「朝廷,還有李總督那邊還沒回信!」
他聲音陡然拔高,直直盯向一旁正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的縣衙主簿陳令中,「我讓你發了那麼多急報,怎麼還沒有朝廷的回信?還有那李總督,他那邊也沒有消息?怎麼?我青陽城發出去的急報都沉到青陽江里了不成?」
聽著蕭遠山的責問,陳令中仍舊不敢抬頭,只是額頭冷汗直冒個不停。
他如今一是知道這蕭遠山還在氣頭上,二來自己也確實不知道怎麼回。
若真一老一實的回答說:確實發出去了,只是朝廷和李總督那邊沒屌自己。
那城主不是更生氣了?算了,說不得,繼續當鴕鳥吧,城主自然會悟明白的。
「朝廷昏庸也就罷了,李總督難道也是吃屎的嗎?!若真不準備管我青陽城,早些為何不說?
他要是說了,我還能帶著城中百姓遷出,何至到了如今被城外白蓮軍上萬人馬圍住?」
蕭遠山越說越惱,他心中對於朝廷以及江南行省李總督的怨氣已經達到了最高點,最後更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身下那處紅木大椅的扶手之上。
廳內眾人當然無人敢接這話,紛紛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