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那處偏門的窄街之上,王進正伏在一處屋檐之後,壓低了身子觀察著遠方那漸漸靠近的隊伍。
而他身旁的林山,此刻腿仍有些使不上勁,只得將背貼在牆沿之上。
二人在這裡自然是斷定了蕭遠山那狗賊定然不會就這麼乖乖地與那些白蓮軍死戰。
而如今大戰已起,城內主要的幾處城門要道皆有戰火,唯有通向一處郊外的偏門。
可以稱得上那蕭遠山如若想逃的情況下唯一一絲生機之地。
因此二人早已在此等候。
「果然!這蕭狗賊當真是貪生怕死之徒!!」
王進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還真讓自己二人等到這傢伙了。
那就由不得他們了。
想到這裡,王進扭過頭來看向一旁的林山,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
「怕不怕,林兄?」
林山沖他搖搖頭又隨意地抹了一把臉。
「害,有什麼好怕的,你我要是怕了,那就真枉為男兒了。」
王進聞言點點頭,隨即將視線又投向離這邊越來越近的大批身影上。
「不給林教頭報這個仇,你我誓不為人!殺那蔣凌狗賊算什麼報仇?要報仇,就給林教頭報個大的!」
眼看著一道馬蹄聲傳來,隊伍最前方那蕭遠山的身影越來越近,二人對視一眼隨後便猛然從房頂躍下。
王進自然是穩穩落住,而林山落地之時腿腳卻有些發軟險些摔倒,卻又被王進伸出一雙手臂穩穩托住。
二人就這麼並肩擋在了街道中央。
看著憑空出現的兩道身影,蕭遠山頓即勒住了韁繩。
只不過待他看清兩人面孔之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還以為是哪兩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原來是他們兩個人。
「哼!找死是不是?」
蕭遠山心頭怒極,正因為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自己才被那張北川逼迫之下殺了一名部下。
如今還敢這般來堵自己的路?難道是想為那林虎報仇?
眼看著身後追兵漸進,他也沒有和二人廢話的心思直接袖袍一揮,當即便想甩出幾枚鏢來,將二人鏢死當場。
可怎料王進與林山二人卻絲毫不懼,甚至還有空對視嗤笑一聲,又朝自己看來。
「蕭老賊!沒到宗師你裝什麼逼?今日就給我死來!」
話音落下,兩人當即掀開衣衫,露出了身子上下遍布著的火藥包。
蕭遠山臉上的怒色頓即凝固,也更沒有了出手的心思,連忙拼命扯動韁繩。
「退!快退!!!」
可怎料王進與林山二人早已在身後劃好了火摺子,此刻兩人相視一笑。
隨後將火摺子如作刀狀,直接狠狠捅向了對方胸膛。
下一刻。
蕭遠山戰馬的馬腿都沒邁出一根,一聲轟然巨響便已覆蓋了整片街道。
而遠處正在狂奔而來的陸白,便看見前方窄街上猛地響起一團火光,隨後又是一陣巨響。
濃煙翻滾之間,那個剛剛身穿錦衣華袍被自己認定為某條大魚的身影。
此刻竟然被狠狠炸上了空中。
「臥槽!?」
陸白腳步猛地一滯,眼神中滿是驚愕。
這青陽城裡,還有高手!!?
…………
窄街上的煙塵還沒完全散去陸白便已站在街旁,看著王大帥與陳慶之、黃寧等人快步間趕來。
而自己剛剛認為是大魚,此刻正被炸得稀爛的這具屍體。
陸白也在存活下來的幾個士兵口中得知了他的身份。
「這是青陽城的城主?」
他剛開始得知這個身份的時候,心頭也是一驚,不過很快便壓下了心思。
於是令人將他的屍體拼湊一下,簡單地拖到了街邊空地上。
蕭遠山的這具屍體就這麼被人隨意擺在街邊,一開始被陸白所盯上的那身華美錦袍此刻也早已破損不堪。
屍體已是四肢殘缺,臉上也沾滿了灰塵與鮮血,哪還有之前坐鎮於城頭之上指揮大局的威嚴模樣?
王大帥領著陳慶之、黃寧幾人就這麼圍著屍體靜靜看了半天都沒說話。
說來其實王大帥自己心中,早就已經有了這蕭遠山會逃出去的預料了。
畢竟這城內戰後一片狼藉,許多百姓需要安撫,又有不少降卒官兵混於其中,這蕭遠山要是真想跑,他哪還有心思與人馬去追他?
不過造化也是弄人!
此般看來這蕭遠山當真有遁逃出城的想法,只不過卻莫名的被人炸死在了逃亡路上……
「你們說是兩個男子攔住了馬隊??」
王大帥身旁的黃寧扭頭問向一側負責收攏降卒的士兵道。
「是這樣的……那幾個活下來的官兵都這麼說,說有兩人從屋頂上直接跳下來,然後就炸了……」
那士兵說話間,又瞟了一眼身前這一片狼藉的現場,心中想到那副壯觀的場景便有些哆嗦。
王大帥低頭看了蕭遠山的屍體好一會才搖搖頭。
而站在幾人身後的陸白,此刻心頭也有些複雜,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另外一片尚未來得及收攏乾淨的殘軀上。
除去一片殘肢斷臂外,僅有幾片能依稀看得出樣式與與顏色的衣物碎片助他與腦海中的兩道身影漸漸重合。
「王進,林山。」
最後一次在林虎的模擬中,他所看見二人逃離而去之時,他們身上所著的衣服便應當就是這兩件了。
「應該是你們吧?」
陸白心中輕嘆一聲,已經有了大半猜測,畢竟在此時此刻,又能有如此膽量與動機之人,除了這二人外,他一時半會還想不出其他人來。
他還記得林虎死前臉上的那抹笑意,或許那傢伙是覺得自己一條命來也終究是救出了兩個弟子?
「唉。」
陸白搖了搖頭,人是救出來了,可到最後也還是折在了這青陽城裡。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二人竟還將堂堂一方青陽城城主蕭遠山一同拉來墊了個背。
他一時間有些唏噓,不知作何感想,自己當初明明只是想多學幾手伏虎拳。
怎麼兜兜轉轉至今,搭進去這麼多條性命,甚至連蕭遠山這種人物都被牽連進來……
就在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陳慶之也忽地開口:
「所以蕭家蕭遠山,堂堂一個青陽城城主,更是一位武師境高手便就這麼被兩個人當街炸死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屍體,又看了看面前這條被炸得不成模樣的街道,心頭生出一股荒唐之感。
陳慶之說完,其餘眾人也都是面面相覷,卻終究無人再接話。
這誰能想到?確實荒唐。
王大帥只沉默片刻後,便已收回了心神,朗聲下令:
「罷了,這種人死了便死了,各旗繼續肅整城內,收攏降卒,日落之時於城主府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