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與古月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是我們想讓你做什麼。「李長生收回手，退後一步，語氣放緩了些，「是你自己得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活。「古月娜抱著臂靠在牆邊，紫眸半垂。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了幾下。她彎腰扶起倒下的椅子，重新坐了回去。「我說幾件事。「
「第一，寧塵的事，我不會主動告訴古爺爺。「
她咬了咬下唇，「正如你們說的，我無法完全相信你們，但我只信古月姐說的一部分。」古月娜的事情，她卻是親眼所見，而魂獸之王這等驚天秘密將會是七寶琉璃宗最寶貴的財產之一。
「第二。「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穿越者這件事我需要證據。不是你們嘴上說說，是我親眼能確認的東西。我寧榮榮不是三歲小孩，別想用幾句話就把我綁上賊船。「
李長生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第三——「寧榮榮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配合你們。那寧塵的事，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她的眼眶又紅了，可這次她沒讓眼淚掉下來，「他就算是穿越者，就算他接近我有目的——可他陪了我三年。三年裡，他教我練功，給我帶糖，替我做過無數事。「
「那些是假的嗎？「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蟲子的鳴叫。她從牆邊直起身，走到寧榮榮面前，蹲下來，與她平視。銀紫色的長髮垂落，映著燭火像一片冰冷的星河。
「不全是假的。「
古月娜的聲音難得地沒有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反而帶著疲憊，「他接近你確實有目的，但他在你身邊待了三年，那三年裡有沒有利用你——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殺了他。「寧榮榮盯著她。
「我殺了他。「古月娜沒有迴避，「但我不會為此道歉。他要殺我，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這是這個世界的規矩，不是我的規矩。「寧榮榮沉默了。
如果當初古月娜不殺，恐怕就會淪為和陪酒女一個下場，她是知道的，這事是個死結。
「這些事，我都可以保證，但我有條件！」
「說。「李長生道。
「古爺爺那邊，我來擋。但不是現在——我需要時間整理說辭，不能讓他起疑心。「寧榮榮回答道，「其次，你們不准再對我隱瞞什麼，這是最重要的！「
她看向李長生，目光銳利起來：「如果，讓我再發現你們有一分一毫的隱瞞......」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就把你們的事捅給所有人，大家一起死。「
李長生嘴角抽了抽，但還是點了頭。
「第三。「寧榮榮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背對著他們，聲音悶悶的。「幫我查出來，寧塵……到底有沒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對我的！「
她拉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猛烈搖晃：「如果有，我就當他死了。如果沒有——「她沒說完，邁步走進了夜色里，門在身後合攏。
李長生靠回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比我想的要硬。「古月娜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七寶琉璃宗養出來的，能軟到哪去。「李長生道：「不過她說的第三個條件……你怎麼看？「
古月娜沉默了一瞬：「說句實話，我其實就沒想。」對於任何東西，古月娜只會榨乾對方的價值，至於承諾，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她一直是這樣，從不會去遷就任何人！
李長生臉皮抽搐起來，他看了眼外面，見寧榮榮不在才鬆了口氣。這瘋女人，是一點都不肯妥協啊！
「你膽子是真不小，剛打算與寧榮榮合作，你就想好了怎麼拆台。」李長生扶額，他感覺隊伍不好帶。
一個天天疑神疑鬼，快要瘋掉的銀龍王，還有一個知曉隱情的寧榮榮。古月娜卻不以為意：「我什麼時候拆台了？我只是沒想而已。沒想，和拆台，是兩回事。「
「……你這邏輯，跟沒穿褲子說自己沒裸奔有什麼區別？「李長生心累道。古月娜斜了他一眼，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這在她身上已經算是極罕見的表情了。
「你搞清楚一件事。寧榮榮是七寶琉璃宗的大小姐，她要的'真心'二字，你讓我去哪給她找？寧塵那個人，死都死了，我上哪去掏他的心窩子給她看？「
「所以你就打算糊弄過去？「
「我打算不接這個話茬。「古月娜站起身，「她的第三個條件，本質上是一個無法驗證的情感命題。你應該清楚，這地方又叫什麼？」戀愛大陸，人盡皆知！
李長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瘋女人雖然腦子簡單粗暴了些，但在拿捏人心這件事上，確實有她的一套。只不過，這套東西放在寧榮榮身上，風險太大了。
「你別忘了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李長生敲了敲桌面，「'再發現一分一毫的隱瞞，就捅給所有人'。你不接她的條件，在她看來就是隱瞞。「
「那是你的問題。「古月娜抱臂靠回牆邊，紫眸半闔，「認知篡改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你去改啊。「
李長生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古月娜說得沒錯，他確實可以再動手腳，讓寧榮榮覺得古月娜已經在努力查了、已經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答案「。
可問題在於——這東西是空中樓閣！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總有露餡的一天。
「你少拿這個激我。「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指了指窗外，「巴拉克那邊，古榕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脫身。這半個月裡，寧榮榮是我們擋在骨斗羅面前的唯一一張牌。你把這張牌打爛了，咱們就真只能斬首了。」
「斬首我也不是不行。「古月娜淡淡道。
「行，你行。「李長生苦笑著擺手，「可你斬了古浪，七寶琉璃宗會怎麼想？到時候不是古榕追殺我們，是整個七寶琉璃宗一起碾過來。你一個人扛得住？「