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
「嗯?」
不遠處,一名外院弟刻苦練習蠻牛三大式,此刻猛地停下了腳步,眼睛直勾勾第盯著陳勝。
他分明感覺到一股凶煞之氣一閃而逝,雖然轉瞬即逝,但那種骨子裡透出的野性,讓他感到心潮澎湃。
角落裡零零散散的弟子,此刻也紛紛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陳勝。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在練拳,而是面對著一頭剛從深山裡走出來的食人猛虎,莫名的寒意從尾脊骨直衝天靈蓋。
「咦,那人……好像是陳月生…….」
「聽內院師兄說,這是氣血充盈到了極致......以肉身氣血沖刷骨膜,磨薄骨質雜質,讓骨頭緻密如精鋼,打通骨縫滯澀。」
竊竊私語在演武場角落裡蔓延,原本死氣沉沉的苦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徹底打破。
陳勝卻充耳不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這就是打通骨縫的感覺嗎?」
他抬頭望向演武場中央,一尊漆黑如墨的鐵鼎佇立。
陳勝眼中湧現一抹意動。
下一秒,他腳掌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徑直朝著鐵鼎沖了過去。
虎魔碰頭!
轟!
一聲巨響,那尊千斤黑鐵鼎竟被他一頭撞得向後滑出三尺,發出一陣哀鳴。
而陳勝站在原地,僅僅是甩了甩頭,連退都未退半步。
全場死寂。
熱辣的陽光依舊烘烤著大地,但此刻,在這幾個名外院弟子的心頭,莫名湧現一抹寒意。
此刻,周遭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這還是人嗎?」
「嘶!嘶!那尊鼎足有千斤把!」
敬畏、羨慕、諸多情緒交織在現場弟子心間。
......
「陳師兄,你是怎麼做到的,能教教我嗎「
角落裡,林陽目睹這一切,腳步不聽使喚走了過去,眼神中帶著希望。
他的小臉紅撲撲的,帶著異樣的亢奮。
別人嫌棄他根骨差勁,不願意指點,只有陳勝給予幫助。
剛才那一幕,更是震撼到他的心靈。
他攥著拳頭,剛才因演練「蠻牛三大式「時,導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三天前他還連架子都擺不對,現在至少有了六七分形似。
「若是沒有陳師兄你的指點,我恐怕連三大式都摸不著門道。「林陽由衷地說著,睜大眼眼睛盯著陳勝。
陳勝收拳站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面無表情撇了林陽一眼。
「你也可以,只需要勤加苦練即可,不必謝我。「聲音平淡如水,似根本沒有將此前對他的指點,放在心上。
至於剛才的虎魔煉骨拳,絕口不提。
他自己還在摸索階段,自然不會誤人子弟。
林陽被這話噎了一下,但很快笑容湧上臉上。
他知道這位師兄嘴硬,心不硬,不如也不會指點了,心硬的話早就像其他師兄那樣,將他趕走了。
陳勝沒提,他也沒接著追問討人嫌。
不遠處,一陣刻意壓低的嬉笑聲傳來。
陳勝餘光掃過去。
周霖被七八個內院弟子圍在中間,儼然一副眾星捧月的架勢。
有人遞汗巾,有人捧茶碗,還有個女弟子半蹲著替他揉小腿,那副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哪家王侯世子。
周霖仰著下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但那雙眼睛,傲慢得像是長在額頭上。
林陽順著陳勝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鬆了又緊。
數日前摸骨的一幕幕,像刀子一樣猛地扎進腦海。
「根骨:下下。「
錢盈盈冷漠的聲音,始終在腦中迴蕩,即使已經過去數日,仍舊沒有沒睡過一晚好覺。
「哎,不瞞陳師兄……「林陽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與那周霖一同進入武院。他的根骨是上佳,我的則是下下。「
他嘴角耷拉著,皺著眉頭。
「陳師兄,根骨……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勝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看向周霖那群人。
根骨決定起點。
但起點,從來不是終點。
「武道一途,首重根骨。「陳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釘進地里,「但是,機遇、心性、恆心、耐心,更加重要。「
他轉過頭,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林陽的眼睛。
「根骨好的人,入門快。但入門之後呢?「
林陽低著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百思不得其解。
驀然片刻,他猛然抬起頭,可面前已經空了,臉上湧現失落之色。
陳勝已經朝著另一個內院師兄那邊去了。
林陽張了張嘴,那句「若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師兄一樣強「被堵在喉嚨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攥著拳頭,看著陳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小聲補完句:
「若有朝一日……我一定讓那些看不起下下根骨的人,閉上嘴。「
「吳師兄。「
吳鄺正靠在木樁架子旁發呆,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樣黏在周霖身上。
聽到聲音才猛地回過神,轉頭看見是陳勝,臉上那層木然的羨慕勉強擠成了一絲笑容。
「月生……「他叫著陳勝的表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酸澀,「羨慕嗎?「
陳勝沒說話。
「聽大師姐說,這兩天院主就回來了。「吳鄺的聲音壓得很低:「屆時......估計會直接收周霖為親傳弟子。「
院主親傳。
這四個字在武院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外院人多的時候能到三百,即便是人少到時候也要上百人。
一月能出一個內院弟子已是燒高香。
而院主親傳,那是直接跳過內院,一步登天的待遇。
「這……便是根骨上佳的好處。「吳鄺的語氣裡帶著酸酸的味道。
他時不時抬頭看向周霖那邊,眼神里有一種渴望,恨不得自己才是那個根骨上佳的人。
又何止是他?
此刻外院上百名弟子,超過九成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練習。
有人舉著石鎖僵在原地,有人練到一半收了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好奇的、驚嘆的、羨慕的、嫉妒的、憤恨的……百態盡顯。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周霖,嘴角微微上揚。
他當然知道這些目光。
他享受這些目光。
他甚至覺得,這些目光本來就該屬於他。
他的視線掃過外院那些灰頭土臉的普通弟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連一些入門武者,在他眼裡也不過是「比外院弟子稍微強那麼一點點的廢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